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中的人[快穿]》苍耳常思

39、第三十七章 乌鸦恋爱记事

　　一只普通的妖，想要修炼成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妖的根骨太差，心性又不稳定，特别容易受外界的影响。万一遭到恶劣的刺激，或是执念过于深重，还有可能丧失理智而化魔。

　　这也没办法，毕竟妖和魔本来就是近亲。

　　对于妖们来说，化魔并不是一件好事，反而糟糕到了极点。哪怕把自己打回原形，也比成魔好一点。

　　究其原因，魔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玩意儿，缺失理智，攻击性强，且毫无积极向上的生活思想。妖要是成了魔，就得每时每刻受着负面情绪的折磨。这也罢了，身体还跟团瘴气似的，到哪哪遭殃。

　　寒星曾经怀揣一颗新鲜热情的心，溜到人间长见识，不意目睹了妖化魔的场景。那是只被人类围攻殴打的狐妖，本来长得漂漂亮亮的，身上突然开始冒黑气，接触到黑气的人啊棍棒啊都稀拉拉地融化了。粘稠的粉白的液体流淌在街面上，里头还躺着残破的骨头。

　　差点儿丢了魂的寒星一路窜回森林，说啥也不出去了。后来给简乐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难得表情严肃地告诫道，臭乌鸦啊，千万注意身体，保持好心情。每天笑一笑，你好我好大家好。

　　简乐深受感动，当即提议寒星滚出视线，这样就能拥有最好的心情。又吵又蠢的鸡毛掸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实在很烦。

　　寒星当然不肯滚，于是俩鸟再次打起来，啄花了羽毛划破了皮肤，最后齐齐摔进溪水里洗了个透心凉的澡。

　　其实，寒星的担心不无道理。修为越浅的妖，心性越不稳定，化魔的危险性也就越高。而成了魔的低等妖物，虽说力量不强，也会危害世间。住在常明国的妖没上千也有几百，几乎每年都会有转化成魔的家伙闯进城镇，作乱一番然后被人类镇压击杀。

　　妖们生存方式各异，其中不乏有吸人精气者，蛊惑人心者。再加上魔的存在，妖魔理所当然成了邪异恶劣的东西，让人类避而远之。更有摇着铃铛走街串巷的道士，刻意追寻妖魔的气息，欲捉而杀之。

　　西南边的森林有白慕景设下的阵法，因此少有人前来打扰。林内的妖几乎也不出去，没有与人类碰面的危险。修为最浅的简乐没出过林，寒星则是不愿意出去，只有白慕景偶尔会离开林子，去人世间搜罗新的茶叶，再带回一些奇闻异事，讲述给两只鸟听。那些故事，于白慕景自己而言，并没有多少趣味，但简乐和寒星总是听得津津有味，高高兴兴。

　　简乐不是没动过出门的念头。可每次他提起外头的世界，白慕景的脸色就冷了下来。说来也怪，明明这蟒蛇永远一张冰壳子脸，简乐却能感受到他的喜怒变化。寒星也懒懒散散的，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劝说道，算了吧，人间有趣，但不是个好去处。像你，指不定被杀了被捉了，收尸都没法收。

　　人妖殊途。白慕景如此说着，用指尖点了点简乐犹疑的眉心。

　　乐乐，你呆在这里就好。

　　呆在这里就好——白慕景的话语成为了一种规则，十年来，简乐从未打破。

　　他不愿让白慕景失望，也不愿让寒星难过。在他为时不久的记忆里，白慕景和寒星是唯二重要的存在，他们关心他，照顾他，陪伴他，保护他。简乐想要珍重这份情谊，就好像在他的一生之中，从未如此珍重过他人的感情。

　　于是他一直住在森林里，修炼，睡觉，和寒星打架。日子就这么过，一天天，一年年，没什么不好，挑不出大毛病。

　　新的一年来临之前，冬天夜里下了雪。清晨时白慕景踩着覆雪的小路走进凉亭，拂去棋盘上的薄雪，给石桌旁的坐处铺了毛毯，又点燃旁边的红泥小炉，将茶壶放置火上。蛇性喜阴，白慕景成妖千年，更不在意寒冷天气，他做这些，完全是为了那两只聒噪的鸟。

