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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Mafia×Reborn ...

  •   世界上任何事都事出有因,下雨是因为太多水汽,刮风是因为气压差,那么——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作为唯物主义者,我非常的迷茫,这位先生自称对我一见钟情,然后向我发出晚宴请求。

      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但是,问题在于。

      我,傅石,三十四岁,医生,男。

      我深刻的意识到,这个男人,这个站在我面前明显在紧张的而且还有点自来熟的腼腆男人,可能有性别认知障碍。

      ……天啊,这真是个坏消息。

      我看了眼腕表,尽可能委婉地说:这位先生,您可能认错人了。

      他笑了笑,脸颊上有红晕:不,先生,我就是在邀请您与我共度一晚。

      我看着他脸红,觉得他似乎脑有些问题,只好说:恐怕不行,先生,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三分钟前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我努力让他明白即使不是性别认知障碍我也不能答应他的请求。

      他看起来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说:好吧先生。我叫苏梁,今年二十五岁,正在就读文物修复专业,最喜欢吃的水果是葡萄,最喜欢慢跑与散步,讨厌榴莲和香气,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七十七公斤,父母健在没有姐姐和哥哥,有一个妹妹。

      ……这个人。

      我沉默了。

      我推开他往前走:抱歉先生,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我以为这件事就此就能告一段落。后来才发现,我还是太年轻,太天真。

      他坐在我正前方,我们之间隔着一座烛台,鲜花和昏暗的灯光,小提琴手的蓝色多瑙河,他双手拿刀叉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举起叉着牛肉的银叉,半天下不了口,终于还是饥饿战胜了理智,我嚼着牛排:这位先生,难道不是相亲吗?

      他也在吃:看到你的照片之后我就代替妹妹来了。

      苏韵吗,早知道我就离姓苏的人远点了。

      如果早知道的话。

      这顿晚餐格外漫长,尤其是我的脸,就像被他盯穿了一样,如果不是我的羞耻心早被我团吧团吧吃掉了,怕是我得无地自容。

      他搬进了我的房子。

      巧的是我是最后一个得知的人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才说服我的父母。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时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挥挥手:嗨傅石先生,我要跟你住在一起了。

      我的反应是。

      迅速合上门。

      把这个男人和乱七八糟的东西隔绝在门外。

      他说:傅石先生您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呢?

      我说:你太脏了。

      他说:我刚刚全身消毒过了哦,而且还换了一套新衣服,鞋子上有鞋套,绝对不会把脏东西带到您屋子里。

      我想,这个男人真是……一言难尽。我只好打开门把他放了进来。

      苏梁十分讶异,又好像在他意料之中,他说:您开门啦!

      然后他就在我的注视下,动作利索进入我的住宅。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走进来之后并没有四处乱走看我挂在墙上的画作和各种精巧的摆饰,不得不承认他似乎很了解我。
      我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你去二楼左数第三间。

      他嘟囔着:有点远啊。

      我说:什么?

      他笑了笑,提起行李上了楼梯,他说:没什么,我先去整理房间。

      我看着他走到我看不见的死角,沉默许久才抬起腿迈向楼梯。

      就这样在我还没搞懂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我和他住在了一起。

      想叹气,想哭。

      我的个人世界被打扰了。

      尽管如此。

      傅石先生您看我煮的怎样。他叫道。

      我夹上书签合上书籍走去厨房,里头并不算一片狼藉,我心里稍稍放松,直到我闻到那股好像烧焦了的醋味。

      什么东西?

      为什么放了醋?

      冰箱里应该没有能放醋的食材啊?

      难不成他在意面里……?

      我连锅都不想打开:……你就是这样做菜的?

