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昏沉》山鬼君

9、第九章

　　陌执解释道：“这是熔岩之水，从千万里的地下而来，故而温度极高，却可锻炼身体，你只有在这水中泡足四十九日，你才能拥有和魔族一般坚硬的躯壳。”

　　“那是不是四十九日之后，我就是魔族了？”

　　“不，仅仅是拥有和魔族一样的躯壳罢了，之后你还要洗髓换血。”

　　沈清河毫不犹豫的说：“好。”

　　然后立刻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陌执再一次问道，“你要知道，这条路，没有退路。”
　　沈清河面容坚定，“我不要退路，我只要前行之路。”

　　陌执松开了手，“去吧，不要走到湖心，坐在浅滩上，让湖水没过你的身子便是，我在这里看着你。”

　　熔岩之水温度极高，稍一触碰便能感觉到如刀割一般的疼痛，恍若生生割肉剜骨，沈清河咬紧牙关，将身体沉入水中，疼痛一阵强过一阵，但是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日晚间，陌执刚刚回到宫中，立刻有内侍前来，告诉他魔君在莲花坞等他，请他速去，之前，陌执甚少去莲花坞，因为魔君不愿意在莲花坞见到他，他也不愿意在莲花坞见到魔君。

　　陌执心想莫非魔君吃错了药，竟然主动把自己召到了莲花坞，到了莲花坞，只见魔君独坐饮酒，一杯接着一杯，陌执喊道：“夫君。”

　　魔君这才放下杯盏，“你来了，过来坐。”

　　陌执和魔君对坐，魔君给他面前的杯盏倒上酒，“我们父子好似从未如今日这般，一起喝过酒。”

　　陌执不语，魔君继续说道：“陌执，你可在怪我。”

　　陌执依旧不语，魔君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你还小，可我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丈夫。”

　　陌执苦笑了一下，“所以我一出生，就带了是害你失去挚爱的原罪，活该不被你喜欢。”

　　魔君没有否认，“是，我确实怪过你，但是等我明白过来，你是她骨血的延续，是她付出生命都想要守护的孩子，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

　　陌执觉得可笑，“所以现在，你和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陌执，我希望你可以活下去，哪怕是为了你的母亲。”

　　陌执觉得越说越可笑，“我现，在不是活着吗？”

　　魔君难得没有因为陌执的态度而生气，“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的身子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

　　“可是你已经把我的身子变成了标本，我又能如何？”

　　“明日，我便带你去天族，他们可以帮你重塑身体。”

　　“可是昊天上帝，凭什么要帮我？”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要随我一起去便是。”

　　“依你。”

　　陌执难得的听话倒是令魔君有些意外，“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他到底是凡世之人，讲究的是一个死后的安宁，你打算强留他到哪一日？”

　　陌执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每一次都舍不得，因为这可能是他唯一可能拥有他的机会，哪怕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可至少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你又打算，强留母亲到哪一日？”
　　“你，你怎么会知道？”

　　“父君，我虽荒唐，却也不傻，你真当我不知你为何日日流连这莲花坞，难不成真的是因这莲花，说到底，不过是因这水下的，我的母亲罢了。”

　　心事被当场揭穿，魔君手中的杯盏落到了地上，碎成很多片。

　　陌执走了，留下魔君，魔君对着这片莲花喃喃自语，“阿念，你可看到了，我们的儿子，他不仅长大了，而且，他什么都知道。”

　　陌执回到寝殿，想了想，又去找了沈清河，到的时候，沈清河正在给自己上药，陌执见了，拿过他手里的药瓶，小心翼翼的帮他把够不着的地方上了药，“明日，我再多让内侍送一些过来。”

　　沈清河怕陌执担忧，说道：“无碍的。”

　　“沈清河，之后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候，你一人可能面对接下去的事情？”

　　“你尽管放心便是，我可以。”

　　陌执点点头，“好。”

　　“我能不能问问，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天族。”

　　“那你几时回来？”

　　“尚且不知，我不在，你切记要照顾好自己。”

　　“那你，早些回来。”

