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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ase 3 某离奇的愿望卡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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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白天的余热尚未散去,蝉鸣淹没在喧哗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之中,我放学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和千晓一同来到了位于城市另一头的街区。
被稀少的往来行人微妙刻意绕开的巷子,看似只是普通的大城市里的酒吧街,然而实际上,这里是文明中的法外之地,秩序中的混乱之所,阳光照不进的阴暗角落,被称为“界墟”的城中城,因各界穿梭鱼龙混杂,也是都市传说的多发地。除了找地下渠道投放广告,我还是第一次来。准确来说,那次我只是在街口和人谈好了条件,之后都是按月网上转账。
这条街的恐怖,被传得不知有多少是夸张的成分,但据说到了里面,无论发生什么,外头的势力都无从干涉,甚至不小心卷入黑吃黑、就这么有去无回,也不是不可能。虽说遇到不得不上的时候我还是会上,但能避免的危险我自然会想方设法避免。毕竟生活不是RPG游戏,不是说Game Over之后还能重头再来的,所以很多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此看来,要下定决心进去,还真是需要不小的勇气呢。
在我眼中,那望不到底的街道,就如张开的血盆大口般恐怖,明明在眼前,可偏偏再迈不开步子。
当然这样的地方,我是不可能一个人来的。不把千晓这样的强力输出拉来做保镖的话,我跑过来白送的行为只能解释为石乐志。
“呐,千晓,要不你一个人进去吧。这是对新兵的试炼,看你能否独自完成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我这不是胆怯,只是为了培养她而已。对!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人家说过,必须要本人亲自来的吧。而且因为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也不能贸然使用分身,这些都是我们提前拟定好的方针哦。”
“呃……”我一时语塞。
“莫不是千岚你害怕了?”
“多……多嘴!”
“那紧张的话,你牵着我吧。”
没想到千晓在这方面还是意外得可……我靠!
千晓此刻仍罩着她那在两条街开外穿上的中二度和羞耻度都爆表的灰色连帽斗篷,照她自己的说法,来买可疑的东西就是要打扮得低调些,可是这一路走来,明明她的回头率是最高的。大概她指的低调是在说另一种完全相反的语言。
而且她不知是兴奋还是什么原因,原本的耳朵也显现了出来。本以为那兽耳加上斗篷是在模仿某只与人一起旅行、坑蒙拐骗的“贤”狼,但再加上其他种种,设定太多简直让人无力吐槽。哎!要不是出于安全考量,真不想带她这么显眼的家伙出门。
“喵~”
喵?
“千晓,狐狸是属于犬科吧,你作为犬科的尊严呢?怎么物种还串了!”
由于她的缘故,路人纷纷投来目光。跪求你们了,别赞啊,要脸!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着,觉得自己就要因为羞耻坏掉了。“千晓!你这家伙很喜欢玩是吧。那单单这样怎么够呢?我把你整个捆成粽子,打包寄出地球怎么样?快递你选哪个?方通还是曲通?还是说希望我学习新番里的做法,把你这样按宠物论处的家伙当作储备食粮?你有再生能力吗?我这么满足你,是不是很感动啊?”
千晓看我整个人都不好了,黑着脸凑近她,声音中充满胁迫与危险,知道自己玩过头了,连忙摆手说出正确答案:“不敢动,不敢动。”
“真是的,在家里怎样先不说,到外面可是要收敛一下你那令人吃不消的性格呢!”
“不过,你不紧张了吧。那就好。放心,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会保护你周全的。”
说起来,刚刚过于关注她那一系列出人意料的举动,乃至于忘了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恐惧和不安,而她的话,又使我安心而感动,这不仅是因为她的能力,我猜,在我的内心深处,也一定很大程度上信任并依赖她吧。哼,明明是区区一只千晓,那么耍帅实在是可恶的犯规啊!