      他似乎有点无地自容:傅石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我唔了声把锅里的东西倒掉洗完锅自己煮面吃。

      他小声吸了口气,说:先生您手艺真好。

      我满不在乎:还行吧。

      他又说:那我……

      我放面条的手顿了顿,又多放了一些,口头上还是故意说:你自己解决。

      大概是我有些坏心眼,看他情绪低落竟然感到心情愉悦,我连忙打住。

      作为医生竟然为这种事愉快简直是……

      我盛了面端去饭桌,坐在桌上慢条斯理的吃面,他这时端着另一碗面走来坐在我的面前笑容灿烂,我似乎看见他背后有一丛丛鲜花。

      好……恶心。

      我被这想法一噎,差点呛到,黑着脸一声不吭吃面。

      秉着不能浪费的观念把面都咽下去,虽然比起解剖时花花绿绿的肠子切开病变肌体流出的脓液而言这只是小儿科。但是一看到他灿烂的笑脸就浑身不对劲,像老鼠看到猫,哦不对,是像花粉过敏患者嗅到鲜花一样。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开他。

      说实在的,不是我胆小,是我的本能在驱使我,假如再跟他相处下去,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两败俱伤更是让我苦恼,万一要互相扶持岂不是更加难受。

      自从下定决心要避开他,我就调整了生物钟,能在医院呆到几点就呆到几点。三餐能尽早解决就尽早解决。核心思想就是不和他碰面。

      ……这种情况前所未见。即使是为了躲……啊不,没什么。

      总之这是我抽空想解决方法的时候依靠我的骰子投出来的。

      近期没有什么病人因此格外清闲,在办公室吹吹空调喝喝茶翻翻书,如果忽略自己有家不能回的状况,我会更开心。

      这种情况在我被他压在墙上后戛然而止。

      我沉默地看着他,他沉默地看着我。

      我跟他身高相差无几,因此我们几乎是直视对方。

      我一时之间找不到想说的话。

      我们互相望着对方,他的手扣在我的脖颈上,让我无法转头。

      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姿势,如果他的用的力大一些,就会扭断脊柱,让我窒息而死。我莫名感到恐慌,不过这种情绪并未持续太久。

      终于他开了口:傅石先生,您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心想这还不简单,刚想报出来,却发现这个理由是多么的无理取闹。

      我只好紧闭嘴巴。

      他说:我以为您允许我住进来就已经是……您难道对我的心意还有什么不了解吗?您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是我的心意没有传达到您这里吗?先生!我是真的很喜欢您。我可以保证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抱着要与您共度余生的想法登门造访的。

      他似乎情绪很低落,我又无法安慰他。

      最后,我也只能对他说:你还年轻。

      他说:年轻并不代表我不爱您。

      ……我不想说别的了。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事。

      我望着他,望着这个男人,他的意图是什么,我想知道。但我却无法用恶意揣摩他行为的目的,他的心情我并不了解,但我无法否定他的感情。

      我觉得我现在的表情十分难看,纠结苦恼,愤怒宽恕,各种情绪争先恐后在我的脸上体现,假如我是一台计算机,恐怕我已经因为运转过度而死机,于是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听到我说:好吧,随你。

      他很惊喜:先生!真的吗?

      看着他一扫沮丧,重获笑颜,我的心情很复杂,并不想再重复一遍那个回答。

      我把他推开,他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我要用上九成的力才能把他推开。

      我走了。

      我承认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真是失误。是什么在干扰我清明的大脑,又是什么在阻挠着我吐出那些淬毒的话语?我的学识都在哪?我的心跳为什么像注射肾上激素一样紊乱?我并不想得知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心知这是极为可怕的魔鬼,很可能我会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我压下不安和惶恐,接纳了这位掌握地狱之门钥匙的男人。

      同时我也在质问自己。

      这真的是明智的举动吗?