　　第二日，陌执很早就起来了，推开门却没有看见日日守在门外的沈清河，他多少有些意外，其实沈清河来了，只是躲在角落，远远的看着陌执。

　　虽然陌执起的早，可是魔君起的更早，早早的就在大殿中等他。

　　在去天族的路上，魔君嘱咐陌执，“虽然天、魔两族平等，但是今日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家，切记要有涵养。”

　　“怎么，怕我丢你的脸？”

　　魔君没再说话，到了三十三重天，早就有迎接的仙人相候，仪仗还算隆重，一路带着他们到了玉清宫，玉清宫中，也是仙人林立，昊天上帝见到魔君，主动打了招呼，又看着陌执问道：“这一位，想必就是魔族太子？”

　　“正是我儿。”

　　昊天上帝很是客套的问道：“不知魔君此次前来，可有何事相商？”

　　“确有一事，还需拜托昊天上帝。”

　　“魔君请讲。”

　　“昊天上帝想必已经看出来了，我儿的身子有些问题，因为他借用了凡世之人的身子，可这凡世之人的身子哪能长久，还烦请昊天上帝为我儿换一具经用的身子。”

　　昊天上帝侧头看了一眼北极大帝，“不知此事，帝君可有什么法子，可以替魔君解忧？”
　　北极帝君走到中央，“我正巧知晓这锻造躯壳之术，或能为魔君解忧。”

　　陌执自从进到玉清宫，眼神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北极大帝，听闻他说他会锻造躯壳之术，立刻便说：“那便有劳北极大帝。”

　　北极大帝淡淡的回答：“举手之劳。”

　　魔君谢过昊天上帝和北极大帝便先回魔族去了，回去之前再一次叮嘱陌执，毕竟在人家天族的地盘，多少该收敛一些，陌执敷衍的答应，却一个字都不曾入过心。

　　陌执跟着北极大帝到了他的星汉天宫，星汉天宫的大殿内有一个巨大且透明的穹顶，穹顶会将星子放大，到了夜间，可以近距离的看到漫天的星子。

　　北极大帝吩咐司命星君给陌执安排寝殿，但是挑了好几处，陌执都不太乐意，非要住北极大帝边上的一间屋子，司命星君无奈的告诉陌执，“帝君他，喜欢独住。”

　　“我又并非要与他住一间屋子。”

　　司命星君愈发的为难，“帝君他，不喜欢他寝殿边上有其他，其他的生灵。”

　　但是陌执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住，哪里肯让步，“你们帝君怎么那么多毛病，我还就要住他隔壁，他要是不同意，你让他来和我说。”

　　“这……”

　　司命星君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对陌执说：“要不你稍等片刻，我先去请示一下帝君？”

　　陌执毫不客气的在塌上坐下，“只管去便是。”

　　司命星君很快就愁眉苦脸的，出现在了北极大帝的面前，“帝君。”

　　北极大帝正在批阅呈上来的山一般的折子，“何事？”

　　“魔族太子非要住您边上的寝殿。”

　　北极大帝正在写字的手微微一滞，随后只说了四个字，“主随客便。”

　　司命星君一愣，“帝君的意思是？”

　　“你一向机敏，今日怎么竟连我的话，都听不明白了？”

　　司命星君怎么会听不明白，只说不敢相信罢了，“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当陌执见司命星君一脸疑惑的回来，他就知道，这件屋子是他的了，“怎么样，你们帝君说什么？”

　　“帝君并未说什么，你若是要住这，便住在这儿。”

　　陌执语带笑意，“你看，我早就同你说过了，非要多此一举。”

　　司命星君觉得，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晚间的时候，陌执独自来到了大殿，白日里他就想好了，到了晚间，一定要来看看，他嫌仰着头太累，干脆躺到了地上，陌执看了十几万年的星子，却没有哪一日的星子，如今晚这般明亮而耀眼，清冷却又温柔。

　　北极帝君站在殿外，站了许久也不见陌执起身，走进了才发觉他竟然睡过去了，北极帝君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丢到陌执的身上，随后取走他要的东西就走了。

　　北极帝君一走，陌执就睁开了眼睛，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只是见北极帝君一直站在殿外，实在不知他打算等到什么时候，这才闭上眼装睡，他扯了扯北极帝君丢下的衣袍，放在鼻子下嗅了一下，而后坐起身，仔仔细细的叠了起来，带回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