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36、第三十六章

　　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笑得一脸和蔼的钟伯，陆兮歌想起来一件事，“钟伯，你来陆家多久了？”
　　钟伯不太明白陆兮歌葫芦里卖什么药，略微思索了一下，带着些久远味道地回答道，“大概有四十年了。”
　　四十年？陆兮歌的心狂跳了几下，她按下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一定见过亦的母亲咯？”
　　之前陆亦琰跟她说，他母亲要回来了，差点没把她吓死！陆亦琰的母亲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借尸还魂？后来一想，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陆亦琰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只是他们一直这么认为。
　　钟伯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他皱着他的眉头，表情有些难为，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这让陆兮歌有些疑惑。关于陆亦琰的父母，似乎是陆家的禁忌，陆家甚至都没有这对夫妻的照片。一开始，陆兮歌在电脑上看到宫家的资料和宫涵的照片时，一直以为陆墨珩和宫涵就是陆亦琰的父母。
　　但陆亦琰却告诉她，他的母亲要回来了！那么就不可能是宫涵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宫涵，当年她没有死，只是用其他人的尸体做了个调包计，反正都烧得面目全非，谁认得出来谁是谁诶！
　　陆兮歌对宫氏灭族的事情，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可是她对陆亦琰的身世很感兴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挺好奇陆亦琰与众不同的发色和瞳色是怎么搞出来的。
　　当然，她的这个想法很分裂。要是当年宫涵没死，有人替了她的尸体的话，那么，宫家大火有极大的可能是宫涵犯下的，为了掩盖她还活着的事实，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弟弟顶罪！毕竟二十七年前的云城，势力最庞大的，还是宫家。宫家大小姐即使是个残废，但她的人脉应该不容小觑吧！
　　陆兮歌倒是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陆亦琰，她总不可能说，“喂，陆亦琰，你爸的未婚妻还活着，你妈才是第三者！”陆亦琰绝对会打死她！
　　换个角度想，如果宫涵真的是陆亦琰的母亲，她没有和陆墨珩结婚就生下了陆亦琰，未婚生子，那么陆家是绝对不可能承认陆亦琰这个私生子，也是绝对不可能承认宫涵这个门外媳妇的！
　　可是当年陆亦琰带着归远回来的时候，陆家的长辈、宗族的长老，没有任何人质疑过他的身份，那就证明，陆亦琰的母亲其实另有其人。她才是被陆家承认的第三代主母，所以陆亦琰很顺理成章地接掌了陆家。
　　最最最主要的是，陆亦琰说，他受他母亲影响很深，所以身边时常会有日本风格的东西出现，可是宫氏资料显示，宫涵的活动轨迹只在中国和维也纳，从未去过日本。
　　那么，现在的思路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第一条线：当年宫涵死了，陆墨珩娶了别人，生下了陆亦琰；第二条线：当年宫涵死里逃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还活着，但是她动用关系，保住了弟弟宫祁的命；第三条线：当年是宫涵放的火，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伪造了自己的死亡。
　　可是不对啊！这三条线，每一条线都有很大的漏洞！唯一能确定的是，宫涵不是陆亦琰的生母。至于宫涵有没有活着，不知道；宫家大火谁放的，不知道；宫祁为谁顶罪，不知道。
　　而现在，陆兮歌唯一可以探查的，就是陆亦琰的母亲。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才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钟伯，钟伯……”陆兮歌喊了几声，这才把钟伯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哎！兮歌小姐……”年纪有些大的钟伯，被陆兮歌吓了一跳。
