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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渣女(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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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男人和他的儿子便留在了岑世美破烂的茅草屋里。
因为只有一间屋子,郭荃又没钱另盖一间新的,便只好让那对父子俩打个地铺睡在地上。好在如今正值初夏,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反倒觉得凉快,若是冬日,只怕盖得再厚也无济于事。
郭荃家里连一床破棉被都没有。男人便只好找来一些稻草,把带来的衣裳暂时铺在上面。晚上父子俩如此相拥而眠。倒还不是不能忍受。
郭荃严重怀疑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岑世美,把最后一床棉被给拿去抵债了的。偶尔环顾家徒四壁的茅草屋,郭荃便忍不住一阵牙酸,再然后深深地叹一口气。
男人很勤快。哪怕是个破烂的茅草小屋,也没有像郭荃一样自暴自弃,反而每日起得比鸡早,任劳任怨地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偶尔凝视着男人忙碌的背影,郭荃难免会将他与“田螺姑娘”联系起来,前提是抛开外貌和小跟屁虫不提。
郭荃心想,她得赚钱。如今家中可是多了两张嘴等着要吃饭呐,总不能每天都和小冰一起去山上扒拉野果子充饥吧?这副身体简直堪比当世林妹妹:本就常年缺乏锻炼,前些日子又挨了顿毒打,直接一命呜呼了。元气大伤之后,紧接着又病了一场,简直惨不忍睹。
可没吃的就没力气,没力气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没吃的……简直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郭荃只好每天早上起床,洗漱毕,拖着一副虚汗淋淋的竹竿身体,走一个半时辰的山路,然后到镇上看是否找得到轻松一点的脑力工作。没办法,她前世没种过地,没打过猎,甚至连农村都很少去,若是这辈子安安心心当个农民,恐怕得直接饿死。
可是天公不美,一连去了几日,都没能如意。郭荃的脸色也越来越差,整日啃野果子,实在没有什么营养。
那天早上,男人起身后,她瘫在床上,差点没起来。后来还是又等了一会,待急促的心跳平息下来后,才拖着布鞋,出了家门。
往日一个半时辰走完的山路,整整花了两个时辰才到。今天运气好,路上遇到刘老大。郭荃战战巍巍地伸出手对她道:“你答应过我的,借我两枚铜钱。”
刘老大被郭荃瘦得都凹陷下去的脸颊给吓住了。她虽那日在刘家门口表现得凶神恶煞,其实暗地里从未杀过一只鸡。如今看着双脚直打颤、险些站不稳的郭荃,害怕她下一刻便倒在自己怀里死了,于是赶忙掏出了铜钱,也没数有几枚,一股脑塞到了她手里,又急匆匆地走了。
郭荃数了数,一共十一枚铜钱。因此到一旁路边摊买了四个包子,自己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才恋恋不舍地把剩下两个揣到怀里。吃完,回味了一下,忽然转过头问卖包子的老板道:“老板,你家有哪些陷的包子?”
“哪些陷?”老板纳闷,“还有什么馅吗?”
郭荃斟酌了一会儿,坦然对老板建议道:“也许可以尝试一下别的馅。”
“比如?”
郭荃把酱肉包的思路告诉她。老板答应明天试试。
郭荃再次失望而归。没办法,谁叫前身岑世美是个丧尽天良的烂赌徒呢?压根没人相信她会改邪归正,更没人相信她会读书写字——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摸索,郭荃已经发现这里的通用字和古代繁体字相差不大。幸好前世她便十分喜欢古代文化,因此涉猎颇广,虽不说学富五车,可在这里倒不至于当个文盲。然而,往往不等她把话说完,那些人便像赶苍蝇似的,一手一个人驾着郭荃,把她直直扔了出去。
“滚吧!”
旧伤不愈,新伤不断。每一天睁开眼睛,郭荃都会担忧这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翌日,再到镇上,郭荃满怀希望地跑到包子老板摊前询问:“老板,今天试了做酱肉包没?”若是销量好,指不定还会给她一点好处。
老板楞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表示自己忘了做了。
郭荃霎时有些心凉。买了一个包子,想着家里的还有两张嘴,咬了一口又忽然有些犹豫。想了想,只得暂时包好,揣回了怀里。没走几步,忽然有人从后面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嘿,世美!”
郭荃没承受住这股大力,“扑通”一声脆响,一下子跪到了地上。那人估计没料到会如此,有些害怕地把她扶起来:“怎么了啊?”
郭荃拍了拍膝盖的灰,转过头,见到一个和自己模样差不多的女人: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精尽人亡的困顿样子。
“是你啊。”她意识到这人估计是岑世美狐朋狗友中的一个,故作淡定道。
“是啊,可不是我吗?”女人一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亲昵道,“好几日不见了,听说前几日你被‘陆屠’给揍了一顿?伤得重吗?没有什么大碍吧?”
