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柴楼有鱼

7、痴情女啊痴情女 竺清手一抖

　　竺清手一抖，差点没能把剑握住。他转过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夫君！”女子又喊了一声，却不是向他喊的，而是向远处的一位秀才打扮的书生喊的。那书生眉清目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见女子时，眼睛里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两人走在一起，眉目里满是爱意，可真真是伉俪情深，好一对佳侣。
　　“吁~~~”周围的人一片唏嘘，好多人看着竺清笑，眼睛里都是促狭。饶是竺清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也免不了微微红了脸，轻咳一声，强装自在。
　　“年轻人，”一旁围观的中年大叔猥琐地笑了，“看美人迷了眼睛吧？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的都懂的哈哈哈！”
　　“看你长得这么俊俏，不怕讨不到老婆！”又有人打趣他，“不着急不着急！”
　　这下，竺清的脸皮再也扛不住了，他加快了脚上的步伐，装作自己没有听见，想要远离这是非之地。

　　等等，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竺清走了几步，忽然想了起来——那妖气！

　　“谢先生留步！”
　　谢恒听闻，转过身，一青衣男子正急急向自己跑来。脸生的很，自己是从未见过，看样子是修士打扮。
　　“你是……”
　　竺清看了那女子一眼，“谢先生，在下有要事相告，能否进一步说话？”
　　“这……”谢恒看着自己的夫人，迟疑道：“木槿，你先回家去吧，衣裳的事情先不着急，我等会儿自己去看看。”
　　“恩。”木槿应着，看似不经意地扫了竺清一眼，转过身，袅袅婷婷地又走了，所过之处，香气弥绕。
　　谢恒转过身，面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这位……小师傅，你我素昧平生，不知有何要事相告？”
　　竺清正敛了神色：“谢先生，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
　　“你的夫人身带异香，不似普通女子，极不寻常，而且她还生得这般貌美……”竺清顿了顿，脑子里又浮现出印天那张脸，“难道你都有没有一丝怀疑么？”

　　谢恒皱起了眉头：“小师傅，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必这样遮遮掩掩的。你要是对我的夫人有何不满，尽管冲着我来。我夫人虽貌美，却不似那一般女子，有了美貌就骄傲放纵，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而是与人友好，待邻和睦，一直尽心服侍我，尽到了一个妻子的责任。更何况，我们夫妻二人情比金坚，伉俪情深，你要是想离间我们二人，恐怕你是打错了这个算盘了。绝无可能。”
　　竺清：“……谢先生，我实话告诉你，你那夫人，她不是人，是妖。”
　　谢恒睁大了眼睛：“看你年纪轻轻，原来已经坏了脑子，竟说我夫人是妖怪。我告诉你，我与夫人成亲已一载有余，这期间，她从未做过害我之事，平日里更是勤俭持家，把家里各处打理得是井井有条。再说，我一个秀才，只能教人读书写字，也不是大富大贵之流，你说她是妖精，那她图什么？就为了跟一个酸秀才过苦日子？”说着说着，谢恒情绪激动了起来，似乎觉得自己对妻子亏欠颇多，眼中渗出了一点泪水，眼眶也红了。

　　“她……她……”竺清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好讪讪地加上一句：“我虽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做，但她真的是妖怪，我为何要骗你？我们修道之人就是得除去邪魔妖祟的。”
　　谢恒哼了一声：“说是修士，我遇见的坑蒙拐骗的就不在少数，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完，似还是不解气，在地上狠狠地剁了一脚，转过身，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喂！你别走啊！她真是妖怪！”
　　谢恒脚步迈得更大，走得更急了。

　　竺清心想，不行，不知道那妖怪打得什么主意，那谢恒已经被她迷得五迷三道了，得想办法让她现一现形，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傍晚，谢家门前。
　　一个身穿黑白道服的道士沿着路悠悠地走了过来，白眉长须，看起来老态龙钟但是脚下的步伐却十分轻盈，目光也是炯炯有神。他拿着拂尘，时不时挥动一下，好像那是驱赶苍蝇的马尾，甚是有趣。

　　这老道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竺清。
　　那谢恒心里此时十分抗拒他，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没办法，竺清只好换了身打扮，换了种身份，伺机接近那妖怪。
　　他在这儿晃悠了有一段时间，可谢恒却迟迟没有出门。竺清有点儿着急。他在这条道上来来回回已经走了好几次了，有些人看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变得有点古怪了。鱼饵已经放了出来，可是鱼却迟迟不现身，这样，如何上钩呢？

　　又过了一刻钟，谢恒终于出来了，旁边跟着的正是那花妖。竺清见状，赶紧跟上去，嘴里喊着：“施主留步，留步啊！”