“这是肯定的啊。我是你的雇主,我出事情的话,谁来给你发工资啊?你也不想再次变得无人收留吧。”
或许在不清楚的地方,我变得性格别扭了,可那是千晓的话……
不管怎样,在小插曲过后,我又一次面向那深不可测的界墟。
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理由十分简单——为了接受的委托,假装买家来调查所谓的愿望卡片。
不久前——
“以上就是我们搜集到的情报。总而言之,目前最为可疑的就是那笔都市传说网站上的消费记录。我们还找到最近出现类似症状的人,他们似乎也和这个有某种关联。”
“而且我们还想再去一次医院,有个猜想需要验证一下。”千晓补充道。
“好,我们等下就过去也行。”绫翻阅着我们的资料,似乎是惊讶于我们的效率。“你们,该不会是隶属于什么特别情报机构吧?”
毕竟连一些不可能被公开出来的信息我们也拿到了,会这么误解也很正常。
我不置可否地尬笑。
“抱歉,我不该深究途径的。无论如何,十分感谢你们。”
就让她误解着吧,有些东西,想要解释清楚反而没有好处,比如千晓是只性格糟糕的狐狸这件事。
在那之前,千晓又提出要去拜访安雅学姐。
听了她询问的问题,我觉得她这一趟很有道理。在这个年纪,很多事相信作为家人反而不一定清楚,而作为同龄人,又是朝夕相处的室友的话,兴许可以提供一些情报。
“她,有什么希冀实现但是苦恼自己办不到的愿望吗?”
安雅听到后,露出过惊讶里夹杂着困惑的神情,仿佛是考虑再三后,轻启朱唇道:“我能猜想到的,大概只有她喜欢的人,难以被家人接受这一点吧。”
有种八点档常青话题的感觉。
“由我来说实在是不太好,但事到如今也是没有办法。她喜欢上的,是一个女孩子。”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毕竟有些话题虽然在二次元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要素,但是在那次元墙之外,在冰冷而残酷的现实面前,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去医院的途中,千晓意外的一脸沉重,而我,却不知从何安慰她好。
在雪莉的病房外,我们看到了以下的场景:
两位保养得不错的中年女性在那里面对面站着,一方低头侧目,另一方眼中灌满风雪。她们之间的氛围,既像见面分外眼红的仇人,又像恨不起来的亲人,两种矛盾的情感交织着,旁人无从理解那经年沉淀的,到底该称之为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好久不见,你要说的,只有这些?”
“若非世异时移,我心中积蓄的,何止千言万语。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如今旧事重提,又有何益?”
绫对着那位说话有时突然古风的阿姨打招呼,我们也才晓得,那是雪莉学姐的母亲,在一家文刊杂志社当编辑。
“谢谢你们来看望她。虽然有点对不住,但我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你说,那叫雪莉的孩子,是你的女儿?”另一位阿姨拦住她,有些迫切地问道。“没想到……没想到……”
“告辞。”声音透着刻意的冰冷,接着学姐的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接头地点定在街道最里面的小酒吧,看起来破败不堪,门窗都朽烂的样子,走近就能感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呼吸困难,忍不住咳嗽。
进了酒吧,千晓掀下连帽,金色的秀发和傲人的身材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接头的大叔看起来年过五十,面色土黄,发色灰白,带着不合时宜的黑色皮手套,两只眼却如盯着食物以防被抢走的鬣狗那样放着警惕而精明的光。
确认过网上交流时定下的暗号,我晃了晃装着酬金的信封,而他则是把紧攥着的两张卡片迅速展示了一下,点过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回去后每天用流血的手指按在卡片上,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等到卡片完全被血浸染,就是大功告成的时刻了。必须要每天坚持,否则会影响效果的。”大叔嘱咐着使用说明。
“我姑且问一句,你们想达成什么心愿?”
在来之前,为了防止露馅我预先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照搬答案即可:“我想成为漂亮受欢迎的女孩子。”
大叔以短暂掠过的复杂眼神看着我,似乎是产生了什么很失礼的误会。
“那你呢?”