      我无法作答。

      他又开始频频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似乎之前的低落悲伤都是我的臆想,但我深知,这件事发生过,它存在我的记忆里。

      我试图忘记。

      我不喜欢这个人,他的存在让我心烦。

      我克制着我的不耐烦,接着与他相处,试图了解他的信息,从而保证自身安全。

      我一直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会产生这种感觉,被他压在墙上的时候我的反应不是将他推开而是发抖,是的,即使并不明显,但我感觉得到,我那双握手术刀从不发抖的手,在颤抖,冷汗浸湿我的脊背,我是如此的恐惧着,像是遇到了天敌,如此危险,如此警惕。

      我克制着我的情绪。

      他却总来破坏这个局面。

      他说:傅石先生,您愿意跟我一起去度假吗?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自从上次我被他逼问之后,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极为认真,很可能思想停留在几个世纪以前,我同意他的入住就相当于是对他的追求持保留态度,那么如果我同意与他出行,又会是什么结果?

      我如此苦恼着,恍惚间答应了他的邀请。

      我现在知道了。

      结果就是。

      穿着短裤在躺椅上晒太阳还被迫体验情侣套房。

      ……这真是。

      我咬着冰棍,目光落在远处,神情忧郁。

      为什么芝麻味的冰棍这么好吃啊——噢不对,我应该吃完再评论。

      我把头发往后捋,因为品尝到如此美味而愉悦的弯起嘴角随意的往边上看去,一片片白花花的□□,见我看去,我似乎看见正好在我目光尽头的女性红了红脸。

      什么情况。

      我移开视线,把墨镜戴上,防止伤害眼睛。

      您好先生!

      我抬头看去,是谁?之前的那位女士?

      我说:嗯?您在跟我说话吗?

      她红着脸,被边上的人推了一下,这才开口:是的,先生,我能得知您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吗?她的声音轻柔,却细如蚊蝇,如果我没有仔细听,在这嘈杂的海滩我甚至连她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沉默片刻,才说:当然……

      当然不可以!他打断我的话,手上拿着两杯冰糕,他皱着眉头,朗声道:先生不是你能勾搭的。

      他动作怎么这么快,我记得我才刚打发他走不久,这效率可以啊。

      他把女人赶走之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啊!抱歉!我竟然!先生……您会怪我这么冲动吗?

      你都把人赶走了我还能怎么怪你。打你还显我无理取闹。

      愤愤不平的把冰棍咬完,接过冰糕接着吃。

      酒店里,他一直盯着我的腹部看,我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看,是我肚子上突然多出纹身了还是什么,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地方不对,还是六块腹肌……我疑惑的看了眼他,明明他也有啊。

      我说:怎么了?

      他支支吾吾:唔……先生……嗯……没什么……

      他越是不直说,我越是感兴趣。

      我说:到底怎么了?

      我并不打算放过他。

      被吊起胃口真是一件难熬的事。
      他说:先生——我原本不想说的——您的肚子似乎鼓起来了。

      我一开始认为他会说不让我难堪的话。

      结果……我决定对他的好感度下降十个百分点。

      原因是他伤害了我的尊严。

      再降十个百分点。

      原因是他不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各个方面都是。

      作为一位吹毛求疵的严谨绅士,我觉得我很有必要这么做,为了我,也为了……我一想到我正在做什么,心情平复了许多,至少不像刚刚那样怄气。

      是的,怄气,我简直难以相信有一天我竟然会为了外貌置气,要知道从小到大只有别人不满的分没有我生气的分。

      难道是我上了年纪了?

      这真是个令人难过的猜测。

      我抬起眼皮试图从我面前这个男人脸上找出他在开玩笑的痕迹,很不幸,我看到他十分认真。

      我合上书,下了床,脚踏在地上,该死,这地板到底有没有擦过,怎么有一种诡异的踏在油腻腻的发着恶臭的地毯上的感觉。

      我定了定神,叫道:苏先生——。我特意拉长了尾音,用以表达我的不满或者是隐瞒我的心情。具体用途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我接着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想我现在需要遵从你的意思去为我的健康做些事,比如到外头散散步——好了,晚上见。

