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之城》二苏苏

1、笼中鸟

　　黑夜的浓黑并没有那么纯粹。

　　各种颜色混杂在黑夜里，让人分辨不出危险与沉静。

　　陈笑坐在电车上，这是一辆行驶时间冗长得让人昏昏欲睡的车，它不是快车，而是每个站口都要停下来。

　　慢车里的人零零散散，走走停停，甚至还有空白的座位，不过很快就被人占据了。

　　人是一种群体动物，却又充满了致命的矛盾，努力配合每一个人的轨道，用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成整体的秩序，可是心理本能又是排一。

　　电车上坐满昏昏欲睡的人，一个个布满了疲倦。

　　陈笑坐在靠在车厢旁的位置，歪着脑袋无精打采的依靠在车窗边，电车轰隆隆作响，耳边不断传来冰冷的女提示音，一股道不清的混浊气味弥漫在狭隘的车厢里，久久未散。

　　「下一站是清澄白河，出口在右侧，请客人遵守规则，不要在车上使用手机等通讯设备。」

　　电车微微传来震动，迅速刹车而引起的轰鸣。

　　冷风从车门里灌入，甜美到刺鼻的香水味钻入鼻孔里，她淡漠地掀开半只眼睛，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又闭上了眼睛。

　　香水的名字叫做鸦片。

　　哪里像鸦片了。

　　就像是腐烂的尸体上覆满了各种浓厚的香料糅合成的味道。

　　真是令人恶心。

　　心里想着，呼吸不由加重。

　　她有点喘息不过来。
　　呼吸困难。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这个毛病，仔细想想，似乎也有一段时间了。

　　似乎被实行了成人礼之后，就出现了这个症状。

　　她难受地撇开头，将鼻子以下的面容埋进了厚重温暖的围巾里，沉重的呼吸声似乎被周遭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给人造成麻烦。

　　身边的女人聚精会神地用手推着手机屏幕，无动于衷。

　　是啊，有谁会在乎？
　　没人。

　　他们都被隔离在了一层厚重的玻璃里。

　　脸上布满了疲惫、麻木、冷漠。

　　有些人低着头睡觉，有一些手里拿着手机，就像个手机依赖患者一样，病入膏肓。

　　其实陈笑也是。

　　也是那群人其中的一个，并没有过于突出。

　　平凡。

　　麻木。

　　冷漠。

　　孤独。

　　陈笑的心就像这个寒冷的冬天一样，被冰冻得化不开，她跟现在电车里那群人没有什么区别，就像阶级严格的蚂蚁一样，普通的人实行了成人礼后，就被贴上了工兵制的标签，做着最平凡的工作，空荡荡地，疲惫地活着。

　　陈笑手里的白色袋子微微动了动，她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扒开袋子，看见笼子里的鸟张开了翅膀，不安地叫了一声。

　　那只青色瘦弱的小鸟，圆溜溜的黑眼里充满了渴望，羡慕，陈笑好像听见了它在说。

　　「我渴望能够自由的飞翔，想要像你们一样，双腿没有被锁上沉重的枷锁，想去哪就去哪。」

　　自由？

　　有真正同等意义上的自由？

　　就算放你出来，你依旧被这个世界的框框条条束缚。

　　天空很美好，天敌与灾害。

　　逃不掉的弱肉强食。

　　本能的繁衍。

　　只要活着，哪里来的自由？

　　陈笑将袋子放在膝盖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她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纤弱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

　　为什么这个电车依旧在没完没了的开着，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那般，一直在终点线的途中，就像生活一样的没完没了。

　　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片荒芜而孤独的海岛，周围被幽蓝深邃又冰冷的黑海层层包围。

　　陈笑被困在那片孤岛上。

　　努力向外人证明那片孤岛其实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游乐园。

　　那里有甜美的果实。

　　芳香的野花。

　　各种热闹的动物。

　　充满了温暖又鲜艳的色彩。

　　可是她清楚，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也不能说是假的。

　　她跟其他人一样，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生存的意义，就像世界上的万物。

　　花开花谢，潮起潮落。
　　饿了就要去觅食，渴了就像喝水。

　　也许会因为某些时刻而开心。
　　但是回忆不过是回忆。

　　时间是罪人。
　　它唯一的意义就是让人的生命感觉漫长得无比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