　　没多久，漆黑的乌鸦飞进凉亭，以一个漂亮的姿势落在白慕景的肩膀上。

　　“慕景，你听我说——”

　　乌鸦的叫声沙哑刺耳，吵得白慕景脑袋疼。他轻微地皱了下眉头，出言提醒道：“乐乐，你先下来。”

　　简乐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乌鸦的形态，立刻飞到桌旁，化成人形坐在准备好的毛毯上。因为天气冷，他有点儿哆哆嗦嗦的，眼角和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寒星个混账，这么不着调，居然还总有莺莺燕燕喜欢他！喜欢就罢了，每次他听完别的鸟诉衷肠，就来找我炫耀……”简乐用力按压太阳穴，忍无可忍地抱怨着，“昨晚我睡得正深，寒星突然把我闹醒，说是有只灰喜鹊找上门来投怀送抱，他一溜烟跑来就是为了给我重演一遍当时的情况！”

　　白慕景将火炭装进个雕镂精致的黄铜手炉里，摸了摸温度，便把手炉塞到简乐怀里。有了温暖的手炉，简乐的语气和缓了几分。

　　“我没忍住，又揍了他一顿。他说我是羡慕，我羡慕个鸟？”

　　白慕景不甚在意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声。类似的抱怨，他听过很多了。寒星性格过于活泼热情，又天生爱卖弄，若是冷淡处置，便能相安无事。可惜简乐不是白慕景，学不来死板的应对方式，如此吵吵闹闹的，倒也不失为增进感情的方式。

　　“但这回……我可能下手重了。”简乐揣着手炉，斜斜靠在石桌旁，眼睛微阖。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神色。“其实我也不想总动手，那群叽叽喳喳的雀鸟指责我，说不能这样对待朋友。我没交过朋友，以前……虽然想不起来，大概是没有朋友的。”

　　简乐无法寻回从前的记忆。他的身体时不时会泛起某种深沉冰冷的感觉，疲惫而厌倦，仇恨却悲哀，是庞大到无法抓握的孤独。

　　白慕景察觉到了简乐的迷惘。然而他的交友经历也很匮乏，给不出什么有效建议。

　　“那么……道个歉罢？”

　　“……不要。”

　　简乐想象了下寒星得意的表情，立刻回绝了提议。“他肯定会变本加厉，这个冬天我还想睡个好觉。”

　　茶水正沸。白慕景揭开盖子，撇去水面浮沫。飘起的热气熏烤着他的面颊，扰乱了他的心绪。简乐的嗓音依旧悦耳，言语内容却听不太进去。

　　全是寒星的事。

　　寒星今天如何，寒星今后如何。

　　“说到底，我干嘛要为寒星的破事儿烦恼啊？”

　　“是啊，为什么呢……”白慕景舀了茶水倒进盏中，心不在焉地回应道，“难不成你喜欢他？”

　　话一出口，白慕景才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他抬眼望向简乐，只见对方愣怔片刻，恍然抚掌。

　　“没错，我喜欢他。”

　　啪嚓。白慕景手没抓稳，茶勺磕碰到了杯沿。

　　简乐站起身来，笑着对白慕景说话，眼神坦率而明亮。

　　“我现在就去告诉他，还有道歉……慕景，谢谢你。”

　　说罢，他步伐轻快地迈出亭子，踏着积雪向外走。因为解决了烦恼，他的心情愉快极了，浑身仿佛没有一点重量，轻飘飘地就要随风飞起来。

　　白慕景维持着倒茶的动作，呼吸变得艰涩起来。他听见远处传来对话，是简乐和寒星的声音。

　　正往院子走的寒星路遇简乐，还没开口，就被简乐握住了双手。

　　“我喜欢你。”

　　“啥？”

　　“对不起，我不该揍那么狠。”简乐表情诚挚，对寒星说道：“对待喜欢的友人，我应当容忍他的毛病。”

　　这段表白真情实意，效果立竿见影。寒星额头暴起青筋，微笑着问候道：“喂，乌鸦，你他娘的想打架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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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吵闹声再次响起，白慕景这才安下心来，自嘲般笑了笑，举杯品茶。

　　停歇了半日的雪，渐渐又从空中飘落下来。细碎轻柔的颗粒融入大地，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