      我走到门边上,打开门之前回头看了眼他,他站在原地,表情似乎带有一丝懊悔,我飞快的勾了勾嘴角,开门离开了。

      这是我三个小时前的想法,当时正处于炎热的下午二时,我没穿上衣只带了我的钱包和手机,万幸,我还带了钱包,不然我就得呆在已经开始吹冷风的海边浑身湿漉漉的跟蚊子相处。

      不过我的确有点冷,在流过汗又被吹干的情况下,更何况外头还在下雨。

      好想回去洗澡,但是又不想面对那位敢于指出我缺点的人。

      我不喜欢有任何人对我的短处指手画脚,就算只是提一下也不行。

      这种固执到偏执的做法大概可以算是我的性格缺陷之一,如果他对我这一点紧抓不放,我发誓我会给他一个大度的微笑然后对他进行冷暴力。

      见鬼,我怎么又在想他。

      我郁闷的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橙汁,酒精这种东西会对我的神经进行干涉,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沾上一滴,当然类似酒心巧克力我还是很愿意去尝试的。

      我对它进行评价,十分正宗的橙汁,我尝到了果粒,非常可口并且恰到好处的甜,如果可以,我不介意再多喝一杯。

      我刚打算叫来服务员,就发现外头进来了个人,他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我从他正往下滴水的裤脚发现,他应该在外头有一会儿了。

      他走来,对我说:先生……您可以……跟我回去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晰。

      我反问他并扯动肌肉露出一个假笑:难道我拒绝了你就不用跟你回去吗?

      事实上我迫切的需要一个热水澡即使我表现得似乎不紧不慢。我是真的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该死的拌嘴和坏心眼的咒骂上。

      我努力让我的眼神看起来既有冷静自持也有一丝渴望,希望后者能为我加分,别再纠结于是否跟随某人回去这种低级见鬼的问题,直接了当的把我带回去然后让我泡在浴缸里,我相信下一次我就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而不计后果的从本该待的地方跑出来。

      等我站起身走到外头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的鞋子踩在湿润的地上被弄得又脏又湿,我瞪着我的鞋子,但是上头的污垢并不会因为我的注视而消失,反而是更加显眼。

      我一路走到了酒店房间,放了热水泡在浴缸里。

      真希望这东西有消过毒。

      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外头传来他的声音。

      粘稠沉闷。

      他说:先生,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我嗤之以鼻:你有做过对事吗?我发觉交由我混沌大脑掌控之后,我的嘴巴吐出来的字似乎都饱含毒液。

      我反省了下自己,趁他还在沉默的时候,补上一句:但你也并不是总是犯错。

      当然说完我就被自己恶心到了,没想到我还有当知心哥哥的一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几秒,毕竟现在我可没有什么时间观念。

      他说:先生,您相信时光机吗?

      噢得了吧。

      我试图翻白眼,但发现我现在连这种动作也难以达到,我太累了,我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轻柔,我相信这是因为我有气无力而不是因为该死的温柔。

      我说:孩子,那应该是你八岁时的儿童读物。我闭着眼泡在水里,补充道,起码在我八岁时我读过,结局是老人与他的孩子吃了顿大餐。如果我没记错你离八岁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苏先生。

      他不说话了,我把湿漉漉的手抬起来整理了下头发,无力的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用毛巾擦干身体,再换上我那套白色的睡衣,走到床边躺下去,闭着眼盖好被子。

      半睡半醒之间我似乎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靠近我,我迷迷糊糊半睁着眼,他保持着这一动作许久,然后在另一边躺下了。

      一觉睡醒之后我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尽量不去想我的床上有另一个人,我翻了个身,试图睡回笼觉。

      先生——

      我睫毛颤了颤,几乎就要睁开眼质问他在别人睡觉时叫别人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我忍住了。凭借我的自制力。

      然后我听到一声叹息。

      他说:我该怎么办?

