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第234代魔王与第233代勇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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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漫长的等待，新的勇者终于诞生了。
人们欢呼雀跃，挤上街道彻夜狂欢。他们呼唤着米洛斯的名字，大声传颂他往日的英雄事迹，好让更多的人知悉这位勇者。他们脸色涨红，手足舞蹈，忘却了魔物带来的恐惧，仿佛长久以来渴盼的黎明已经到来。
然而，对于米洛斯来说，日子似乎并无变化。
离开王宫后，他履行着勇者的职责，剿除各地魔物，救援村庄村民。简乐与他同行，并肩作战，出生入死。需要除掉的魔物越来越棘手，米洛斯也被磨砺得越发强大，就好像那些魔物的力量都涌进了他的体内，成为他的灵魂食粮。
“也许用不了多久，战争就会结束。”
在一次剿除魔物的过程中，米洛斯对简乐说。“到时候，我要让整个国家知道，荣誉并非只属于我一人，也应当有您的份。您是我的恩，我的师，我的友……”
说到这里，米洛斯挥剑砍掉魔物的头颅，用手背擦拭沾染到脸颊上的血水。刚经历一场鏖战，他浑身破烂不堪，却又夺目耀眼，如同一束阳光割裂了昏暗血腥的战场。
简乐觉得，自己稍微能理解群众的狂热心理了。
他们战斗，自然也休憩。闲下来的时候，两人聊生活，聊兴趣，也聊理想和感情。提到王宫里勇猛好战的公主，简乐逗了米洛斯几句，对方耳尖便慢慢泛红了。
“……抱歉，现在不考虑这些。”米洛斯挠挠脸颊，有些局促地解释道：“至于杀死魔王以后的事情，我还没想过。”
“真巧，我也一样。”
简乐淡淡说着，抬头仰望天空。
——杀死巨兽以后的事，他从未想过。
冒险依旧在继续。像一场怀旧版RPG游戏，打怪，升级，完成任务，如此循环。而红龙担当着魔王般的角色，随心所欲地四处作恶，帮助勇者积攒愤怒值。偶尔正邪两方也会碰面，勇者追逐红龙，却无法顺利拦住。红龙扇动翅膀，从天空游过，狭长而冰冷的眼睛微微转动，与简乐对视。
魔王大人嘴唇开合，在米洛斯看不见的角度，对红龙做口型。
加——油。
任何戏剧都会走到高潮，然后迎来结局。
勇者与魔王的故事也一样。
在某个温暖灿烂的春日，米洛斯前往黑沼泽，与恶龙决斗，和魔王厮杀。
他身穿铠甲，头戴花环，与简乐乘船出海。岸边聚集了乌泱泱的人，国王亲自前来，目送他出征的背影。
简乐划着桨，将海水搅得哗啦啦响。除了他，没人敢陪伴勇者去黑沼泽，所以只能使用这种效率不高的小船，两人轮替划桨赶路。
夜里，他们顺利上岸，进入死寂黑沉的森林。
到处都是漆黑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路，障碍又多。勇者点燃油灯，黄晕的光只能照亮周围半米，望不见更远的距离。两人磕磕绊绊走了一阵，林间突然惊起一群飞鸟，带起冷风吹灭灯火。目盲的瞬间，简乐被一股力量拖拽着坠下山坡。有个黑影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俯下身体啃咬脖颈，动作极为粗暴。
简乐没挣扎，反而伸出双臂，抱住了对方的脊背。
“辛苦你了。”
他轻声耳语，声音因疼痛而颤抖。“我跟着勇者杀了那么多魔物，你处理善后很麻烦吧？就算是龙，也不好控制现在的场面。”
魔王长期反常的行为，已经引发了魔物的躁动。如果不是红龙强行压制，局面早已失控。
如今见面，红龙冲自己发泄情绪，可以理解。
“乖，松口……”简乐吸着凉气，拍打红龙的背。“你应该看看白天的盛况！岸边的人都在等勇者回来，如果米洛斯获得胜利，人类的信仰将会抵达巅峰。可是我们不能让他全胜，想想看，勇者杀龙归来，人类会有多么疯狂，多么激动……沉浸在即将赢得胜利的幻想中，对勇者寄以最强烈的期待。到那时候，再摧毁勇者，整个世界会彻底疯掉吧。”
光是想象，简乐都觉得兴奋。
龙被勇者杀死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不可缺失，无比重要，是计划里的重头戏。
红龙没作声，只是加大了啃咬的力道。尖牙陷进皮肉，鲜血沾染唇舌，又被他吮吸干净。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简乐剥皮拆骨吞食入腹。可当他听到耳边痛苦的呻吟时，还是松开了嘴，用绿莹莹的眼瞳盯着对方。
“怎么？你不为我感到开心吗？”
简乐抚摸红龙微蹙的眉间，低声说道，“计划就要完成了。”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米洛斯喊着简乐的名字，语气担忧。
红龙看着身下的简乐。他的视力比人类好，所以能清楚看到简乐脸上的细节。英挺的眉，冷漠的眼，嘴角噙着残酷的笑意。
原来，直到现在，他都无法了解真正的简乐。
