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忧》清江_

38、第三十六章：无面之人1 世间存一物

　　路上行了十来天，宋祈渊终于带着连法器都不会御的沈天师，来到了潜龙谷口。

　　潜龙谷，四圣之一青龙所居之所，位于浣灵山外正东方，地势险恶，为浣灵山天然屏障，保山上众多灵兽仙修。

　　然而，倘若想入潜龙谷，入口是极其难寻的，古往今来能入潜龙谷之人，除得道的仙修和灵兽外，几乎再无旁人。

　　“既然这潜龙谷寻常人进不得，那制这龙骨琴的龙骨是何来路？”沈惜城跟在宋祈渊身后问道。

　　宋祈渊用手将落在沈惜城肩上的树叶掸落，回道：“连龙骨扇我也只知这是宋家初代家主宋子欢的法器，至于其他可能连我家那个老头都不知道。”

　　“虽说不知道这两把法器的来历，但它们定是与这潜龙谷脱不开关系。因此这次来潜龙谷只要能找到青龙，让你弹响这龙骨琴也就成了大半。”

　　两个人处理完青楼里的事情后，一早便出了寻龙城，顺着通往寻龙骨的路，一路走来人烟越来越稀少，尤其是在路的尽头更是一片不见尽头的密林。

　　沈惜城抬起头，只见有一座山的轮廓浮现在半空中，在云层后面，隐隐绰绰不太看的清具体样貌。

　　他指了指那山问身边的宋祈渊：“那山是不是就是浣灵山？”

　　宋祈渊眯了眯眼，回道：“没错，浣灵山之所以谓仙山，是因为它的四个入口由四圣所守，寻常凡人不要说上不了浣灵山，更是连四圣所在之处都寻不着。”

　　沈惜城微微凝眉，轻声道：“子临，你觉得我……真的行吗？”

　　宋祈渊闻言脚步一顿，转而温声道：“沈家第十代通灵人，怎么会不行？走吧，潜龙谷的入口大约就是在这林子里。”

　　“慢着！”

　　身后传来一声大喊，两人应声转身打量，只见从空中下来一人一狐。

　　林墨白喘了口气道：“差点没赶上。”

　　宋祈渊有些嫌弃的看了林墨白一眼，问道：“你不好好在暮钟山待着，跑来干嘛？”

　　宋涤隐此时也变回了人的模样，他开口道：“这事不怪小白，我带他下来的。”

　　宋祈渊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宋涤隐道：“我们前些日收到在外游历的天师传音符，说是鑫谷县有水鬼作祟还牵扯朝廷官员，便下山处理。”

　　“然而等我们到了才发现，这水鬼是有役鬼符所驱，而被陷害之人何汀还将这个交给了我。据说天机处白炙在水鬼出现不久前，也来过鑫谷县。”

　　说着将随身用白手帕包着的镇魂钉递给了宋祈渊。

　　宋祈渊听了事情经过，又看了眼手中的镇魂钉，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眼中似是沉了寒冰的深潭，他开口说道：“前几天寻龙城孤鬼儿现世，怕是跟天机处白炙也脱不了关系。还有，付劫可能没死。”

　　一语毕，宋涤隐和林墨白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二人下意识的望向沈惜城的方向，见沈惜城面色如常，这才暗松口气。

　　沈惜城本就心思细，他三人的异常更是早就察觉，便问：“这个付劫到底是谁？”

　　林墨白开口道：“是多年之前就该死的人，你就别……”

　　“是十年前差点要了你命的人。”宋祈渊转过身，直视着沈惜城的双眼，沉声回答。

　　沈惜城听罢，莫名背后升起一股寒气，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恐慌，宋祈渊又道：“清明，你记住如果你碰到他，一定要躲起来，能逃就头也不回的逃，记住了么？”

　　沈惜城对上宋祈渊的眼睛，这是认识宋祈渊以来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慌乱，在自己的记忆中不论情况如何糟糕，哪怕魂尸再现，他都没有露出如此的神情。

