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4、第四章

　　陆亦琰将江尔雅带到了一家名叫私筠的会所。简洁明亮的装修，一下子就给江尔雅留下了不小的印象分。
　　刚进门，穿着米白色职业装的店长就迎了上来，对二人展露出得体的微笑，“亦少，江小姐，观迎光临。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当然有。”陆亦琰话音刚落，就把身边的江尔雅往前一推，推到了店长前面，指着江尔雅说，“把她改造一下。改造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话里的嫌弃意味异常明显，听得江尔雅心里不是滋味。
　　什么叫改造啊？她有那么不堪吗？她回头狠狠地瞪了陆亦琰一眼，“你才需要改造一下你那让人不敢苟同的大脑！”说完，忿然离去。店长见状，对陆亦琰歉意一笑，就转身追上江尔雅的步伐，将她带去了造型室。
　　陆亦琰被江尔雅无缘无故的怒意搞得一头雾水，看着她的身影，愣神了好一会儿，才不在意地嗤笑一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随手从书架上抽下一本杂志来打发时间。本来只是一本简单的时装杂志，但看到封面的时候，还是禁不住停顿了翻阅的动作。
　　杂志封面不是别人，正是陆兮歌。她穿着裸肩黑色长裙，右脚点地，左腿屈膝搭在黑漆雕花的铁质长椅上，开叉的裙摆露出她线条优美、白皙细腻的大腿，微俯下身子，性感的锁骨在白皙肌肤上投下两抹阴影。发丝凌乱地打在瘦削的脸颊上，让化着烟熏妆的女人更显妖娆魅惑。
　　陆亦琰看着陆兮歌的照片，脑中闪现出今早她在床上慵懒的睡颜，天真、可爱、呆萌，和杂志上的她，判若两人。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好看的弧度勾人心魂。
　　陆亦琰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兮歌，是在他十一岁的时候。那天，他被非人的训练折磨得痛苦不堪，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他带着满身的伤痕，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嘴唇因为训练没达标，没有拿到水，而干裂得脱皮。
　　奄奄一息时，发白的视野里，看到一个穿着梦幻公主裙的小女孩，蹲在他面前，小小的，冰凉的手，盖在他额头上，脆生生地说道，“小哥哥，你没事吧？”
　　干渴到怀疑人生的陆亦琰，却只能迷糊地表达自己对水的执着渴望，“水……水……”
　　随即，身上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不由痛苦得仰天大喊，在张嘴的一刹那，一道甜美的甘泉，粗暴地被直接灌进了他的喉咙。
　　疼痛让他想大喊，灌水想他想猛咳。大量的水被灌进三天没进食的肠胃，带来的是五脏六腑全都纠结扭曲在一起的强烈反抗。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求生勇气，让陆亦琰用尽仅存的力气，奋力地推开那个小女孩。痛快地咳嗽了好几声，才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气得红了眼睛的他，暴戾地冲小女孩跑去，一拳直接打在了她的小脸上。女孩没有站稳，被他打翻在地，他骑在她身上，一拳一拳地打着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你个混蛋，是想让本大爷死吗？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还是恨我活得比你长？敢这么对本大爷！你他妈不想活了吧！”他似乎不在乎对方是男是女，不停地殴打着她，仿佛把她打死，就能发泄出自己对这种变态训练的不满。
　　然而出乎陆亦琰意料的是，这个女孩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她抬起膝盖，狠狠地撞了一下陆亦琰，趁他一痛松手的瞬间，将他推倒在地，两个人瞬间转换位置。她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本小姐好心好意给你水喝，你竟然打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我要是不往你身上倒辣椒水，你怎么可能张嘴？好心没好报！”每说一句话，就狠狠地甩上一巴掌。
　　虽然她是个女孩子，力气没有陆亦琰大，但他毕竟身受重伤。打完她之后，所剩无几的力气最终告罄，被她一掌又一掌打得两眼发昏。
　　见陆亦琰真的是半死不活了之后，女孩才停下手。她翻下身，躺在他身边大喘气。头顶的烈日正毒辣辣地烘烤着他们。
　　女孩喘匀气，扭头看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陆亦琰，“这里被送进过一千二百六十四个小孩，你的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却是待遇最糟糕的一个。除你之外，我还没见过被打进鬼门关还不被救治的小孩呢！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陆亦琰听她说完，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但他只是闭了闭眼，沙哑地说道，“我不知道。”
　　女孩有些认同地嗯了一声，“也是。不过就算你知道也没用，来这里之前，所有人都被洗过脑，无论是孩子，还是教官，以前的事都不会记得的。”
　　在女孩看不见的角度，陆亦琰的瞳孔猛然放大。照她所说，他应该是唯一一个没被洗脑的人！不对，这女孩知道这么清楚的话，难道她也逃过了？
　　他扭头，看着女孩，“你怎么知道？”
　　女孩看着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因为我不是被抓进来的孩子啊！”
　　陆亦琰震惊地坐起，身上的伤口不知为什么，已经不痛了。“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孩起身，和他面对面坐着，“我是无意间知道这里的。这训练场估计是我家的。我姓陆，叫陆兮歌。”
　　这就是陆亦琰和陆兮歌的相遇。老实说，陆亦琰对陆兮歌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初次见面，她不仅往他伤口上倒辣椒水，还接连打了他十几个耳光。知道她的身份之后，他就在她身上贴上了刁蛮任性的大小姐的标签。
　　可是，从小就被培养洞察人心的他，总觉得，陆兮歌有点不对劲。
　　她在装，假装一个名门淑媛。
　　事实证明，陆亦琰是对的！
　　陆兮歌，说好听点，是人格分裂，说难听点，就是一个神经病！
　　她会在生气的时候，砸各种能砸的东西；她会在抑郁的时候，用各种利刃自残身体；她会在高兴的时候，疯玩整个舞厅；她会在伤心的时候，混迹在各种不堪入目的夜场；她会在被人打扰生活轨迹的时候，各种歇斯底里；她会在人前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会在人后打架斗殴，聚赌酗酒，香烟不断。
　　反正一句话，陆兮歌就不是个正常人！
　　相比之下，换好衣服、做好造型出来的江尔雅，简直正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