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忧》清江_

45、第四十三章：屠城（3） 宋祈渊告诉

　　宋祈渊三魂七魄中，最为重要的胎光，从十年前就没有了。

　　胎光为生命根本，将其余三魂六魄镇在躯壳内，从而彼此牵制，故才能称之为人。

　　任何生命可缺其余三魂六魄中任一，虽不像常人那般过活，但也绝不至于丧命，顶多变得痴傻愚笨。

　　人死之时，第一缕散掉的便是胎光，胎光一散，其余魂魄才能从躯壳内散出。反之，活人若是缺了这胎光，也定是活不成的。

　　除非，用十枚镇魂钉将魂魄定在体内。每逢七月十五，用禁符之一的聚魂符将魂魄暂封后，将十枚镇魂钉拔出再定入体内，以巩固镇魂效果。

　　周而复始，绝无例外。

　　宋祈渊虽是天赋极佳的天师之躯，但那镇魂钉本就是邪性的东西，再加上每年鬼节用禁符聚魂，且往复十年有余，多多少少体内是染上了些不净之物。

　　尤其是近两年，每逢七月十五镇魂之夜，镇魂钉和聚魂符催的心魔作祟更甚，没有胎光的他，灵力本就所剩不多，还要抽出不少与体内时时都在冲撞的心魔顽抗。

　　即便如此，宋祈渊依旧凭着高出众人的天资和灵力，站在天师顶端，值此动荡之时，他的身体状态更是所有知情人所保守的秘密。

　　宋祈渊也小心的控制着每日的情绪和灵力，时刻防止心魔夺了自己的意志。他对活着没有多大的期望，活着太痛苦太累，他想撒手而去，他早已将身后之事托付给了林墨白，甚至列出了能接他位子人的名单。

　　然而就在与沈惜城相遇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宋祈渊此生都不敢再见到的人。

　　那一日他回头看到火海里的沈惜城，眼泪被火燎干，嘴角却还是死命的上扬，就这样望着自己被一众天师硬扯着离去。

　　而那把火居然是天师们亲手放的。

　　再回头找他时，沈惜城的胎光早就散尽了，许是通灵人体制特殊，剩下其他九条魂魄还勉强聚在躯壳里，却依然有虽是散尽的架势。

　　宋祈渊背着身体已经冰冷的沈惜城上了暮钟山，跪在地上求宋老天师，要将自己的胎光抻出来，老天师怎会答应让自己儿子做这种事，于是宋祈渊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架在脖子上，硬是逼着老天师把自己的胎光放入了沈惜城的体内。

　　而自己则将宋家藏在冰室中的十枚镇魂钉，钉在双肩，这一钉就是十多年。

　　依旧昏迷着的沈惜城被送下山前，宋祈渊还让老天师将他的记忆抹了去，甚至封了他部分灵力，他想让沈惜城如愿以偿的当个普通人，也发誓此生不复相见。

　　因为他害怕再见之后，沈惜城想起之前的往事，更会想起如何被人所抛弃。宋祈渊一想到那日众天师凭一句“以大局为重”，就将还没长大的沈惜城当作弃子交给了付劫，就会心疼的不得了。

　　他更怕自己会舍不得将沈惜城放走，再将他牵扯入阴谋的漩涡之中。

　　宋祈渊忍了十年，直到他探得那些阴谋居然都是冲着沈惜城去的，漩涡的中心就是他日日忧心的人儿时，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他十分担忧，因为沈惜城不知一点天师之事，虽有通灵人过人的天资，却不知如何运用，虽外柔内刚，但却无依无靠，便从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但与此同时，宋祈渊又有些窃喜，他明白那个曾经抱着他睡着，那个为了自己宁愿去死，甚至被付劫制成魂尸的少年，又可以与自己相见了。而他也终于有了理由待在沈惜城的身边了。

　　宋祈渊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一次不能放他走，这一次一定要护他周全。

　　可这一切似乎都不能随他的愿，沈惜城的记忆被封，即便想起来了些许，却还是不记得之前的所有，而宋祈渊更是不愿意让沈惜城知道自己将胎光给他的事。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沈惜城将宋祈渊推离身边，以自己认为两全的方法成全着他，也让宋祈渊一次又一次的失控。

　　心魔愈胜。

　　身后寻龙城中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火势愈烈，宋祈渊此时却像毫无察觉似的，麻木的脸上，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白炙。

　　白炙也不说话，一摇银铃，一个浑身青白的少年从暗处冲出来，果然又是上次碰见的魂尸。只见他面无表情，掌似利刃般的向着宋祈渊的心口刺来。

　　宋祈渊只是手堪堪一挥，便将那魂尸打落在地，发出腾的一声闷响。

　　宋祈渊面色阴沉，脚下使劲，身体向前一倾，面朝白炙的方向腾空而起，手中的龙骨扇此时已经化为了黑剑，宋祈渊一侧身，冲着白炙的面门斜劈了下去。

　　那白炙并非泛泛之辈，一晃身便避开剑刃，跃上了另一个屋顶，手中的银铃又响，地上的魂尸再次飞身而起，同时他手上多了一把发着荧荧绿光的匕首。

　　少男右手握着匕首，从斜上方向着下面的宋祈渊狠狠插下，宋祈渊一矮身，朝少男身后一跃而起，匕首划开了他的发带，却未能伤其分毫，宋祈渊手握黑剑，极快的冲少男的背后砍下，腐臭的脓血四溅，少男却像毫无察觉似的，也不喊疼，直直的摔向了屋顶。

　　此时，南北方也分别有金银光与绿光在空中翻腾，想必是宋涤隐和林墨白也与那边的人交上了手。

　　援兵也陆续赶到，开始与城外的僵尸群缠斗，算起来温桑至与顾寒之约莫也快到了。

　　唯有东方，毫无动静，无光无影，甚至连一声琴声都没有。

　　宋祈渊此时愈发暴躁，手中的黑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剑身竟也开始颤抖。此刻宋祈渊的不安比城中的火光更加肆虐地侵袭着他的理智，他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

　　白炙见只用一只魂尸对付他，似是有些吃力，于是又摇了摇手里的银铃，另一个似是少女般的魂尸也从暗处一跃而出，与方才的少男魂尸一起站在白炙两侧。

　　白炙嘴角挑起一抹蔑笑，道：“宋祈渊，你看看这是谁？”说着拍了拍身边少女魂尸的脑袋，像推物件儿似的，顺手将她往前一推。

　　饶是此时理智快被吞噬了的宋祈渊，看着那个少女的面容，也愣了半晌，终于嘶哑的开口：“顾…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