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忘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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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
《忘川》
前世今生系列
“忘川三生，奈何桥如此难走，我又怎忍你孑然，独枝无可依。”
薄归岐依稀记得十几年前的虞楚大战，横尸遍野，民不聊生。
他又想起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母亲在凉山为大虞身死，为这可睥睨天下的帝王之位撒上忠臣烈士的血。
那一年的凉山战役，大虞失掉战神。而他不过十岁，便成了失去双亲的孤子。
因薄家忠烈，世代效忠虞氏，故得虞文帝照顾，召他入宫，许他及冠时武将之位。他连谢恩的时候都是一派淡然的样子，不大在意。因他意不在朝政权位——因本性薄凉，也因父母教诲。
只是碰见虞无双，是他这一生无法算计的意外。
折梅踏雪间，他心有空，偶掠过虞无双的容颜，便知道有时的缘分只消一眼罢了。
漫漫宫道清冷又孤寂，纵然披着狐裘暖身，却也抵不过自内心而来的寂寥。踩雪咯吱响伴着嬉笑吵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薄归岐缓缓转身——
音容笑貌宛如刻在了心上。
不过微微驻足，呼吸停滞了几秒罢了，往后他与虞无双毫无交际的两年里他时常安慰自己。
十二岁的薄归岐初绽风华。
文帝将他视若珍宝的女儿交他教导时，他难得一怔。
那三年大约是他最轻松的时候，是从心底沁上来的暖意。看着虞无双时不时去偷御膳房的饭食、钻进后宫妃嫔的宫殿捣乱、爬过宫墙、摘过果子——几乎无“恶”不作，只是这么看着这么纵容，便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当然虞无双也拉过他一起，不过看见他眉间疏离便渐渐放弃。
三年一瞬即逝。
及冠那日，他被文帝封官。而后不久大漠犯境，薄归岐领一军在历时六月后杀出重围，取敌将首级，首战告捷。朝廷文官赞他英勇无双，担的起战神之子的名声。
后大漠终以求和告终叛乱。
十六岁的薄归岐锋芒毕露。
当时天下三分，大虞、大漠及北楚。大漠占边，大虞与北楚共分中原。
北楚传代久远、文化浓厚、百姓安乐，却抵不过帝王的政治失败。新王野心勃勃，欲取大虞而代之，故挑起战火。
《大虞史》记此次虞楚之战所耗生灵之力，骇天下之闻数不胜数。
而薄归岐更是因虞楚之战首列《大虞史》中——领兵大小战役数百，几乎无败绩。从上将一路连升至骁骑将军，官逼一品时他不过才十七八岁而已。
大雪封山、连夜领兵作战、吃草根挖虫子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大漠战时他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将领。没吃食是常有的，饿的时候就弄根树枝，在沙土或雪层上描丹青。
一笔一笔下来，是虞无双的样子。
机灵、伶俐，内心藏着不属于帝王的温柔善良，敏感细致。和她的名字一样，与世无双。
——“我尝遍世间人情冷暖，不想让你再尝一次。”
在那时起他就下了决心，尽自己所能，保护好虞无双，他意不在朝政，他意在此。
北楚到底实力雄厚，纵然失去他那半江山，也没让大虞尝到半点好处。
《大虞史》记载：
——虞楚之战后，虞文帝身染重病，卧床不起，密召重臣。
薄归岐清楚地记着，文帝问他所爱，他沉默片刻后答虞无双。文帝似乎看了他很久很久，随即一笑又似是叹息：“朕的无双怕是积了八辈子的福分。”
虞无双毕竟尚幼，文帝立诏：封薄归岐为摄政王，同年，相宁之入政。两人同辅虞无双。
《大虞史·文帝传》中道：
——文帝逝于虞殿，遗诏传位于及笄的爱女虞无双，封薄归岐为摄政王，相宁之为右相。
——次月，摄政王以星象之说送尚未登基的储君虞无双至少林寺。
男权天下的社会，虞无双纵然有所谓皇命的顺承，但有多少权重者对天下皇位虎视眈眈，虞无双纯真年幼不知，不代表薄归岐不懂。
他费了些心思精力去处理余孽，再迎虞无双回宫，因她不必自己沾染血腥。但是帝王注定孤独，高处不胜寒，他倾尽一切教虞无双学会无情。
他带着虞无双看尽百姓疾苦、流离失所，身边亲朋好友远去。她终会孑然一身，成为毫无软肋的天下之主。
与孙尚远的决战，他扑身挡住即将刺入虞无双胸口的匕首的时候，知道这就是他从十二岁时到现在教给她的最后一课。
他知道虞无双聪慧，能懂。
一月中旬，雪下的不多，已是要融的时候。风中透着点儿渗入骨子里的冰冷，草屋中的薄归岐已昏迷半月有余，醒来时从胸口带着四肢的麻木感令他面色发白。
他虽不是什么医术圣手，却清楚而理智地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也许今日便要去那忘川河岸走上一遭。
他于墨九，正如虞无双于他一样，信仰与命的共存。薄归岐知道，墨九会替自己照顾好那个傻的有点儿可爱的女帝。
眩晕与麻木感一次一次地叠向心脏，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与念想写下可信之人的名单。
再抬头，看见了虞无双推开门走过来。
她似乎头发又长了些，眉间又蹙起来……视物不清，他仍笑叫虞无双过来。
他最后一丝的念想啊。
夫人。
似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好像是自己的声音。他凑近虞无双的耳畔，轻轻地，说出憋了很久很久的话。不过就两个字而已，他已经想了十余年。
忘川三生，奈何桥承无数冤魂念想，这样难走，我再替你探一次路。
你可别……忘了我。
《大虞史·临帝传》中所记：
——景熙三年一月，摄政王与临帝成婚提为左相，同月病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忘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