《自在飞花轻梦》上巳之菲

3、畅闲居 赵夫人欲携

　　赵夫人欲携黄莺、杜鹃往园子里大小姐处去。杜鹃却笑着上来回道：“小姐却不在园子里，方才我往这里来，正碰见小姐屋里的翠画。原是老姑太太并姑奶奶请小姐过来说话。如今正在畅闲居里呢。”
　　这个老姑太太本是老爷赵绵德的姑母，许了平武大将军顾蓬为妻室。育有一子一女，长女婉屏，次子名恩。顾蓬战功赫赫，又蒙圣恩，因此先帝一朝，竟是极显耀的世家。后因先帝在永泰二十一年对蒙古用兵，顾蓬及顾恩奉令率北伐军出征，却不料蒙古军骁勇蛮横，征北军大败，顾氏父子沙场折戟，竟将性命丢在了草原之上。顾夫人只有顾恩一个儿子，他又年轻尚未婚配，顾家一门竟此断绝。家中逢此巨变，顿时树倒猢狲散，平日里将军府前冠盖如云，炎势喧天；如今却是门可罗雀，家业萧条。真真祸不单行，婉屏丁忧之期未满，夫婿叶翰林却又染了肺病，不出一年，竟也没了。婉屏膝下既无出，叶家族中的宵小子弟便渐渐冷言冷语起来。赵绵德见她母女二人皆是新寡，又没了依靠。因此便接来赵府生活。如今就住在赵夫人念经的抱厦之后，一排精巧院舍，名叫畅闲居的，也已有三、四年了。
　　赵夫人一笑道：“既然他们一处说话，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说着便起身，由黄莺披上了哆罗呢的褂子，又拢上暖袖。杜鹃撑了伞，往畅闲居去。未到门口，已闻到幽幽一股寒香，却是墙角一株腊梅开的正好。那树已有些年龄，老干遒劲，枝条斜欹，更兼雪托霜裹，玉树琼枝里衬着点点娇黄，煞是精神。赵夫人停下赏了一回，黄莺打起帘子来，里面听闻赵夫人到来，婉屏并大小姐赵罗衣皆站起相迎。顾老太太坐在炕上，也笑道：“今天雪大，正要打发丫头过去请你，咱们一处吃饭，也还热闹。”又叫丫头们倒茶来，赵夫人也在炕上坐了，只道：“正是呢，这样大雪天里原该一处热闹些。姑母这里太清静了，倒是门前那腊梅开的真好。”婉屏自丫头双莲手里取过茶来，亲奉与赵夫人，笑道：“嫂子若是喜欢，明日我让丫头们剪两支好的送去。拿瓶子插了放在屋子里，倒比熏香味道清雅些。”赵夫人叫过黄莺来，吩咐道：“去告诉厨房，今天我和大小姐在老太太这里吃晚饭。天寒地冻的，叫他们烫一壶好酒来，做几个下酒菜。”又看看罗衣，见她穿着银红色绣金线梅花的对襟夹袄，底下系着鹅黄绫棉裙。便又怨她穿的少了。罗衣回道：“早先到这边并没有下雪，这会子已经打发翠画回去取大氅了。”说着便在她母亲身边坐下，偎在赵夫人怀里。赵夫人搂过罗衣来,笑着对顾老太太道：“可叫姑母看笑话了，我这罗儿什么都好，就是爱娇些。”婉屏携过罗衣的手来，叹道：“真真我们的大小姐生的标致，将来不知配了哪个人家，可当得起如此才貌。”罗衣听得这么一句，不由的又羞又窘，如瓷如玉的脸颊上顿时绯红。忙将话头叉开道：“姑姑答应我的时新花样儿，快找出来给我吧。”婉屏道：“你急什么，拿了我的时新花样儿，赶着绣嫁妆吗？”罗衣羞的连耳朵跟子都红了，只将脸埋在赵夫人怀里，连声叫母亲。赵夫人哈哈大笑，对婉屏道：“快别逗她了，我们罗儿还小呢。”顾老太太道：“也不小了，明年该十五了吧？”赵夫人道：“是，她是二月二十的生日，过了年就要及笄了。”婉屏已叫双莲取了新描的花样子出来，众人看了一回，又说些旁的。
　　一会儿黄莺带了厨房里的两个婆子均抬了食盒进来。杜鹃、双莲、翠画几个走上来伺候碗筷杯碟，黄莺一面将食盒里点心小菜摆上，一面说道：“太太一说吃酒，厨房里的大娘们可有的忙，胡妈巴巴儿找了一样好东西出来，太太猜猜是什么？”赵夫人笑道：“又是什么好东西了？”黄莺笑着端出一样东西来摆在赵夫人面前，竟是一碟儿糟螃蟹。笑道：“太太忘了吗？秋天里表少爷到苏州去，专程带回来孝敬您的，您说这个需冬天里下酒方好，因此吩咐厨房收起来了。”赵夫人笑道：“是了，我竟忘了。难为你还记着。”又对顾老太太道：“姑母要尝尝这个，倒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咱们北边不太吃罢了。”顾老太太道：“我牙口不好，倒是觉得咱们府里做的鸭信好吃。”黄莺笑着端出一只碟子道：“老太太瞧瞧这是什么？”却见碟子里正是卤煮的鸭信鹅肝等，众人一起笑了。黄莺斟出酒来，罗衣问道：“是什么酒？”黄莺道：“是三年的女儿红。因姑奶奶与大小姐皆不善饮，所以只要了这个。”又取出一只碟子来说道：“胡妈说昨天庄上送来的南瓜极好，因此做了奶瓜酥。老太太，太太且吃了这个再吃酒。又暖和又不伤肠胃。”婉屏扑哧笑道：“真真是个齐全丫头，难为你想的周到。”众人举箸吃菜，喝一回酒，又说笑一回。黄莺将手中酒壶递与杜鹃，只到外间来吩咐小丫头们准备羊角灯来，预备席散了送太太小姐回去。
　　这里外间却见帘子一闪，一个丫头正探脸进来。黄莺仔细一瞧，正是二爷赵岷屋里的丫头云珠，因上前道：“你怎么来了？二爷回来了吗？”云珠点头道：“刚刚回来的，我只告诉他太太叫他呢，他就扭捏的不肯来。到底是什么回事，姐姐告诉我，我回了爷，也好有个应对。”黄莺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太太只叫了韩大娘在前面佛堂里问话。好象是为了二爷出门的事。”
　　却听到赵太太道：“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云珠无法，只得进里间道：“太太，是我。”黄莺也进来笑道：“云珠正要叫我回太太呢，太太倒听见了。”赵夫人道：“是岷儿回来了？”云珠道：“二爷听到太太叫，巴巴的要来，只是今日洪公子请他，吃的有些醉了。如今来见太太，倒是不好看。”赵夫人听了心疼，问道：“可醉的狠吗？你叫厨房里煮酸汤给他喝。”云珠道：“已经服侍二爷喝了两碗了。”赵夫人点头道：“你回去说给他听，如今天越发冷了，除了念书，也该在家里多待些，陪陪姐姐，少叫我操心。整日里象没笼头的马，传到老爷耳朵里，也不好听。我今日陪老太太喝酒，也没心思理他。你让他明日里下了学哪里也别去，我有事情问他。”云珠一一应了，这才辞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