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恋妖殇》风语着

16、水帘洞府 有来有去吃

　　有来有去觉察到无衣不对劲儿时，无衣正紧闭双眼，小脸儿皱成一团，疯狂地摇着头——不好，自己一时大意，竟让她走火入魔了！急欲松手，谁知手反被无衣牢牢抓住，欲罢不能。眼见着无衣身子一软，就要倒下，有来有去见状急忙用力一带，无衣直直跌进他的怀中，身体一径抖得厉害。
　　“别怕别怕，无衣，有我在此，自会护得你周全，你且不用多想，好好休息，睡上一觉就没事了。”
　　恍恍惚惚中看着有来有去半带焦虑半带安慰的眼神，无衣却突然有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心的感觉，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眼前那乱哄哄逼得人喘不气来的场景渐渐消褪，有来有去那毛绒绒的胸怀还真是舒服，微扭了腰身，寻了个最安逸的姿势，不一会儿无衣就真的沉沉睡去，手里还紧紧反扣着有来有去那只被她抓得快要麻木的毛绒绒的手。
　　睡梦里无衣觉得自己似乎被平放到了一张温暖的裘皮飞毯之上，轻飘飘的离开方才所住的客栈，一直朝着某处飞去，耳边有低低的猛兽咆啸之声，但那毛绒绒的安全感让她不愿早早儿地醒来。
　　既已决定信他，不如随他去吧。
　　无衣醒来时候却并没有呆在有来有去的怀中。
　　习惯性地揉揉刚睁开的眼睛，无衣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深紫色的沉香木制的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一张如云般轻柔舒软的五彩金丝合欢锦衾，放眼看去，四角床柱上安放有四只的硕大贝壳，柔和的莹白光线就从贝壳里缓缓流泄出来，幽映着四周，在暗红床幔上雕刻出光影变幻的图案，而那一连叠从床顶中心向四面垂挂着层层的水滴晶帘在莹莹珠光里如颗颗星泪，洒了满天，晶帘外还有两道刺绣团花纱鸾盖将整张床重重围住，让无衣看不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有来有去，你在这里吗？”待看清周围的情景，无衣迅速清醒，声音里明显透着紧张，不待有人回答，又随即探手摸向自己裹在被子里的身体，还好，衣裳还包在身上，似乎并无重新穿脱过的迹象。
　　闻声掀帘进来一人，正是有来有去，此时他却换了衣袍。披戴一身银甲戎装，头发也换了式样，自额前梳出数条整齐小梳，末了以细细银带绑住，在顶部总成一束，又是以银色盘龙环箍成髻，银龙张口向前，口内衔着一簇火缨珠，红色流光下，眉宇间竟是一脸蓬勃英气；金丝对穿的银色护甲，两肩飞翘的是轩昂器宇，胸甲上盘据着一只苍虎，张着血盆大嘴，左右两颗尖利的虎牙在幽明的珠光里反射出森冷寒光，更显得披甲之人威风凛凛，气吞山河之势锐不可挡，哪里还有刚遇见他时那般异于常人的毛脸雷公模样。无衣一时看得入神，手不由探向有来有去，到得半路，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呢？”无衣再度环顾四周，有些惑惑不安。
　　“这里是我的家啊，呵呵，灵界大大有名的‘水帘洞府’，你以前就没有听说过？”
　　见无衣困惑地摇摇小脑袋，有来有去俯身握住无衣一只小手，对她咧齿一笑：“我一直守在外面的屋子里，只怕你梦中闹魇，现在好了，你总算没事了。”
　　说话间人依着床头，坐到无衣身侧，腾出手来扶上她的腰，将她轻轻扶起，放在自己怀内，无衣很惬意于靠在有来有去怀里的那些温暖舒适，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窝心的感觉，于是索性将整个人懒懒地埋了进去，听着他从头顶上传来许多低哑而好听的声音。
　　“对了，无衣，我知道你为何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了——许是你年纪尚小，又刚刚转身为妖，你的身体内现在还没有任何灵力，而且，你的心中似有些疑惑，让你有些混乱，不得要领，所以无法集中心神。方才也是我有些着急，想以自身灵力输入你体内，以助你一臂之力，谁知反让你心力交瘁，”又抚着她的肩轻轻安慰道：“没有灵力也没甚么要紧，你刚刚变成妖，不会这些也是情有可谅，不如这样，先在我这里住些时日，我教你些修练之术及使用灵力的要决，待你有了灵力，再想办法将灵珠召唤出来去寻你要寻的人，你看可好？……噫，你怎么不说话了？”
