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者手记》巫雅

15、春日再会 离开故乡

　　离开故乡，这或许是他们此生做过最违逆先祖的决定。
　　启程的日期就在今日。
　　风雪不大，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库尔斯特位于队伍的最前面，虽然他还没有正式继任，但他就是部族的大族长了，不会有意外。
　　“北风啊！”
　　“带我们去你来时的地方！”
　　“那里有鲜花与绿草，有甘霖与朝露。”
　　“带我们去往春暖之地！”
　　“允许我们步入诸神所在的殿堂！”
　　……
　　随着歌声，队伍开始移动了。
　　一开始移动的很慢，但随后大家找到了节奏，队伍拉得很长，人和雪橇一个接一个，狼们在前面开路，人在后面跟着推，孩子和老人裹在皮子里露出半张脸。
　　库尔斯特与头狼缀在队伍的侧边，他和一支由强壮的冰狼与挑选过的精锐战士组合的小队是整个迁徙队伍的护卫。
　　库尔斯特的视线不急不慢的扫过所有人，一张张面孔从他眼前划过，突然：
　　“老师！”库尔斯特焦急的喊到。
　　“老师！”
　　他没有看到希尔，希尔不在队伍里。
　　他又找了一遍，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灰袍身影。
　　没有。
　　库尔斯特咬咬牙，拍了拍坐下的狼，转身回头走。
　　有人喊他，他挥了挥手，让众人先行。
　　他跑到队伍的最后，跑过最后一个人，跑到队伍的尾巴尖上。
　　但，还是没有。
　　只有雪，和被踩实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库尔斯特站在那儿，开始还喘着气，看着来时的方向，后来，他逐渐平静。
　　北境的风吹在他的脸上，依旧刺骨。
　　库尔斯特忍住自己想要跑回旧营地查看的念头，他不能抛下他的队伍。
　　他决定在原地再站一会儿。
　　终于，随着风吹来的一声轻轻的叹息，一个小小的灰点出现在了远处雪白的山坡上。
　　希尔站在一块微微隆起的雪丘上，离库尔斯特很远，脚下是冻了几千年的土，视线里能看到排成长队的人群和狼群，更远处是看不见尽头的白。
　　他手握长杖，披着一身毛皮大氅，风把他的灰色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老师。”库尔斯特问，“您不跟我们走么？”
　　希尔摇摇头。
　　“库尔斯特。”他说，“我们，让我们在春天再见吧。”
　　前面的队伍越走越远，人和狼都变成了雪地上的小黑点，再走一会儿，黑点就也没了，只剩下一片白。
　　那边有跟来的护卫队人员喊他，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肯定是在催。
　　他是狼之子，是北境的新王。
　　他会带领人们前往春暖之地。
　　“好，”库尔斯特说，“我们春日再会。”
　　转过身，他往回走，回到了队伍最前面，他走的很快，很稳，没有回头。
　　队伍一步一步的移动，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留下脚印长长的拖在后头。
　　希尔目送他们远行。
　　而他也该走了。
　　下来路过拆空的营地，踩过那些被压实了的雪坑，那里曾经烧过篝火，躺过人，有孩子在梦里哭醒。
　　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冷灰和冻住的骨头。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早就不见踪影了。
　　“我也该走了。”希尔对自己说。
　　北边，是他来时的方向，他从科洛尼亚北上，来到了北境。
　　南边，是迁徙队伍走的方向。
　　东边和西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风迎面刮过来，冰碴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低头，一步一步往前走，靴子陷进雪里，拔出来，再陷进去，风越来越大，把他的身影一点点吹散，身后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风抹平了，像他从来没有走过这里，也像他从没有来过这里。
　　他一步一步走进前方那片铅灰色的，什么也看不清的白里。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故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