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之廊》紫脂

44、青玉案（1）

　　“喂，姓白的，修仙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大中小千世界，你不去为难其他人，为何偏偏要来为难我——”明媚春光里，一道疾风势如破竹，以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掠过天际。风过处，花草树木无一不如海面波涛，纷纷折腰，哀嚎一片。
　　“……”
　　“算了！”那道疾风忽然半空刹车，一个回旋，往不远处山头直直落去，“总是躲来躲去，倒像我平白怕你似的！倒不如一决胜负，教你看看，我青玉案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就算你是‘昆仑’子玄真人座下第一大弟子又如何？”
　　转眼间，那道气流便降落山头，化作一位黑衣浓妆的婀娜女子。
　　远远看去，女子眉间煞气凝聚，黑雾萦绕，实在像一只随时散发着毒气的黑蜘蛛。只见她嘴角一笑，邪气四溢，唇齿未启便冲对面那位几乎同时落下的白色身影神识传声道：“姓白的，你觉得怎么样？”
　　对面那人一袭白衣，沉默未语。高山寒风刮过空谷，又穿过身侧，却连这人一丝最细微的发丝也没惊起。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对面的黑衣人。
　　青玉案不依不饶叉腰骂道：“哼，你们这些自诩了得，假仁假义的名门正道！往日有空，不去想着怎么对抗蠢蠢欲动的魔族，偏偏非要卯足了劲将我们这些‘魔道中人’赶尽杀绝！也不知我们怎么你们了？是杀了你们爹娘，还是吃你们米糠了？”
　　听着眼前人无理取闹的话，白衣男子却连眉头都没皱。
　　青玉案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颇富戏剧性地“哦”了一声。这一声叫的不可不谓九曲回肠，动人心魄。不为所动的白衣男子也终于微微动了一毫米眼珠，象征性地以示关注。
　　女人红唇弯弯，眉眼斜飞，甜甜一笑。又伸手抚弄了下脸侧的一缕发丝，纤纤玉指挽花般放到脸侧，讲述秘密似的，对男子眨了眨眼，飞个眼色，小声造作道：“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男子成功吐出了今天第一句话。只是语气仍冷冷的。
　　“唉。”青玉案插手悠悠叹了口气，“天晓得，这些名门正派的肮脏事，我也不想知道的呀……最讨厌这些假模假样的场景了，至今想起来，还觉得隐隐作呕呢。”
　　“说。”
　　“嗨，别再装模作样了！”青玉案斜他一眼，“若不是因为这事，你今日犯得着这样追我？我可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得昆仑第一人的青眼追杀！”
　　“究竟何事？说。”
　　“哈？”青玉案夸张地张了张嘴，“问我？”又指尖一转，朝那人虚空一点：“倒不如问问你自己哟！”
　　“我？”白衣男子越发莫名其妙了。
　　“提醒一下？”青玉案拔下头上簪子，拿来搔了搔脑勺，扯出一根发丝也毫不在乎，反于凌乱中更添一丝风情。当然，前提是要忽略那张浓妆艳抹的脸。
　　“前日，午时，青峰峡？”她小声道。
　　“什么？”男子仍是一头雾水。若非修仙界人人皆知这人性子冷如冰块，硬如石头，她倒还要怀疑他此番惺惺作态呢！
　　青玉案心中疑惑，朱唇半张，呆愣片刻。之后，忽然噗嗤一笑，只神情古怪地盯着对面的人瞧。
　　白衣男子竟罕见地略有些不自在起来，微微侧了侧身子。
　　青玉案叹了口气，啧啧不语。半晌，突然意味深长道：“算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语罢，便要离开。
　　“等等！”男子忽然出言喊道。
　　青玉案却恍若未闻，就要离开。
　　“琳琅金雀！”那人大叫一声，化作一道流光，仿若一阵清风，忽地窜到她的跟前，揽住她的去路。
　　青玉案猛地睁大了眼，食指点到唇边，故作不解道：“既然能够一口气追上我，之前是在干嘛？逗鸟儿玩呀？”
　　男子神色不改，只例行公事般的面无表情询问道：“琳琅金雀，在你身上？”
　　“什么？”青玉案不太明白，“你找我要这个东西？”
　　“嗯。”男子点头。
　　“琳琅金雀……？”青玉案想来想去，也没弄懂，只好诚实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有人说，在你身上。”
　　“哈？有人？”青玉案挑起眉毛。忽然一丝灵光钻入脑中：“啊，你说的……难道是这玩意儿？”
　　只见她右手一摊，一个金色小鸟形状的东西便渐渐浮现出影子来。
　　“琳琅金雀……”男子眉目一凛，抬眼朝她直直看去。一双寒光眸，宛如利刃，直刺人心。