      真不明白,一大清早——可能已经是中午或者什么时候,总之一觉醒来就在喋喋不休悲伤春秋,真的非常非常影响我的心情。我的眼皮不再沉重,趁他还没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动了动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小幅度地打了个哈欠,掀起眼皮往边上看去,很好,衣衫不整的躺在我的床上,似乎还有黑眼圈,老天,他看起来就像辛苦劳作了一夜。

      不过如果他自愿劳动我也不会有太大表示,我的确是好好地睡了一觉,但是因为他在我离睡着只需一步的时候用他堪比怨妇的语气把我从梦乡一把抓起。这种恶劣的感觉让我现在十分暴躁,我几乎都想质问他——噢不,我甚至没有理由质问他,难道就为了那搞笑的你吵醒我了?我不是很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明显有些慌张,但转瞬即逝,我说:你把我从梦中叫醒就是为了盯着我看?我睡着的时候你照样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即使你想要亲吻我,在梦中我也不会跳起来给你一巴掌或者是像个女人一样尖着嗓子从你的无礼到你的鲁莽数落个遍。好了,苏梁,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在我睡得好好的时候吵醒我了吗?

      他的眼神躲闪,跟我视线相接时会躲开。

      我已经不再试图从他空无一物的脑海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这完全是无用功,我掀开被子下了床,随手将我脱下来的睡衣丢在床上。

      我保持着这一状态直到车上,自从他搬进我的房子并且达成某种共识之后,我的车几乎都由他开,不得不说之前在海边逛了那么久,我可能有些发热,不然我不会这么嗜睡。

      我坐在副驾驶座,时不时闭上眼眯一会儿。

      他说:先生,您睡了吗?会不会冷?需要我——

      我有气无力地说:就算能睡着也被你叫醒了,我现在很不好受,如果你希望能帮到我,停车把后备箱急救包里头的退烧药和体温计拿来,如果不想帮我拿来,就闭上嘴好好开车。

      我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欣慰地发现他已经去拿来了体温计和我可能需要的药物。

      体温计显示我的体温为三十八度九,我熟练地倒出药配合水一起吞下,对他说:待会儿我可能会出汗或者有其他症状,你帮我看着点,注意调节空调温度……算了你要开车。

      闭着眼很快我就睡着了,这一觉我睡得非常糟糕,梦到一个没有脸的男人想要把我扼死,令我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刚摆脱就发现男人长着一张极其眼熟的脸,我从梦中惊醒,险些被吓出冷汗。

      一睁眼才想起来,那张脸属于那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苏梁的脸,我头脑昏沉,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好像是揪着他衣服低吼了一声:苏梁你完了。

      下了车整个人都虚浮无力,呼出来的气都好像是热的,我努力站直,希望看起来精神点,我努了努嘴:你该走了,我去医院。

      他抬起手,又收回去,嘴唇紧抿,不过我实在是没有力气跟他谈论关于他的事,青春期的烦恼在此时显得也不是那么重要,在我眼里他的周围已经逐渐变得漆黑甚至连他的脸都有点模糊,我硬撑着,却无济于事。我本来以为我至少能自己去医院的,现在看来不太实际。
      我放弃抵抗了,我的意志力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昏过去前对他吼了一句:去医院!

      我多希望等我醒来我就会发现我待在医院里并且随时随地都能得知我自己的病况,最重要的是我终于摆脱了阴影,我兴奋地睁开眼,四处看了看,却发现我的床边趴着一个人,从他乱糟糟的头发判断,他是苏梁。

      我相信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震惊无比的,说实在的,在这次之前我对他的认知顶多就是一个稍微认真点的年轻人,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追求者。

      这一定是他的阴谋,针对我这个一无是处的脾气臭到极点的小心眼医生的阴谋。瞧瞧,在我床边睡一晚上就能换得我的正视。更何况我的病追究起来还是他的责任——不去当商人真是可惜了,这么灵活的商业头脑。

