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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面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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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替袁铉冰敷上,小学徒已烧好温水,再看一眼陆得乾,哆哆嗦嗦第一颗扣子还没解开。老大夫在线暴躁:“去去去,一边去!耽误功夫,笨死了。”
“徒弟,去后院喊你师娘。”老大夫摆摆手,左手拽着陆得乾,右手拖住柳柱子,一手一个,推出了内堂的隔间:“碍手碍脚的,老实在这呆着。”
“大夫,他不会有事吧?”陆得乾眼中满是担忧。
“不看看老夫是谁,无碍,死不了。”老大夫说得很是牛气,砰——地一声关上门,留袁铉与柳柱子在门外叹气。
“都是你,不懂就甭瞎说,险些害了铉哥。”陆得乾倚门而坐,不满地瞪一眼柳柱子。
这人,他上辈子不认识,想必和袁铉的关系没有亲近到可以进宫让他看见的份上。怎么没想到,玉郑刚死,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了个大傻个。
陆得乾心里泛酸,语气傲慢,带着几分轻蔑的意味。
柳柱子憨厚地笑笑:“村里人都是如此做的,没想到是错的。怪我。”
他见陆得乾随手扔出好几千两银子不眨眼,又和二皇子亲近,听说还是个世子,就知晓,这位爷不能得罪。他如今在袁铉手下混口饭吃,大腿都没抱稳呢,能讨好一个是一个。
“多亏世子爷有办法,还好世子爷能与殿下一起同行。”柳柱子不着痕迹地称赞着,让陆得乾焦虑的心情勉强好了一些。
陆得乾扒着门缝,往里看,瞧见老大夫在抓药。内里隔着帘子,袁铉如今怎样,半点也看不见。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柳柱子吩咐道:“你在这看着,我去买些东西。”
“世子爷,想买什么。柱子替你跑腿,我别的不行,有的是力气。”柳柱子抓抓脑袋,有一分羞涩在,“就当我赔不是了。”
陆得乾奇怪地觑一眼柳柱子,这人老老实实的,脑子却不太好,净说些胡话:“不能全怪你,又不是你的错,你赔什么不是,毛病。”
这小爷着实难伺候,怪他出错主意,他道歉又赔不是了,又嫌弃自己没事找事有毛病。柳柱子暗自咬牙,果真是少爷脾气,别扭又难缠。
陆得乾不再说话,迅速走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袁铉高烧退去,悠悠转醒,见自己面前站了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佩剑,佩剑不见了,自己亦是换了一套常服。
袁铉脸色大惊,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吓了一跳。这姑娘作甚么的,眼神像啐了毒的刀子似的,让人生出一股子寒意,无端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连忙摆手道:“姑娘莫怕。你高烧了,我只是替你擦擦身子,退退汗,并没有拿你的东西,也没有拐你。”
“是你替我换的衣服?”袁铉声音嘶哑。
“是的。”老妇人点点头,指着门外的身影道,“你丈夫在呢,在替你煎药。”
袁铉望去,贵公子陆得乾正憋屈地坐在小马扎上,整个人窝成一团,扇着团扇呢。
“公子——您夫人醒了。”老妇人喊道。
陆得乾欣喜地转头。
夏日炎热,娇贵的陆世子一头的闷汗混着烟灰。
啧啧啧,脏死了。袁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陆得乾将圆扇推给蹲在身侧的柳柱子,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冲进了门内,来到袁铉面前。
“感觉怎么样?”
“甚好。”袁铉抿唇回道,忽然想起,此时胸前未有束缚带,多少有一点女儿家的起伏,不觉把被子往脖子拢了拢。
这人会不会已发现自己的女儿身?