千晓望着我说道:“我希望心爱的人能够回心转意,重回我身边。”
误会加深了,而且是朝着脱轨的方向,大叔此刻的表情,只能用胃疼来形容了。
“呐,总之祝你们好运。”
临走时,大叔厚颜无耻地对着千晓说:“如果那家伙一意孤行,不妨考虑下大叔我吧。我看上去比较老成,可是很威猛的呐!”
“可惜啊大叔,我更喜欢样貌清秀且年纪比我小的孩子呢。”
……
晚上吃过饭,轮到我洗碗,沾到洗洁精时,手指突然一阵疼痛。我抬起一看,原来是不在意的时候,多了道不深的小伤口。由于是生活中时常发生的事情,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而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诡异的梦。要说哪里诡异,那便是我能清醒地认知那是一个异空间,周围是一片黑暗,仿佛是意识被抽离到了此处一样。
面前不远处倏然出现一个闪耀着蓝色光芒的人形,等那幽蓝的光渐渐暗淡,我看清一个酷似自己的身影,那感觉,就如同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不同的是,那团影子似乎只是借着我的身形显现,脸上的神情却是我从未有过的娇媚与妖冶。
“你是谁?”我本能地询问。
“我就是你,准确地说,是潜藏在你内心的、深不可见的、隐匿于潜意识的欲望的集合体。”
电视剧中主人公面对自己心魔的即视感……
“那么心魔,你有何贵干?”
“居然就这么坦然接受了。好想夸奖你一下呢。”
“免了吧。”被自己的心魔夸奖,想着就胃疼。“谁都有欲望,伪装圣人卫道士只会令人恶心。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样子酷似我的家伙停止打趣,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你是否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及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而是有人封印了你原本的身姿容貌。你若愿意,我也可以为你冲开那封印。”
我愣了一下,眼前的家伙所言皆是我心中所想,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
我白天接触过那卡片,手指上的伤口是被那个划的也不是不可能。那么也就是说,它现在对我起作用了吗?
猜到这种可能性,我立即警戒起来,我可不想好好地就失去意识,一躺不知需要多久。
“敬谢不敏!”
“你心中,其实有疑惑的吧,关于自己是谁,又为什么有能够办到那些事的力量,看见万事万物的引力弦,在艾国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只有你能拯救莉雅娜,今天在医院也是……”
下午在医院,确实是我在千晓的指引下,用与上次类似的方法,拨动手中无形的丝弦,与昏迷中的雪莉心神交会,了解了许多隐情。
“千晓怎么会知道你有如此能力?夏果曾经拿出的莹绿色的液体是什么?她又真的只是普通人,是你的姐姐?你没有户籍,没有记忆,也没有朋友,难道当真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两年前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看穿我的内心般,她接连讲出的都是我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但是,我不能被她迷惑,不能不明不白沦为被挑唆的好奇心的牺牲品。
“我们虽然有自己的做法,但是对于每次交易都是童叟无欺的。这一次,只要你承诺退出此事,你的所有疑惑我都能为你解答。”
“够了!我不会上你的当的!即使有不知道的事情,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她们,相信并爱着和她们在一起的这个世界!”
“有些人说爱着这个世界,是因为他们不曾见识过世界的真实与残酷;而你,又敢说了解了真相之后,还会爱着这个世界吗?为此,你是否有勇气和我打一个赌?”
我应该是有足够勇气,去相信她们和这个世界的,然而心的一部分却如从冥界归途的俄尔普斯,遏制不住想要回头确认一眼的冲动,这小小的迟疑,犹如沉重的锁链,令我无法坚定地给出回答。
“既然你无法干脆否定,为何不顺从自己的内心呢?只要你当作没接手过这件事,我就可以回答你所有的问题,你的人生,将不再有空白和遗憾。”
恶魔的耳语,诱惑力想必也不过如此吧。虽说听上去很吸引人,但是,恕我无法同意。
“那么,就只好把你强行留在这里,避免你妨碍我们了!”她说着如猛兽一般扑上来,可是在即将碰到我时,被我身上陡然发出的灼目白光弹开。
那是,我对于这个光怪陆离的梦的,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