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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反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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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陛下,都水监刘飘渺畏罪自杀了!”太监来报。
“什么?”
“都水监前几日请假于家,一直不见踪影。今日,有人在近郊,发现都水监吊死在弯脖子树上,旁边留有遗书一封,请陛下查阅。”
庆帝接过遗书,快速扫几眼,愤怒地揉成纸团,丢了出去:“好一个自知有罪!”
“父皇,都水监死不足惜,被他亏空的三百万两银子要追讨回来,请下旨儿臣抄都水监的家,搜出藏匿的银两。”袁铉趁机提出。
庆帝眼皮一搭:“皇儿这一月太过辛苦,刚回宫好好歇一歇。都水监贪赃修堤款项一事,便交由右相付崇来处理。”
“谢父皇体恤。”袁铉叩头谢恩。
待袁铉走后,庆帝慢腾腾说道:“朕两个皇儿,可真让朕欣慰。大儿祭祀归来,民间开始盛传大儿子为真龙转世。二儿子治洪归来,民间又奉二皇子为神仙下凡……倒是朕这个做父皇的,缠绵病榻,眼看着便要命不久……”
胡金水扑腾跪地:“皇上圣体康健,不过是小病一桩,太医说过将养半月即可痊愈如初。两位皇子能有此番功绩,全赖皇上教育得当。皇子们才如此上进……”
“好了。这些个好听话儿,朕听得腻烦。”庆帝摆摆手,“朕老了,也该放手让两位皇儿好好练练身手。”
“皇上的意思是?”胡金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心中揣测,大抵是两位皇子闹出的动静太大,终于惹得庆帝不快,想趁此机会让两位殿下内斗,两败俱伤,再从中调解,重掌大权。
只是鸟儿都放出去,还能乖乖飞回来吗?胡金水打个疑问。
他看着庆帝半眯着眼,精神倦怠的模样,暗想,到时候择明主而栖了。
“舅舅为何愁眉不展?皇上将堤坝贪污之事交到了您的手中,相当于我们掌握了主动权。”成王袁兑不解地问。
付崇回道:“你以为是好事?没准二皇子巴不得如此。
我抄刘飘渺的家,才抄出四十万两。剩余的二百六十万两银子在哪里?你以为圣上会善罢甘休。
泰山祭祀花费预算过大,今年国库税收还未缴上来。朝廷只给了江浙两县的赈灾款。
重修大堤的费用,户部已经拿不出。这二百六十万两银子,怕是要我们自己吐出来。你还是想想,怎么把偷吃的都吐出来吧?”
成王袁兑皱着眉道:“我不过只拿了其中的大半,还有一百来万两打点到各级官员,找他们要去。”
“说什么胡话?他们拥护于你,不说其他人,只说负责工部事宜的工部尚书秦成,你让我去查他吗?难道让我亲自彻查自己人?岂不是自乱阵脚、自拆自的台面!”付崇叹气,“只能牺牲几个地方小官,再由我们把亏空填补上。”
付崇为了自己和成王不得不包庇这些贪官污吏,而袁铉却冒着重重危险救了数十万百姓。付崇内心不是滋味,他从小立志为国为民,却终究活成了奸佞。
“该死的袁铉!”成王袁兑拍着桌子骂道。
二百万两对于袁兑来说没有什么,只是让袁铉暗算了一把,足够让他上火。
朝会之上。
庆帝带病上朝,由太监们抬着送上龙椅之前,扶着坐于龙位上。
朝堂百官皆知,皇上要亲自过问江浙堤坝修筑款贪污之事。
“禀陛下,都水监刘飘渺贪污修筑堤坝款项,在府中抄出二百万两银。
经臣查明都水监与江浙河道总管李嵌,及杭州知府王得昌合谋贪污,从河道总管及知府府中,另外抄出白银四十万两。”付崇说罢,命人将缴纳的银两抬于大殿之上,顿时殿内被银光映衬得分外明亮。
礼部尚书李明元向前一步,质疑道:“陛下,一个六品的都水监和一个五品的知府,敢贪污三百多万两银子,未免荒唐。这些污吏之上定还有人勾结,请圣上明察。”
工部尚书秦成气得抖着胡子问道:“好你个李明元,你的意思是我在庇护?”