“……您在哪儿？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米洛斯摸索着走下山坡，睁大眼睛辨别黑暗中的景物。隔着十来步的距离，有片黑影动弹了下，紧接着传来微弱的应答。
“我在这里……抱歉，不小心摔伤了。”
米洛斯连忙跑过去，发现了躺在地上的简乐。他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不禁问道：“哪里受伤？让我看看。”
简乐坐起来，一手捂住脖颈，不甚在意地回答：“啊，没什么，擦伤而已。”
说着，他朝左侧方向望去。古树林立，沉默着站在黑暗里。微不可察的风掠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仿若龙的叹息。
“我扶您走吧。”米洛斯架起简乐的胳膊，往坡上走。“刚刚灯被吹灭的时候，我隐约看到前面有光。也许没多久我们就能遇见魔物，可能是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到时候……”
说到这儿，米洛斯停顿片刻，语调变得坚决而严肃。
“到时候，您躲在安全的地方。黑沼泽的战斗是我最后的使命，也是我多年的愿望。我希望您能为我见证一切，无论胜利，还是死亡。”
简乐很想说点儿什么活跃气氛，比如勇者从未输过你担心个屁啊。但他突然想起村庄被屠的那个夜晚，跪在血泊里濒临崩溃的男孩；想起米洛斯脸上可怖的伤疤，以及群众眼中狂热的信仰。
事实上，这个被选出来的勇者还没成年，肩膀不够宽，胸膛也不够厚实。没人在意他的年龄，甚至于他的年轻、他的身世、他遭受过的苦难，都是人们引以为傲的谈资。现在他被赋予了一整个国家的责任，来魔王的巢穴孤军作战，打一场不能输的仗。在简乐看来，他的确配得上勇者的称号，但也是个可怜的牺牲品。
“好，我会见证一切。”
简乐答道。
他们在森林里又走了半个钟头，突然遭到大群食人鸟的袭击。好不容易打退鸟群时，红龙出现了。
以龙的姿态，呼啸着盘旋着，威风凛凛地登场。
勇者没有喊话，也没有退缩，冷静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冲向龙的躯体。
他们的战斗激烈非常。龙喷出的火焰点燃了森林，坠落的尾巴压塌了悬崖和山地。铺满金银的巢穴被掀开，东西扫得到处都是，满山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辉。简乐站在偏僻处捂着耳朵，试图降低龙啸带给自己的不适，并顺手捡起一块金子端详。
他总算想起来，自己曾随心所欲地要求红龙建造城堡与龙巢。一直没空回来，不知道自己的城堡怎么样。
会是什么样的外观呢？
与此同时，龙的啸声响彻天空。
简乐抬头，看见勇者米洛斯抱着剑柄，用尽力气切断了红龙的半边脖颈。
大量深红的血液流出来，连续不断地流出来，如同最滚烫的岩浆，烧死森林所有的草木。
龙的躯体伏在地上，原本漂亮的鳞片渐渐暗淡，翅膀也破碎不堪，毫无生气地支棱着。米洛斯喘着粗气，想要把剑拔出来，发抖的双手却做不到任何事。
他也在这场凶险的战役中受了重伤。
内脏出血，肋骨断了好几根，右腿和胯骨的地方几乎没了表皮。由于被龙多次摔打，他的脑袋一直在嗡鸣，听不清周围的动静。
所以，当他看见简乐出现时，便不自觉提高音量喊道：“看，我做到了！您为我高兴吗？”
简乐越过米洛斯，走到红龙面前，伸手抚摸它光滑的鳞片。从躯体到脖颈，再到歪斜的头颅。红龙的眼睛还没有闭上，口鼻依旧留有呼吸。
米洛斯以为自己声音太低，对着简乐的背影又问了一遍：“您为我感到高兴吗？”
“啊，高兴高兴。”
简乐随口答应着，视线与红龙相交。碧绿狭长的兽瞳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应该把龙的头颅砍下来，带到王宫前，那里有最大的广场，每个人都能看到。”米洛斯胡乱擦了把脸上的血，强撑着精神和简乐说话。“可惜我现在累坏了，实在砍不动……您能搭把手吗？帮我把龙的头卸下来……”
“在广场展览？是个好主意。”简乐语气懒懒的，听着很敷衍。红龙一直看着他，绿眼睛逐渐蒙灰，失去光亮。
“可是米洛斯啊，我改变想法了。”
简乐说。
“你不能带走它。”
似乎是得到了答复，红龙终于呼出最后一口气，静悄悄地死去了。它的视网膜上残留着简乐的影像，正如许多年前，它从蛋壳里爬出来所见的画面。
“什么？”
米洛斯没听清。
“我说，你不能带走它。”
简乐转身面对米洛斯，重复了自己的话。他的眼睛变成金色，整个人冷漠而恶意，像是从未与米洛斯认识过。
“虽说把龙的头颅拖回去更有效果，但我现在不乐意。没关系，米洛斯，我有一百种方法帮你证明龙的死亡。”简乐牵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地说话。“可是你接下来怎么办？弱不禁风，身负重伤，怎么打败我这个魔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第234代魔王与第233代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