      我挣扎着往上挪了挪,大概是发烧和躺得有点久的缘故,我移动得十分艰难。

      我耐心地等待他醒来,然后给他一个矜持又不失友好的微笑,叫他帮我把放在桌头的水杯递给我,有点远,我够不到。何止是够不到,就算趴在床头去够也连杯壁都摸不着。别问我为什么不下地,我太虚弱了,我的腿大概有点失去知觉。

      我现在非常渴,虽然我认为静脉滴注不大可能会让我缺少水分,但是不排除感冒的干扰。

      终于他醒了,我连忙说:你先别问我怎样了,帮我把水递来。一说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种像被磨砺过的声音似乎好像的确不是我的嗓音。

      我捧着水,高兴地发现我的声音终于不再沙哑。

      他的眼眶有点红,半天才说: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往后靠了靠,找了个令我舒服的姿势,眨巴了下我干涩的眼睛,这才说道:你是在说我生病的事实吗?如果是这件事,我认为我已经表现得足够虚弱和痛苦,但是你,苏先生,事实就是,你对我所表现出的痛苦疲惫视若无睹。当然,我也并不能要求你感同身受,我的态度相当明确,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我给你一点时间,让你收回你可笑的怜悯。

      我确认我并不想看到我的追求者在得到我青睐后,苦着一张本就不算特别好看的脸——这只会让我怀疑我的品味。

      他似乎情绪更低落了,我不由得开始反省我说话的技巧是否退步,不过我很快就放弃了探讨所谓的语言技巧。我小心地抿了口水,把水杯放在我能碰到的地方。

      我终于还是补充了句:……过来点。

      他迷迷糊糊凑了过来,问:先生,怎么了?

      我说:我生病了,所以更多的你就别想了。我用没有针头的手揪住他的领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好了,你可以坐回去了。

      他摸了摸脸,然后看看我,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他说:先生,您这是……

      我随口答道:早安吻,不想要就早点说,我也能省点力气。

      他涨红了脸:先生!

      我索性闭上眼不看他。

      可能对我来说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亲了他一口,但对他而言……大概……我们已经开始了和谐美好的恋爱关系,让我觉得可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别扭,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

      这次感冒持续了很长时间才痊愈,我的病假请得也够久了。

      我自认我的魅力不小,但是我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吻……我保证我从头到尾只给了他一个点到即止的规规矩矩的表示友好的贴面吻,就能让他兴奋地坠入爱河。

      ……不过我也很乐意就是了,只要我想,我随时随地都能给他一个吻,或者更多。

      爱情使人盲目,也使我盲目。

      他的行为除了表现出更多迷恋之外,还有恐惧,我并不能理解他在害怕什么,随着今年的结束,他的恐惧愈发明显,体现在各个方面。他似乎要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近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的担忧愈演愈烈。

      我终于按捺不住:苏梁,到底怎么了?是你觉得我给你的印象太轻浮还是你在成为我户口上登记的另一半之前发觉我会对你不忠?

      他沉默。

      我乘胜追击:如果是这样,你完全可以放弃对我的追求。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闭上眼,又颤抖地对上我的视线,说:不是的……先生……也许您不相信,但是我必须要让您活下来。

      我觉得我的肌肉似乎有点不受控制,我开始不断打量他,如果不是我早就把他当成我的追求者,我可能的伴侣,我早就在他说出后半段话的时候把他丢出去。

      什么叫做必须要让我活下来?噢得了吧……等等,我的手指扣在沙发里,似乎发现了什么让我难以置信的事,仔细想想,当时相亲就是给我介绍了苏姓的某位小姐,知道也不奇怪,那么,他极有可能是我父亲派来劝我回去的人,该死的,怎么谈个恋爱都有这么多破事——我冲他挑眉:噢,苏先生,你在说什么?