袁铉眉头皱成“川”字,她还从未想过如果这一天发生,该怎么面对陆得乾。毕竟这人一心想辅她登上帝位,如今发现真相,想必是不能原谅吧。
陆得乾见袁铉满脸的苦涩,担忧地摸摸她的额头,声音轻柔道:“不烫啊。哪里不舒服?要乖乖说,不要逞能。”
袁铉握住陆得乾的手,摇头:“无碍,只是有些渴。”
陆得乾赶忙斟了热水,小心吹凉,递到袁铉的嘴边,喂她喝下。
老妇人把空间让给小俩口,自觉地出了门,顺手把门关上。
年轻人哟,甜蜜得犹如十月的桂花糕,老人间看着,忒腻了些。
关门声引起陆得乾的注意。
他挤眉弄眼地说道:“你这副英俊的好皮囊,可便宜了老奶奶。”
噗嗤——
袁铉正喝着水呢,听此说法,水喷了陆得乾满脸。
陆得乾想发火又顾虑到袁铉高烧刚退,嫌弃地用袖子擦尽脸,无奈又委屈地看她。
“脸脏得像花猫,正好替你洗脸。”袁铉无辜地眨眼,“谁让你没个正行,说得什么胡话。”
“老大夫老眼昏花,把你看成了姑娘家。让他老伴替你擦身降温,可不是全被人老奶奶看了个遍。”
陆得乾自知自己还没做好断袖的准备,怕这一眼看下去,从此万劫不复。袁铉被老奶奶看了,他又酸得很,换成男人,那更万万不可!其中滋味,当真是乱七八糟的理不清,只能自己独自体会。
“谢谢您咯。”
袁铉放下心中大石。
“谢什么?救你应当的。”陆得乾心虚地摸摸鼻子,不敢提差点把人捂休克的事实。
谢你是个傻驴。袁铉心中默默吐槽。
透明人柳柱子大大咧咧地直接推门进来,端着药碗:“药好了。”
袁铉皱眉:“无碍,不用吃药。”
“良药苦口利于病。”陆得乾劝解。
袁铉拿过药碗,皱着眉头,一口全喝下。袁铉厌恶药味,却没矫情地推脱,这是她从幼时便养成的习惯,如果不能避免,撒娇无用,逃避无用,那么咬着牙上就是了。
满嘴令人作呕的苦味,突然被人塞入了一颗糖,带着辛辣的甜味瞬间冲淡了苦。
袁铉抬头看一眼陆得乾。
陆得乾笑嘻嘻道:“莒县特产姜糖,甜吗?”
说着,袖子遮掩下的手指不自觉搓了搓,似乎还残留着嘴唇的柔软触感。
袁铉微敛下眼,轻轻点头。
“老大夫说,你是硬生生累出的风寒,让你休息两日再赶路。你为何不听?”陆得乾魔音灌耳,翻来覆去说个不停。只耽搁了半天时间,袁铉高烧退下后,他们便乘着马车,继续赶路。
袁铉不甚在意地嘎嘣嘎嘣吃姜糖:“我最大的放松,便是能看着成王倒霉。现在好得很。”
一日一夜后,袁铉等人终于返回皇宫。
玉玲珑得了消息,站在宫门口迎接。
“殿下。”玉玲珑快步上前,带着埋怨道,“让妾好等。”
“妹妹,近日不见,憔悴了些。”袁铉摸摸玉玲楼的头,露出温暖的笑意。
跟在身后的陆得乾见此,眼神黯淡,打翻了醋坛。
“殿下,小爷我回家,恐父母担忧。”陆得乾拱拱手,不等袁铉反应,跳上马车,二话不说,掉头便走。
袁铉带着柳柱子,同玉玲珑刚踏进宫门,司礼太监胡金水亲自来迎,圣上宣二皇子觐见。
玉玲珑小声地在旁边说着皇上近况:已基本恢复健康,口齿清楚,只是不良于行,还需要卧床静养。
袁铉回想上一世,洪水过后,瘟疫肆虐,此时他还在守陵,还需一月才到回京的时间,朝中大事由成王代管。如今,父皇无法管理朝政,他也许可以趁现在从成王手中夺得主动权。
“儿臣拜见父皇。”袁铉跪在龙榻前行礼。
“吾儿一路辛苦。”庆帝刚说过一句,急促地喘息起来,缓了片刻,才接着说道,“江浙洪水多亏吾儿呢。”
袁铉抬头看父皇,原来发福的身材迅速消瘦,眼珠浑浊,不复之前的精神烁烁,中风伤了父皇的根基。
之后的两年,他的健康状况时好时坏,直到最终被成王下了毒药。成王逼宫,他身死之时,庆帝已无力乏天,咽气身亡只是早一步晚一步而已。
袁铉垂眸说道:“上天庇佑大周,预警在先,才免了此次水患,儿臣不敢居功。”
“好一个……咳咳咳不敢居功。”
庆帝眼神示意胡金水,胡金水小心地抚庆帝坐起。
庆帝俯视着从来木讷守规矩的二儿子,倒是小瞧他了。
“未经圣旨,私自调动五千人马,杀死朝廷命官,凿毁堤坝,一番惊天动地的动作,好一个不敢居功呢。”成帝道。
“儿臣自知有罪。”袁铉叩地道,“可当时情况着实危机……堤坝修筑得犹如棉花一般,不用士兵遣退百姓、砸毁堤坝,恐怕淹的就不只临墨、江源两县。”
袁铉从袖中掏出拟好的奏章,双手过于头顶陈奏:“堤坝换石料为沙料,糯米浆换成了更为廉价的糙米浆,偷工减料至此,陌江一带的堤坝,别说是大洪水了,平日里的小洪水都是防不住的。户部拨了三百八十万两银子修建的防堤,具估计,只用了八十万两。奏章内称述了详情,请父皇过目!”
“什么!竟至如此!竟足足贪了三百万两!”庆帝大怒,“召江浙都水监来见朕!”
庆帝为举行泰山祭祀,近两年,不曾建过一座宫殿。一个大呗,贪了他两个行宫的银子。如何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