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33、第三十三章

　　百分之九十的凶手，会在案发之后，返回犯罪现场。这是一个心理通病。至于具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就得因人而异了。
　　但是，这个理论并不适用于这个绑架犯。
　　这是陆亦琰在已经被烧成灰烬的废旧仓库转了一圈之后，下的第一个结论。
　　只能说，汽油的助燃效果好到爆炸，现场一点供人参考的信息都没留下。黑漆漆的地面，也没有留下来过人的痕迹。也就是说，陆亦琰是爆炸后，第一个返回现场的人。
　　虽然陆亦琰很好奇绑架犯的身份，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要绑架一个智障儿童，更好奇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但他现在最最好奇的是，陆漠空是怎么逃离这里的。
　　离爆炸还有五秒的时候，他到达现场，当时惊鸿一瞥，陆漠空和苏犹衣就被绑在两张椅子上，动弹不得。爆风袭来的时候，所有在门口的人，处于本能反应，全部保护好了自己，谁也没有在意身处于爆炸中心的两人。
　　风暴袭过之后，仓库陷入一片火海，火势大得离谱，根本冲不进去救人。可是一个转身，就看到最不应该出现在外面的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一尘不染，除了苏犹衣脖子上的一道血痕。
　　此刻，陆亦琰站在陆漠空和苏犹衣被绑的地方，灰黑色的地面上，还能看到几个颜色稍浅的圆点，依照大小判断，应该是椅子脚。
　　陆亦琰蹲下身，细细查看椅子脚的痕迹，再顺着视线看了看正对着的大门位置。陆漠空和苏犹衣是面对大门被绑着，人在坐着有靠背的椅子而面前没有桌子时，重心会不自觉地后移，那么留下的椅子脚印，应该是前浅后深，可现在的痕迹却是恰恰相反。
　　所以，在陆漠空和苏犹衣的前方，一定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安然无恙逃脱的方法。
　　陆亦琰几乎是出于直觉地站起身，在三米见方的地方来回踱步。闭上眼睛，听着脚下传来的声音。突然停住了脚步，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退开了几步，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物体摆放位置。汽油桶虽然因为爆炸而发生了些许的位置改变，但大致还是保持着原样。
　　陆亦琰可以肯定，他的脚下是一个通道，陆漠空就是通过这个通道离开的。可是，这个通道不像表面上那么容易打开，因为它没有拉锁，也就是说，它是用其他非正常的方式打开的。
　　一个仓库的地下通道，打开方式无非就是两种，一是带锁的那种，可以直接拉开，另一个就比较高端了，就像书中写的那样，通过某个按钮。
　　这个仓库，无疑是采用第二种方式。要在这样一个仓库里，安装按钮是不可能的，难度太高不说，还不安全。
　　顺着倒了一地的汽油桶走过去，陆亦琰发现，仓库最靠里的角落倒着一个汽油桶，他踢了一下，果不其然，看到了干净的地面。那么，这就是爆炸的源头。顺着爆炸的源头，一路向大门方向看过去，只见汽油桶的排位方式错落有序，是被人刻意按照汽油桶的大小放置的。源头一着，前面的汽油桶就会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最后按到某个机关，打开通道，逃出生天。
　　只是，这些油桶的位置，是仓库原先主人就这么放的呢？还是那个绑架犯为了确保陆漠空的生命安全以防万一而放的呢？还是被绑的人放的呢？
　　都有可能！
　　从绑架选址和绑架对象来看，绑架犯显然不想让陆漠空死。虽然和苏犹衣接触不深，但陆亦琰很确定，单打独斗，他不是那个女孩儿的对手，而且，那个小女孩儿很聪明。绑架犯是属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和他陆亦琰一样。这次他没有得手，一定还会有第二次。
　　至于为什么陆漠空和苏犹衣也有可能，这就要归功于陆亦琰惊人的洞察力和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了。陆漠空是个很奇怪的人，或者说，是个很分裂的人。他不会说话，没上过学，没请过家教，可他房间书架上全都是诸如《达芬奇密码》、《时间简史》、《古罗马哲学》、《量子力学》、《世界生物种族进化史》这种由各国语言、各国文字编写著作的，就连爱因斯坦也看不懂的书籍。如果这些书只是放着，自然也引起不了陆亦琰的注意，可如果它们的位置发生了改动，或者显露出一丝一毫翻动过的痕迹，陆亦琰就会发现。
　　苏犹衣是不可能读这些书的，原因很简单，她看不懂，也没有兴趣。
　　所以，要说陆漠空是个智障儿，陆亦琰是绝对不同意的。
　　他能想到这间仓库的奥妙，陆漠空自然也能发觉。更何况，当时他们的脚可没有被绑上，虽然背着椅子走动会比较麻烦，可并不是走不了。
