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艰难的抉择 北风啊 ...
-
北风啊,请你将那战士的灵魂带回,一切都将归于万神之殿。
骨血啊,随风去吧,魂灵啊,向高天之上飞吧。
逝者啊,离去吧,在那殿堂里,狂饮美酒,痛快唱歌,永不停歇吧。
一切死亡随你而去,一切生命因你而活。
……
奥拉夫走了,他的灵魂被冰雪的女武神接引回了英灵之殿。
希尔平淡地告别了他的老朋友,这个征战了一生的老族长没有葬礼,所有规程都是按照最简陋的方式办的,这是奥拉夫想要的,眼泪不适合北境,它会被寒风冻结,而如今族人们最需要的是召开一场会议,没有时间去缅怀,死亡只是个开始,他们要为了继续活着而作出重要的抉择。
议事厅的石头穹顶在火把的照射下折射出光泽,火柴发出细微的裂响,各个部落的重要代表都聚集在此,这间屋子寂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坐在最前方位置的那个灰袍人开口——希尔,他是领导北境的大部落鲁恩的先知,也是如今唯一能解答所有人疑惑的人。
“狗崽们冻得开始啃自己尾巴了。”一个正值壮年的猎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用挑衅挖苦的话语刺激着人们紧绷的神经,希尔抬头望去,认出他是塞恩族的狩猎队长,这次和鲁恩一起联合狩猎的负责人之一,是个鲁莽粗俗的不受欢迎怪家伙,他迟到了,这场会议就是为了等他而迟迟没有开始。
索多故意敞开着门让寒气灌进大厅,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比那些围着火炉打盹的老家伙们更加厚实耐寒,但大厅鸦雀无声,没人有精力站出来向他提出抗议,也没有人有闲工夫在这件事上再和他较劲罢了,更何况,索多只是嘴够硬罢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血淋淋的,被冰霜冻得溃烂的伤口足以证明他是一位怎样的,应该被尊敬的勇士。
“先知,我们请教您的智慧,请您给与我们答案。”
灰袍的先知轻轻呢喃:“……狼群来袭击了,我对此并不意外,连人类都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无计可施,它们也走投无路了。”
“将树皮与牲畜内脏腌制,还能多一份口粮……但这杯水车薪。”希尔开口,他知道所有人都明白,“老人和孩子们活不过这个冬天。”
“在科洛尼亚有一句俗语,青壮年是一个族群的现在,老人是一个族群的过去,孩子是一个族群的未来,老人们承载一个部族的智慧,代表历史与传承下去的故事,孩子们则是希望和无尽的可能。”
“母亲们需要足够的食物,不然婴儿们将喝不到乳汁,他们无法活下去。”
寒风告诉我们,该准备迁徙了。
于是灰袍的先知起身,他用庄重而又肃穆的表情环视了在场的所有人,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开口:
“准备迁徙吧。”
……
雪鹿一直将他带到密林的深处,再往前就是狼们的领地了,它需在此止步。
库尔斯特向他们表达了感谢,到这里就足够了,接下来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他理应一人前进。
“回去吧,我的朋友。”
鹿向他凑过来,低身在他腰的高度,不舍得拱了拱头。
那里曾有两排深可见骨的齿痕,是某一天冬猎时,为救这只被狼群围困的雪鹿留下的伤痕。
库尔斯特回以拥抱,他们就此告别,随后他转身,步入黑色的森林中。
这条路极其漫长,靴底传来清脆的声响,突兀的在林间荡出令人心悸的回音,这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细微的崩裂感,仿佛碾碎的并非仅是层叠的积雪,其下还埋藏着更为脆弱的东西——也许是枯枝,也许是……别的什么。
库尔斯特不去深想,他只沉默走着。
幽暗的林木深处,阴影在悄悄蠕动,一道道寒冷的钉在他的身上,他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混合着原始的饥饿野性,与对异族人的审视和警惕,沙哑而沉闷的低吼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野兽们并未现身,只是发出冰冷的警告,利齿摩擦间,诉说着此地的主权。
他这一路上都没有阻拦阻拦,但这才使得氛围更加沉重,这比直接的突袭更令人窒息。
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生与死的缝隙间,任何一丝怯懦或犹豫,他的喉口都会立刻被撕裂开,喷洒出热气腾腾的鲜血,让目前这微妙的平衡瞬间崩解。
但他的步履未曾有丝毫迟疑,反而愈发坚定,同样锐利的眼神与它们回望,仿佛自己也是一头远归的孤狼。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一片视野开阔的雪地,在雪的边缘停驻。
“狼之主!”
他卸下自己的皮甲,把身上的武器都摘下扔进了雪地里,任何带尖带刺的东西都没有保留,赤手空拳单薄的站在那里,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此行的诚意。
青年人犹如一块投入冰湖的岩石,等待着必然泛起的涟漪。
“请你听我一言!”
好在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如同幕布的森林向后退去,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踱出。
它比库尔斯特见过的任何北境冰狼都要庞大。
巨大的头狼俯下头,森绿的眼眸中,倒映出这个人类胆大到不要命的身影。
“我们不应该争斗!”他说,“寒风来袭了,你应该也对此有所感应。”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冬天。”
而是北境传说中即将到来,终将降临的凛冬。
老狼王当然知晓这一点。
“你想做什么,人类。”
老狼低哑着喉咙发出深沉的嘶鸣,库尔斯特听懂了。
“我们一起迁徙吧,狼与人一起。”他说。
“去寻找春暖之地。”
……
火光把希尔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厚实的兽皮帘子也挡不住冷风也挡不住冷风的侵袭了,他坐在火堆前,亲手缝着一件兽皮大衣。
他离隔壁的议事厅只有一墙之隔,但他不在那,因为部族的代表们仍在争吵,他躲了起来,得个清闲。
有人走了进来,来为他送食物。
“他们吵完了?”希尔问。
送食物进来的妇女点点头。
居然吵完了,这倒是令希尔感到意外了,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长老们为什么吵完了。
“狼之子!狼之子!”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是他,真的是他!”
“开辟风雪的神之子嗣,预言的狼之子!”
库尔斯特回来了。
人和狼是一起回来的。
希尔赶忙起身,在妇人欲言又止的视线中,他急得甚至忘了披一身厚外套,而是就穿着原先的衣裳,一件略显单薄的袍子跑了出去。
群狼迈着缓慢的步伐进入了人类的营地,没有嚎叫,没有争斗,虽然人与狼的眼神中仍残留着久经多年的恐惧与恨意,但在狼群的头排,最大的那只头狼的背上,却坐着一位青年人。
他想开双臂挥动,吸引了人与狼全部的视线,于是所有的生灵都放下了恩怨,只是静静的注视着,行进着这项入场仪式。
希尔德目视着他,寒风很冷,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库尔斯特成功了。
他为他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