“你看我这样子,能不重吗?”郭荃苦笑道,“险些丢掉一条命。”
“不是我说啊。”女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睨了她一眼,“你胆子也太大了。作假就算了,竟然还做到了‘平安赌坊’头上!怪不得挨这一顿好打!那陆屠是谁?能是你我之辈随意戏耍的吗?你啊你啊,我当初不过是几句戏言,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真的只是几句戏言吗?对于世人,郭荃总是不惮以最恶毒的想法加以揣度。更何况是这种和岑世美一个画风的人渣?难道俩人之间还真的有什么友谊不成?郭荃不由嗤笑,心中暗自提防起来。
于是转而做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对女人道:“是啊,我这些日子可后悔了!你说我那日怎么就被鬼迷了心窍了呢?唉,你不知道,我那日险些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如今想起来真是后怕!”
“我怕不光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被男鬼迷了心窍吧!”友人颇有深意道。
郭荃只好苦笑作答。男鬼?难不成之前这岑世美还有相好的?
那人却不再说这个。俩人一路走到僻静处,那人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郭荃,把她拉近一点,小声问道:“诶,我说,你当真要财不要命啊?明明那天只要交出‘那个东西’就可以保命的,怎么还死咬着嘴不肯松口呢?如今挨了一顿打,硬生生送去半条命,可如意了?”
郭荃听了这话,心跳忽然加速起来。那个东西?听此人之言,似乎是什么值钱物?是岑世美的吗?不是外界都传她一穷二白吗?还会有什么宝物呢?若真是什么宝物,自己如今的窘境岂非迎刃而解了?不过,眼前这人似乎只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却不知道究竟在哪里……那么,她当初引诱岑世美作假,是否跟这个宝物有什么联系呢?难道是为了把岑世美逼入绝境,最后不得不主动献出宝物保全性命?可即便如此,东西最后进的也只是陆屠的口袋啊。难不成,那俩人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
可岑世美最终也没说出宝物的下场。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宝物只是一个玩笑,根本不存在。二是,宝物值得岑以命相赌!她在赌什么?赌自己大难不死,会活下来,然后一个人彻底占有这个宝物!可是最终却成了最大的输家,不得不说造化弄人,人性贪婪。
可是,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何要说出这个宝物的存在呢?当真这么愚蠢?
她尽量保持平静,冲那人倒苦水道:“哪里啊,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那是……?”
“那个东西,其实只是我之前开的玩笑而已,哪知道竟然有人当真了。”郭荃叹了长长一口气。
“玩笑?!”友人音调忽然拔高了几度,“不可能!”
郭荃不由心里一跳。难道自己猜错了?
“你少来!”友人逼近她的耳朵,几乎咬牙切齿道,“我们什么关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瞒我?”
为何此人如此笃定?难不成……她见过?
一瞬间,郭荃有些犹豫。她不敢确定,这人此番言行,毕竟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反诈而已。最终,她道:“其实也没有办法……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那人又问:“什么难言之隐?”
郭荃道:“不是我不想拿,而是我如今手上的确没有。”
“那东西去哪里了?”
郭荃便有些为难地摇摇头。
“唉!”那人忽然放下她的胳膊,把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好几趟,万分忧愁地大叹了好几口气。
“怎么了?”郭荃有些不解。
“我着实为你担忧!”那人站定道。
“怎么说?”
“你只知道自己那日耍诈后,被陆屠打得快要死去。却不知道那老毒物经此一事之后,越发将你的宝物记挂于心,对你耿耿于怀!昨日,小金条说漏了嘴,只道那老货晓得你大难不死满街溜达后,正准备下令捉你回去再严刑逼供呢!”那人左右看了几眼,见周围没人,这才靠近了她郑重提醒道。
“此话当真?”郭荃大惊失色。
“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郭荃握着双手,不住走动,满脸忧愁,道:“唉,这可如何是好……”
过了一阵,那人估计见火候差不多了,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严肃道:“此事也不是没有解法。我也知道你不是什么爱钱不爱命的人,是不是?”
郭荃反握住她的手:“是啊,我可看重自己这条小命了呢!哪里舍得为了什么死物,丢了自己这条命啊!”
那人便道:“那就好办。你只要告诉我,那个东西去了哪里,我再上门转告给陆屠,好不好?”
郭荃在心里冷笑,好你个头。面上却装作一副惶惶然的样子:“我也想啊,可是不行啊!”
“怎么个不行了?!”那人听她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心里也不免焦急起来。
“总之,我说不得。”郭荃一把甩掉她的手,“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你叫我怎么办?!”
那人听了这话,一时没答,估计在思索这句话里所包含的意思有哪些。
郭荃因此趁机借口道:“我先回去了。”便快步离开了那个僻静处。
那人估计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一时没有出声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