　　无衣也不答，却试探地伸手揪住他鬓角的几根泛着金光的绒毛，又拉又扯：“原来是真的呢，我还当你扮成这样用来吓唬人的。”
　　“好了，不要扯了，我可不是石头人，会痛的。”有来有去这才站起身，又顺手将她带起，横抱在怀内：“你这家伙，实在不配称作妖人，浑身上下，除了样子，哪里有妖精半分灵力。好了，这会子跟我去吃些东西，你也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一会儿多吃些东西，好好补充点体力，也有精神跟我学些法术，装出些妖人的样子啊。唉，哪见过你这样虚弱的小妖女，简直要坏了妖女们的名声，她们，可强悍得很。”
　　“好了好了，你先告诉我，吃东西？什么是……”
　　无衣还没来得及提完她的问题，有来有去的脸上马上呈现出一副求饶的苦样：“别问了，你不知道吃东西这事儿没关系，一会儿到了吃东西的地方你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半妖竟然不用吃东西也可以几千几万年地活，你那时也不饿？厉害厉害。”
　　“哦，我明白了，你说的吃东西在我们当半妖时叫抽水或填肚，我从前住的那处地底下有的是水，我和半竹——就是我说起过的那个朋友，我们饿了就用自己的根茎，喏，我的根就是现在的脚，到地里抽出水来填肚子啊，那些半妖兽什么的好象自出世时身边都会有一个叫聚宝盆的物什，里面便有他们的填肚之物，那聚宝盆还真是神奇得很，所食之物放在里面似也老吃不完，哪里怕会有人饿死。可惜我们是没有的，不然我一定带一个出来，呵呵，放一个你在里面，你说，会怎么样？”无衣调皮地冲有来有去吐吐舌头，有来有去面上一阵发紧，赶忙转开话头：“那么无衣小姐，你现在是要抽水还是要吃东西？”
　　“当然是吃——东——西——我都没有根了，而且也确实有些饿了。”
　　有来有去抱着无衣跨出卧房，无衣回头，看见青绿的瓦檐下，自己方才住着的地方，正门之上高高地挂着一块鎏金长匾，上书几个龙飞凤舞的字，“有来有去”
　　“‘有——来——有——去’，有来有去，为什么这个屋子和你的名字一样哦。”
　　“什么一样？……哦，因为这是我家啊，当然跟我一个名字啊，这样方便记，也不用害怕被人抢了去，不过现在我有些后悔了，当初就该叫‘无衣’，岂不是更博美人欢心？当真失策啊失策——噫，你倒识得几个大字，谁教的？”
　　无衣听惯了有来有去油嘴滑舌的调子，也不恼他，只掀掀鼻子，叹口气道：“何止识字，我有很多的本事，都是天生的，哪里用学？似我们天天半步不离地呆在那里，便是想学又从何去学？只道遇见你，会是不同的，哪里知道，你却是二呆子？”
　　“什么二呆子？”
　　“就是第二个呆子啊，呵呵呵呵……哇，好漂亮啊！”伸出两根葱也似的指儿，摇晃着趴在有来有去肩头大笑，正为自己的玩笑话自得其乐然后与人同乐的时候，有来有去已将她轻轻放在一张置于开满鲜花的园地里的大圆桌旁，圆桌上堆满了散发着各式诱人口水的香气的物什，无衣摆明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吃食盛大的仗阵，在眨眨眼的手足无措之后，立即撸起长长水袖，抄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件她认为十分满意的物什直接送进嘴里：“太谢谢你啦，有来有去，我就先吃了它……”心里一边暗道：“嘴啊嘴啊，我总算对得起你了，这辈子，你可不能抱怨我让你光说不练了呵呵”
　　“当心，放下，这个不能吃，是用来吃东西的工具，筷子，得这样拿着，对，这是碗，也不能吃，这是勺，也不能吃……这叫盘子，放在这个上面的东西，这些才是食物，对，就是这些……算了，你还是用手抓吧，这筷子，日后还得练练才能好用。”
　　“哦，那算了……这是什么东西？有名字吗？可以吃？嗯，好吃好吃……”
　　“只准吃不准问，问哪样就拿走哪样，听明白了么？”
　　“恶人……好吃，这个……也好吃，刚才吃过的那个，是什么呀？下回还想吃……”
　　有来有去吃了大约是他这辈子最混乱的一顿饭，吃到最后仍旧肚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