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忧》清江_

46、第四十四章：屠城（4） 寻龙城的东

　　当今四大天师家族，除沈家陨落外，其他三姓皆繁盛无比，其中便有这顾氏。

　　顾家天师精通驱鬼，而当今家主顾知寒更是赫赫有名。且不说长了一副令人艳羡的好皮囊，他年幼掌家，不仅将顾家的祖业没有荒废，还收了比之前更多的弟子，也是因为有他布下的阵法，每年七月中旬鬼门开之时，人间才不会出什么大的差池。

　　然而，除了几个经历过十年前变故的天师家主外，鲜少有人知道，顾知寒还有一个亲妹妹，名叫顾寒之。

　　他这个妹妹相较于他虽说灵力弱了一些，但却在布阵画符上造诣极高，不论多么难驾驭的符文和法阵，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却比学了十几二十年的天师快上许多。

　　顾老天师在世时也对这个女儿疼爱有加，当作掌上明珠，顾寒之比其兄长更加通晓人情事故，讨人喜欢的很，而顾知寒也对这个妹妹喜欢到不行，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着给她。

　　天师界对顾家都是羡慕的不行，众天师都开玩笑道顾老天师积了大德才修来的这两个宝贝孩子。

　　直到十年前浮凌镇事发，顾寒之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可怕的是，除了几个家主之外，其余人居然都不记得顾寒之到底是谁，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顾知寒任家主后，也曾带着鸑鷟重返浮凌镇寻找妹妹的下落，但却一无所获，即便是死了，也该能找到尸骨，况且连鸑鷟都感知不到该由它守护之人的位置，此中的蹊跷定然是大了去了。

　　当年事发突然，与顾寒之同行的年轻天师们，死死伤伤，撑到援军来时已是极限，唯一一个对顾寒之失踪前有印象且还活着的天师，也只知道在自己受重伤昏迷之前，顾寒之正在与一个奇怪的少年打得不可开交。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宋祈渊看着面前这个失踪了十年的顾寒之，她的面容，除了变得青白且，眼中还无生气外，依旧是当初记忆中那个小姑娘，还是那个会跟哥哥吵了架就爱喊上温桑久然后一起往暮钟山上躲，跟他们吐槽顾知寒是个榆木疙瘩的小姑娘。

　　白炙一脸看戏的表情地望着宋祈渊，嘴角勾起，笑着开口：“怎么？宋祈渊？认识吗？”

　　宋祈渊此时将黑剑反手而握，长发因方才地发带被割断而披散下来，他定定地看着顾寒之，心中已经冰冷一片：这个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小姑娘了。

　　白炙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跟他废话，抬手摇铃，在两个少男少女的脑后一拍，嘴里念道：“非这世间物，听吾银铃唤，滴血认吾主，割魂养尔身。”

　　说完两个魂尸原本微低的头，忽然抬起，一阵阴风从他们脚下打着旋的升起，像是带着刀子似的，白炙嗤笑一声，声音不带温度：“杀了他。”

　　话音刚落，两只魂尸便以极快的速度冲着宋祈渊攻来而顾寒之竟突然在空中消失。

　　宋祈渊眼睛微眯，心中暗叫不好，若是他的胎光还在，对付这两只魂尸虽说有些麻烦，但也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可现在，自己胎光已缺，心魔作祟，灵气失衡，对付一只都有些费力，更别说是两只同时进攻。

　　宋祈渊有种预感，被制成魂尸的活人生前灵力越高，魂尸便会越厉害。他虽不知道那个少男是谁，但是顾寒之的灵力他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付劫对沈惜城如此执着的原因所在。

　　更糟的是，寻龙城的东方，此时依旧静谧一片。

　　还未等宋祈渊分辨凭空消失的顾寒之究竟在哪个方向，少男魂尸的匕首已经奔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宋祈渊往后退了两步，反手挥剑，剑身接住少男魂尸的匕首，“呛啷”一声脆响。

　　就在此时，他眉头一皱，左手从腰间猛地抽出一把银色黑纹的匕首，往身侧隔空狠狠一掷，只听“乒”的一声，空中的匕首被打落。

　　宋祈渊一挥手，匕首泛起红光回到他腰间的刀鞘内，与此同时宋祈渊双脚发力，腾空而起，侧身挥剑，冲着身边的空气狠狠劈下。

　　只听砰的一声，似是有重物砸在屋顶上，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屋顶应声塌下。方才消失的顾寒之出现在废墟中，胳膊被砸下来的木料石块砸的不清，虽说她毫无知觉，但是似乎要如之前那般嚣张的打斗也是不太可能了。