　　谢恒转身，看见一个白眉道士向自己跑来，步履轻快，一点儿也不像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人。

　　待竺清跑到谢恒面前，谢恒一脸狐疑，看着他的目光都在赤裸裸地控诉：骗子。
　　“咳咳。”竺清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又故意挥了一下拂尘，故意高深莫测地说道：“这位施主，贫道看你眉间带有黑气，最近怕是有血光之灾啊！”说完，他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纸鹤，那纸鹤本应是死物，此刻却摇摇摆摆，颤颤悠悠地飞到了谢家的房子上空。“依贫道看，是你这房子有问题，连人也会跟着倒霉啊！”
　　旁边，谢恒看着他的目光已经由狐疑变成了惊疑不定，想起自己最近好像确实有那么几件倒霉事，正要开口，旁边的木槿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夫君，不要相信这些江湖术士，恐怕是来讹人钱财的。”
　　竺清耳力很好，听见这话，悠悠道:“施主不必担心，贫道并不为求财。只因贫道算了一卦，与施主有缘，怕是前生扯了什么因果，今世来还那因果。待贫道化了那因果，”竺清盯着木槿，“除了那什么邪魔歪祟，贫道自然会走。”

　　谢恒本来怀疑这老道是和江湖骗子，见到他施展法术，现在又听到老道分文不取，而且自己也没什么可以图谋的，心下早已信了大半，于是开口道:“那请问真人，要如何除去这血光之灾？”
　　“贫道见这屋子有问题，能否请施主带贫道进这屋内看看？”竺清边说边摸着胡子，显得一脸的高深莫测。
　　“那……那好。”谢恒转过身，对着木槿道：“木槿，你在此处稍稍等待，我和真人去去就来。”
　　“哎，”竺清赶忙开口，“夫人最好也跟来吧，一会儿要是有什么怪东西跑出来，贫道不在这儿，可护不了夫人。”
　　木槿装作害怕的样子，抓着谢恒的衣袖，软软道：“夫君……”

　　竺清心下暗暗唾弃了她一口，什么东西能吓到你，恐怕到时候被吓的是你的夫君吧！
　　“放心吧，二位跟着我不会有事，肮脏的东西近不了你们的身，夫人要是害怕，到时候捂住眼睛就是了。”竺清说着，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木槿一眼。
　　木槿咬了咬嘴唇。

　　三人慢慢向谢宅走去。
　　木槿心里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这老头来者不善。好几次跟他对视的时候，对方那锐利的眼神好像在告诉她，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夫君……

　　“夫君，”木槿猛然抓住谢恒的手，直视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挣扎，有不舍，有绵绵的情意，“夫君，无论怎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从始至终，都是你的夫人……”从始至终都是你的夫人，不是别人口中害人的妖精。
　　谢恒有些奇怪：“你自然从始至终都是我的夫人。”
　　木槿笑了。

　　三人进了门。竺清环顾了房子一圈，神神在在地左看右看，装作认真观察的样子。房子自然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他是在想办法找机会让那花妖现出原形。

　　想至此，他心念一动，手上施了一个术法。
　　只见那纸鹤又晃晃悠悠地飞了出来，绕着屋子里飞了一圈，最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木槿的头上。木槿似乎是有所预料，她目光坦然地看着竺清。

　　“真人，这是怎么回事？”谢恒的目光跟着那纸鹤，看着那纸鹤最后栖息在木槿身上，随后木槿身上便发出了一点淡淡的黑气，他惊惶道。
　　“哎呀，不妙不妙啊。”竺清抚着胡须，眼睛眯斜着看着木槿，“女子身体本就属阴，那屋子里的邪祟，恐怕已经沾上了夫人的身体，要赶紧祛除啊，不然恐怕夫人会身体有恙。”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关心则乱，谢恒慌了，他大步上前抓住竺清的袖袍，“真人救救我夫人！”
　　“无碍！”竺清摸索着，从袖子了拿出一个小瓷瓶，“贫道这里有种丹药，只要让你夫人服下，那脏邪之物自然能无所遁形，到时候贫道再发力，就可药到病除。”
　　谢恒拿过那瓷瓶，快步走到木槿身边，“木槿，你的周身有一股黑气，那邪祟怕是厉害，赶紧把这丹药服下吧！”说完，他望着木槿，目光里满是焦虑，担忧一览无余。

　　木槿望着谢恒，脸色苍白。
　　半晌，她伸出手，接过谢恒手里的瓷瓶，惨淡地笑了，“夫君要我服下，我便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