　　那么现在，破解了陆漠空的逃生之谜，接下来就是绑架之谜。
　　进入仓库的第一时间，陆亦琰就发现了被绑架犯留在现场的匕首。质量很好，如此被火灼烧，还是锃光瓦亮得可以照出人影，刀柄上凹凸不平，应该是被刻上了某种图案。陆亦琰决定让陆兮歌查一查，这种事情，她比较在行。
　　又晃荡了几圈，仔仔细细地看了每一个角落，除了被烧得看不出原本样子的黑炭和面目全非的油桶，什么也没有发现。
　　陆亦琰皱了皱好看的眉头，“那人对漠空那么熟悉，知道他的智力有问题，如果我是他，和漠空交流的时候，手上一定会有类似于图书卡片这种利于理解的东西……”而当时双方打照面时，那个人手里什么都没有。
　　那么这些东西，一定遗留在了现场。可是，那些木炭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陆亦琰又将在他看来比较可疑的东西，又仔细观察了遍，企图推断出，那以前是个什么东西。
　　终于，在一块还能看出一点规则形状的黑炭前，陆亦琰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拣起这块黑炭，边缘被烧毁，但是有个棱角。他吹了吹面上的黑灰，将黑炭举起，与视线齐平，眯起眼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纹路被毁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一朵玫瑰花。
　　有棱角的规则物体，上面刻着玫瑰花，和陆漠空有关……
　　电光火石之间，陆亦琰突然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
　　他勾唇起身，转身离开仓库，将手中的黑炭随手一扔。
　　吹了个口哨，上了车，脚踩油门，车子绝尘而去。上了山路之后，缓缓放慢速度，头一瞥，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躲在滨江码头仓库中，一个长相平庸、身材平庸的男人，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会长，陆亦琰果然回来了！”
　　陆亦琰读出那人的唇语。那人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没有，只有他一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应了一声，做了个手势，然后人群中走出几人，和他一起会合，在码头和一个接客的货商说了几句，上了一条货船。
　　陆亦琰咧嘴一笑。看来那条理论还是适用这个绑架犯的。
　　好吧，既然他们打电话了，那他也来打一个电话好了。
　　拿出手机，找到了“紫风”，拨了过去，没响一会儿，就接了，“我来跟你解释一下，之前上热搜的事情。”
　　接着，他将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那边也细细地听着，“我是不清楚他们绑架漠空要干什么，不过男人的直觉告诉我，应该和你有关。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下，你和漠空的事情。”
　　他都知道那是画框一角了，还能猜不出来绑架犯的目的吗？什么男人的直觉，就是为了缓解气氛瞎掰的。
　　一个外人都能发现陆漠空画中的秘密，他作为陆漠空的哥哥，要是对弟弟的了解程度还不如一个绑架犯的话，那他也可以不用做这个陆氏掌门人了。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陆亦琰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慵懒地说道，“跟我猜的一样。”
　　那边也不说什么，双方似乎对对方想到一些自己不为人知的事情，并不意外，反而有一种，你猜不到才是笨蛋的蜜汁信任。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陆亦琰戴上蓝牙耳机，启动车子，“陆漠空是天才儿童还是智障儿童？”他比较相信前者。
　　陆亦琰回到天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江尔雅却还没有回来，天麓黑漆漆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先是皱了皱眉，然后了然地笑了笑。
　　这个时间点，江尔雅不在家，两个可能，一个是哥哥江泽辰，一个是前男友凌屿川。
　　无所谓，反正他不在意。
　　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在浏览器里，输入要搜索的内容——自闭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