　　宋祈渊眯起眼，沉声道：“隐身符？天师用来办案捉鬼的符，被你用在魂尸身上，也是辛苦你了。”

　　白炙闻言，哈哈笑了两声道：“你还别说，这符给魂尸用挺合适，顺手儿。我倒要看看如今的宋大天师要如何应对这两只小心肝儿。”

　　宋祈渊似乎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讥讽，只是淡淡的开口：“论用符文，我是你祖宗。”

　　说完将手中的黑剑轻轻一挥，黑剑变回龙骨扇的样子，白炙再一次摇响银铃，与此同时宋祈渊闭起眼，口中念咒，只见无数道血红色的符咒从他脚底升起，像是凭空架起的屏障一般，将宋祈渊围在中间。

　　“现今东西南北四处，属西方最弱，东方最强，南北平衡，想来是制法阵者的灵力修为不同。”沈惜城临别时的话一直在宋祈渊脑中萦绕。

　　“况且谁要对付他们，我只要杀了你就行。”宋祈渊连自己都没发觉，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嘴角挑起的微笑和心中压抑不住的莫名兴奋。

　　白炙闻言，一愣半晌后大笑起来，说道：“宋祈渊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天师该有的样子！披头散发，眼中满是杀意，哪有半分对这世间亡灵和生人的怜悯！哈哈哈哈哈！师父果然是没错的！哈哈哈哈哈哈！”

　　身为天师，不能有杀意也不能有恨意的，否则便不能渡亡魂，驱鬼捉妖。因为怀揣恨意和杀机的人，心志不坚，易被利用，且生人的恨意和杀意更会滋养厉鬼邪妖作祟，更别提来自灵力颇高的天师的恨意。

　　因此冥川不允许这样的人引领亡魂进入冥川，更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人打开冥川之门。而这种人在修天师道的时候，也会因为修心法时所生”“心魔”且无法消除而被淘汰。

　　而天师若是杀了生人，冥川更会降下天罚，天雷轰顶，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族人受连，皆历五世畜生道。

　　只是宋祈渊不一样，他因为天资过高，再加上宋家本就是天师世家，幼时便已经修完了天师道，同宋老天师各处游历修行。

　　此时的宋祈渊眼底一片猩红，嘴角勾着冷冷的笑意，那包裹着他的符文围着他越转越快，他开扇一挥，只见无数符文化作一道红光向着白炙的方向刺去。

　　几乎是红光刺出同时，白炙瞳孔一缩，银铃狠狠一抖，紧接着往空中跃起，只见两只魂尸袭向宋祈渊的魂尸身形略微一顿，猛地向白炙的方向冲去，直接挡在白炙面前。

　　只听一声轰响，远处的矮房区被炸开似的，升起一阵烟尘。

　　一瞬的沉寂之后，银铃声有一次响起，只是这次比之前都要急促了许多，随着铃声，从浓浓的烟尘中窜出三道身影。

　　宋祈渊再次催动那由万道符文化作的红光，分裂为两部分，留它们与两只魂尸在身后缠斗。

　　那两只魂尸虽说被刀砍斧劈还不在意，但却是有些畏惧这些驱鬼的符咒，再加上之前与宋祈渊打斗时所受的伤，因此此时应付的有些费力。

　　宋祈渊手中的龙骨扇再次变回了黑色长剑，他脚下使劲一踏屋顶，黑剑在月下泛着冷光，向着刚落地的白炙刺去。

　　白炙眉头狠狠皱起，赶紧向旁边闪去，然而即便有两只魂尸护着，但是方才的红光仍然将他的小腿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大约是划断了肌腱，此时的白炙显然行动比方才慢了许多。

　　宋祈渊的剑擦着他的脖颈而过，留下一道不浅的血痕，白炙落在一边，血迹染满了他的锦袍，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道：“你疯了吗？天师杀人的下场你不知道吗？”

　　宋祈渊的眸光深沉，嘴角那抹冷笑愈来愈盛，此时更是近乎狂热，他不说话，只是一跃而起，又是一剑向着白炙的方向狠狠劈下。

　　白炙看着愈来愈近的黑剑，伤腿却是使不上劲，只能堪堪站在原地。

　　眼看着那剑刃就要劈上白炙的天灵盖，寻龙城的东方突然响起一声琴音，清澈悠远，破军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