　　“钟伯，亦的母亲，到底是谁啊？”陆兮歌有些紧张地问道，刚刚脑子里一团乱，她又有点不确定宫涵到底是不是陆亦琰的母亲了。“我们这些小辈还从来没见过她呢！”陆兮歌说的是实话，和她同辈的人，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都没见过这位陆家的第三任主母，当然，陆亦琰除外。可他显然不会告诉他们，这从这么多年，他对他母亲三缄其口，让人以为她已经去世就可以看出来。
　　钟伯是陆家的老人了，像老太太和长老，还有其他的叔叔伯伯们，是不可能跟他们透露的，其他的佣人要不就是年纪都和他们差不多大，要不就是在陆家干的年数太短，和他们一样，都没见过，剩下的突破口，就只有钟伯了。
　　见钟伯还是犹豫，陆兮歌就越来越好奇了，她露出可怜兮兮却求知欲旺盛的样子，“钟伯，不能说吗？”
　　钟伯还是败下阵来，他缓缓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孽缘啊……”
　　“孽缘？”陆兮歌的好奇心彻底地被勾了起来。她将钟伯拉到沙发上，又给他沏了杯茶，“钟伯，您慢慢说。”
　　钟伯的年纪有些大，声音有些苍老，他缓缓地讲着，却很有味道，“太太应该不会再回陆家了吧！”
　　“为什么？”
　　“太太是个很坚强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哭。可是那一天，她哭得啊，就像是要把这辈子没流过的泪，都流干了……”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钟伯咽了咽茶，眼前仿佛再现了那一天的场景，温和的眼睛，竟变得湿润起来，“那天，先生走了……太太一直哭，一直哭，先生是下午走的，太太抱着先生，从下午哭到了半夜。好多人去拉她，三先生啊，南宫先生啊，还有许许多多一直跟着先生的人，都去拉，可是都没能拉动她……太太抱着先生，怎样都不肯撒手，她一直哭，一直哭，就像个被抛弃的小孩……有好几次，她都哭得脱力了，哭得晕了过去，他们把她带到房间去。但太太一着床，就又醒了，然后跑到先生身边，抱着他，接着哭……”
　　陆兮歌了然，那应该是陆墨珩去世的那天吧！她倒是没什么感触，不就死个人嘛！哭很正常！哭那么频繁，只能说，陆亦琰的母亲很爱陆墨珩，接受不了他的离世。
　　“太太的身体不好，又怀着孕，怎么能哭得那么累呢？于是啊，他们打昏了她，让她睡着，这样也能方便举行葬礼……”
　　怀孕？葬礼？
　　陆亦琰的母亲，那个时候就已经怀上他了？！孕妇的心绪不能起伏太大，否则对胎儿不好，这点常识陆兮歌还是有的！可是，在这个时候举行葬礼……
　　“钟伯，她赶上葬礼了吗？”
　　“赶上了，赶上了……”钟伯絮絮叨叨地连说了好几个赶上了，然后就缓了声，“先生走了，太太就像变了一个人。先生生前安排好了很多事，因为啊，他怕他们欺负太太，怕太太保护不了自己。可是啊，太太长大了，先生却看不到了……”
　　长大了？陆兮歌皱了皱眉，什么叫长大了？
　　钟伯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了。
　　“钟伯，后来呢？”
　　“后来，后来，太太带着刚满周岁的小少爷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陆兮歌哑然，这个结局，来得太猝不及防。等等，让她捋捋，让她捋捋！她现在脑子有点乱！
　　“钟伯，亦的父亲，也就是我二叔，是怎么死的？”
　　钟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生病，先生的身体不好，医生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陆兮歌震惊地瞪大眼睛，二十岁？所以说，陆墨珩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宫涵死的时候是二十三岁，陆墨珩比她小，死在她前面……嗯？不对，不对，不对！这么推断地话，陆亦琰不可能只有二十五岁啊！这年龄有问题啊！
　　“钟伯，二叔去世时，几岁啊？”
　　“嗯……我想想啊……”毕竟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哦，二十六岁。先生走的时候，才二十六岁呢！多好的年纪啊……就这么没了……”
　　“您不是说，二叔他活不过二十岁吗？”这些信息怎么前后矛盾啊？陆兮歌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
　　钟伯点点头，“是啊！医生这么说的，可是啊，太太硬是把先生给救了回来，但这病凶险啊……先生还是没能熬过去……”
　　太太救回来？“二婶她是医生？”
　　钟伯轻摇了摇头，“不是，她是科学家……”
　　“啪！”陆兮歌手中的茶杯，很光荣地牺牲了！
　　她是怎么也不可能想到，陆亦琰的母亲竟然会是这么高大上的职业！
　　所以，陆亦琰的母亲是陆亦琰的父亲的主治医生，可是她没能救得了她的丈夫，活生生看着他在自己的怀里，撒手人寰。
　　Oh My God！要不要这么苦情啊！
　　陆兮歌似乎有点明白陆亦琰的母亲为什么远走高飞，甚至在二十七年后还不回云城。
　　一踏上这片土地，当年那种无力感应该会将她吞噬进绝望的深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