“我又没说是谁?莫不是心中有鬼,你激动个什么劲?”李明元反击道。
秦成叩头:“臣身为工部尚书,自知监管下属不力,请皇上责罚。”
“哼,何止监管?明明就是相互勾结!”李明元甩袖道。
“李明元,说话要讲究证据!你有何证据?!银子不都从这三人府中缴出来了?”秦成辩解。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眼看就要打起来。
右相付崇及左相玉伯庸眼观鼻鼻观心,始终不发一言。
“行了!既然银子都在,还有什么可辩的?秦成确实有失察之责,罚奉半年,以思己过。”庆帝一句话定了性。
无非是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党羽之争,庆帝自然睁一只闭一只眼,不想追究到底。
“圣明无过父皇。江浙乃儿臣属地,此次发生如此大的洪灾,儿臣实在痛惜。银两既然都追缴回来,儿臣提议将银子全都用于重新堤坝,以避免不幸再次发生。”成王袁兑抢先一步,提出措施。
“成王能有此等善心,大周之福也。”
“成王此举甚好。”
“这样一来,就解了江浙的后顾之忧。”
一时之间,朝堂中称赞成王的声音不断。
庆帝皱了皱眉,肉痛得很。
半响后,有气无力地回道:“大子能有仁心,朕心甚慰,便依你所言,责成你统协所有。”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成王叩头谢恩之时,撇一眼沉默的袁铉,暗暗得意,你不是想为百姓谋福吗?我这个好哥哥自然要帮弟弟实现这个愿望。
袁铉突然出声:“父皇所言极是。只是,前年修筑陌江大堤,拨款三百八十万两。如今缴纳回来,只剩下二百四十万两,少了近三分之一的金额。”
“皇兄兼任户部左侍郎,不知如今的金额,可还够修筑一条大堤?”袁铉转向成王,挑眉问道。
成王一愣,未曾料想袁铉会提出这种问题。
他咬牙说道:“堤坝材料不能省,而国库如今不到秋节税收,亦拿不出更多的银两。
为兄哪怕节衣缩食、拿出自己的俸禄,也要用最好的材料修筑最坚固的堤坝,保卫大周百姓。”
“哦?”袁铉嘴角勾起一抹笑,“恕皇弟直言,皇兄胆敢以少三分之一的金额,坦言修建最坚固的堤坝。怕不是依靠节衣缩食吧!
而是二百四十万两,足以修筑好最坚固的堤坝!”
袁铉从袖中掏出一本簿册,声音平稳而又充满坚定:“父皇请看。我手中拿着的是,大周近百年修堤坝的户部记账,里面记载了近三十个堤坝修筑事宜,修坝的金额逐年小幅度上涨,增幅有一两万的、有五六万的,也有十来万的。
而倒数第三条的堤坝修筑,比陌江大堤还要长出五百尺的钰江大堤,共花费白银二百九十万两。
从这一条堤坝开始,修坝的费用猛然上涨起来。
五年前的玉雪江堤坝,比钰江大堤短二百余尺,却花费了白银三百万两。
前年的陌江堤坝,就是现在冲毁的这条,长度最短,比钰江大堤短五百尺,比玉雪江大堤短三百余尺,金额却最高,为三百八十万两……”
“皇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年前,你正好到户部任职……”
袁铉看向成王,眼神如刀,一刀刀割在成王的心上:“皇兄,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付崇脸色大变!竟然中了袁铉的声东击西之计!他们满以为袁铉要让他们出血,没想到竟然是要他们的命。
付崇急忙说道:“近几年,石料沙料运送不易,有更多是采了西北之地,运费上……”
“右相!您说的这些,可不足以抵消掉近百万的出入!”
袁铉斩钉截铁地打断右相的说辞,步步紧逼:“大皇兄,你倒是说说看?!”
“你怎么会有明细账目?账目全部都应封存,不得查看才对。”成王袁兑白着脸,退后一步问道。
“自然是户部有人看不下去皇兄的做派,为民请愿,交于我的。”袁铉冷笑道。
庆帝中风当日,侍寝的小姑娘兰才人,袁铉从皇后手中救她一命,不仅仅是看她可怜,更是看中了她的爹爹在户部任职右侍郎。
这封簿册,正是袁铉借兰才人父亲之手拿到的。
“成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左相玉伯庸帮腔说道,“可别说户部尚书所为,李必今年才刚调任上来。”
五十来岁的李必缩了缩脑袋,不敢言语。他出了名的胆小细微、不争不抢的个性,户部之事,明面上是他为户部之首,其实朝堂上谁人不知他是个挂名的,真正拿权的是成王。
付崇还要说什么,被袁铉一手握住,吓了一跳。
此时,成王已恼怒出口:“户部之事又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我只是区区左侍郎。每年的预算,可是经过六部会审,由父皇钦定。”
好。很好。他要的便是成王这句“由父皇钦定”。他的好父皇可从不愿听旁人质疑他的盛世治国之能。袁铉松开付崇干瘪的手腕,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庆帝。
“无理取闹!成王,你很让父皇失望!”
庆帝把龙椅砸得作响,容不得半点质疑:“重修堤坝之事,责令二皇子袁铉去办,户部工部协同二皇子处理此事。
成王,你暂且停了户部左侍郎之职,在家反省。半年,朕要看看二百万两能不能修出一条好堤?!”
“儿臣遵旨。”袁铉跪地领旨。
庆帝几句话,户部和工部落入袁铉手中,加上礼部、吏部本是玉家的势力范畴。六部,袁铉掌控其四。
兵部尚书虽然是成王老丈人,可与成王并不亲厚。成王只剩下个刑部,还有些话语权。
朝堂,第一次由二皇子袁铉掌握了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