　　“喂！干嘛这样看我……搞得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青玉案不服气地直视回去。也太小瞧人了吧？深受门规荼毒的“名门正派”弟子们，难道一个个都以为他们魔道之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吗？这便罢了。只是小偷小摸这种丢脸的事，她可做不出来！这个小破东西，要不是看它模样还有几分可爱，就算是眼前这人跪下来送给她，她也不要！
　　然而，明明内心坦荡荡，在姓白的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珠前，却也不由自主地弱下声来，倒搞得好像是她做贼心虚一般。
　　眼见男子神色微眯，青玉案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忽然听得不远处群山深处炸响一声惊天巨雷！
　　“不好！”两人几乎同时叫道。
　　“看模样……似乎是‘九转金雷’！”男子眉头紧皱，惊诧之余，率先做出判断，“难道有哪位元婴前辈在此附近渡劫？”
　　“糟糕，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青玉案苦笑片刻，转眼看向他，“如今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这话问出来其实也不过权当自我安慰而已。那可不是阿猫阿狗的玩具，而是一名元婴高人的化神雷劫啊！据说修仙界已好几万年不闻一见了。如今这位前辈恐怕也是不知何年何月隐世于此的高人了！他们也是撞了大运。几万年的时光，足以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那时候，昆仑存不存在还是两说呢。如今，只怕随便一个小小的波及，便能让他们这些无辜的小虾米顷刻之间丧命黄泉。不，黄泉也没得去，恐怕是元神尽灭，永无来世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白衣人仰头一直看着天边噼啪作响的雷云，果断开口道，“只能逃——”
　　可是，方圆百里又能逃到哪里去呢？然而，不逃，又能做什么呢？
　　“那就逃吧！”青玉案低头掏出全部家底，正准备逃之夭夭，忽然被人一把拉住手腕。
　　“你干嘛，还不快放开我！”她气急败坏甩手道。白衣人却充耳不闻，一心念咒。
　　她气得笑出声来：“你要死也别拉着我一起，啊——”话还没说完，忽觉浑身一轻，晕头转向，一去千里，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速度快得连身下山川河流都早已看不清。云雾涌动，雷鸣阵阵。饶是在天上飞了几百年的青玉案也不免为之心惊胆战。
　　“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昆仑‘蹁云诀’……”她喃喃着，侧头看向身边人。那人口中一直念念有词。只见他双眸紧闭，神情专注，乍然一瞧，仿佛闲庭信步。然而，平静之下却隐含痛苦，仔细一看，明明脸色越发苍白，额头的汗珠也随之渐渐凝聚……
　　“这便是昆仑那群老妖怪教给历届得意门生的宝贝心法么……”逃命中，青玉案反而胡思乱想起来，捏着下巴道，“怪不得，怪不得昆仑优秀弟子存活率比其他宗门都要高……这等逆天玩意儿，万一随意传出去，惹得众人争抢，岂非又是一场修仙界的浩劫？”
　　“嘿，看样子，今日逃出生天，也非完全没有可能嘛……既叫我碰上了，那也是一场无端而来的造化。”青玉案心头讪笑道。
　　心中越想越美，恍然间一回头，却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白衣人眉头紧锁，大汗淋漓，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体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吓得青玉案唬了好大一跳！
　　又隔了几息，甚至吐出一口血来。恍然间，白衣染血，仿若踏雪红梅。
　　青玉案拍了拍胸脯，心道：这玩意，还是拿给那些丹田之气深厚莫测的名门子弟去用吧！
　　正想着，忽然听得头顶传来一阵惊天轰响，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觉身上一紧，恍惚被人抱入怀中。
　　白光过后，浑身随之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巨痛，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刺入识海，不断碾压挑拨。转瞬间，又烫又麻，好似被人架在炉子里旋转烘烤。痛不欲生。
　　“啊！”惨叫过后，意识顿时陷入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