      再想下去,我可能就要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我站起来尽可能平静地说:现在,我认为我需要休息,您请自便。

      他拉住了我的手——我以为他会拉我的手,但我没想到他拉住了我的衣角,很好,这种博同情的方式,我瞥了他一眼,问道:有事么?

      他眨巴眨巴眼:先生,您生气了?

      够了,他总能骗到我的同情。

      难道我不该生气吗?我无知天真的恋人竟然一直是装成这样来替我保存我多余的情感?

      得了吧,我可没有那么闲,骗取感情的游戏我没兴趣参与。

      我挥挥手:我走了,没事别打扰我。

      他没有放手,却也没有辩解。我有点恼怒,转过身,抬起他的下巴,把他的嘴堵住。说实在的,我大概真的被爱情冲昏了头,在这种危急关头,我竟然只想吻他,根本不想追究他的责任。

      他在我呼吸的空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我强硬地阻止了他:闭嘴,在我不想吻你之前什么都不要说。

      说完我又扣住他的头,嘴对嘴按在一块。暴力而原始,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发泄情感的撕咬。

      大概重复了好几次,吻到最后我终于满意,我一口把他的下嘴唇咬出血,叹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梁。

      他垂下眼睑,我疑心他的睫毛都快耷拉下来了。也许在沉默的时候,我才能专心享受我的甜蜜的爱恋。在我人生前三十年,我从未为任何事妥协,小到早餐涂两层橘子酱而不是一层,大到选择从医拒绝继承家业。

      我一直是一个固执的人,放在以前,可能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我有一天将因为爱情而改变想法。

      我与他沉默着,僵持着,直到他说:先生,我知道我的要求不可理喻,但是请您,一定要小心。他说到这,抬起眼,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能不能,请您,在六天后,哪都不去,就只待在我身边?

      我答应了他,所以我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晒着阳光,喝我的下午茶。临近某个时刻,他变得坐立不安。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他会这么紧张,也许是良心在不安?我扯了扯嘴角,尽力把我肮脏的想法塞到角落里,不让负面情绪主宰我。

      等我喝完,我发现他的情绪从紧张变为了另一种——类似如愿以偿的情绪。

      我漫不经心地说: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吗?

      他笑了:当然!

      他的声音还带有残余的喜悦的颤抖。

      我与他并肩走出大门,出来后,变为我走在前头领着他走,他的心情相当好,步伐轻快,我冲他笑笑,我想,我大概可以不计较他的过失,时不时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交换一两个吻。

      走到溪堤,我刚想回头,却一阵天旋地转,随之而来的是创口的刺痛,这种疼痛大概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外,我硬撑着摸了摸创口的位置,十分遗憾地得出我离死不远的结论,我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对这个面带惊恐的男人说道:苏梁……过来点……

      他凑了过来,双眼满盈泪水,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我等待他做完这些事,我没有告诉他我大概已经没有得救的可能,我能感到血液流失。

      我想起了那些俗套的电视剧,既然知道我快死了,那我一定要做一件事。

      我吻了吻他的脸颊,从我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事实上我在一个月前就拿到手了,只是我一直在等,大概是在等一个足够浪漫的时机。

      我说:苏梁,你愿意,和傅石,共度余生吗?

      我打开了盒子,里头的戒指朴素又不失典雅,我猜想,他会喜欢,不过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在苏梁颤抖着答应我的时候,我把沾满鲜血的手往我的大衣上擦了擦,万分感谢,我的洁癖在这种时候没有跳出来,阻碍我完成我的遗愿,将戒指戴在苏梁的无名指上,我已经没有多余力气了。

      我想把他的脸看清楚,但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吻了吻他。

      我好像听到他说:先生……我爱你。

      我费力地扯动肌肉,对他微笑,我希望我在最后时刻能坦诚一点:我也……

      没来得及说完,黑暗已将我拆吃入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Mafia×Reb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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