　　“他，是在担心，我？”

　　这个念头从沈惜城的心中冒了出来，像一根羽毛似的在他的心上拂过，瞬间，一个无比可怕却有呼之欲出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只听沈惜城点点头回道：“好。”

　　宋祈渊见他应下，心中的弦略略的松了些，然而沈惜城后面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只听他说道：“十年前，是他灭了我沈家的门，对么？”

　　宋祈渊闻言，一言不发，其余二人见他不接话，也不好开口，只得别开眼睛，不去看沈惜城。

　　半晌，宋祈渊才开口道：“清明，你沈家的仇，只要你一句话，我搭上这条命也会帮你报。”

　　“所以，你知道付劫就是屠我沈家满门的人，对么？”沈惜城的手指突然握紧，指甲嵌入手掌，钻心的疼痛保持着他最后的理智。

　　宋祈渊面沉似水的看着他，不发一言，沈惜城又转头看向林墨白和宋涤隐，颤声开口道：“你们也都知道，对么？”

　　半晌，宋涤隐才叹了口气道：“祈渊不告诉你，也是想让你好好生活，毕竟父辈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而且你又失了记忆，再让你想起来无疑平添这些仇恨，况且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付劫已经死了，所以也就更没有必要告诉你。”

　　林墨白接着说道：“背着老一辈的仇恨，恨着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过活一生，这种日子还不如直接不过，不过现在付劫既然没死，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沈惜城虽然听完了这所有的话，却无法说出一句话，恨么？恨，恨谁？付劫么？可自己从未与他谋面，至少在自己记忆中是这样。恨宋祈渊么？可他做的事情却是到目前为止都是为了自己。

　　“幸亏……幸亏他没死。”

　　沈惜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林墨白更是被这句话惊的差点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宋涤隐好看的眉毛也皱了起来，泛着幽蓝的双眸细细打量着他。

　　唯有宋祈渊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惜城的双眼，沈惜城此时只觉得手脚都是麻的，舌根僵硬，喉头发甜，半晌他声音平静的开口道：“子临，我要杀了他。”

　　宋祈渊听罢，长腿一迈，整个人挡在了沈惜城的面前，一把将他按在怀中，道：“好。”

　　过了不多时，沈惜城便调整好情绪，四人便向着密林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宋涤隐开口道：“白泽那老家伙最近怎么没见着，他去哪了？”

　　“回浣灵山待着了。”

　　宋涤隐有些稀奇的道：“回去了？他不是可喜欢在现世里跟一帮黄毛小子聊闲吗？怎么舍得回去了？”

　　宋祈渊看了他一眼，道：“浣灵山附近的灵山前些日子被僵尸群攻击，虽说这点攻击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僵尸群敢进犯灵山这件事情本身就很不对劲，所以他就回去守着了，大概过一段时间没什么事儿就会下来吧。”

　　宋涤隐听罢，点头道：“僵尸群进犯灵山，有意思，够稀奇，活了几万年，这景色我也没见过几次，不过这些僵尸只怕是连结节都过不去就被烧成灰了吧。”

　　宋祈渊点点头，没往下接话，倒是林墨白开口问道：“浣灵山被进犯？你真的不用回去看看么？怎么说你也是上古神兽，不回去不大合适吧？”

　　宋涤隐笑笑道：“上古神兽多了去了，鸑鷟那老东西都没回去我回去干嘛？而且山上还有青鸾在，白泽也回去了，肯定没事，要是他们几个连几个僵尸都对付不了还是别当神兽了，怪丢人的。”

　　林墨白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就是欺负白泽脾气好吧，苦差事全给人家，你们倒是在现世落个清闲。”

　　宋涤隐笑着道：“并非，我们狐族本就多居于现世，而我更是鲜少回山上，现在回去别说帮不上忙，别添乱就是谢天谢地了。”

　　林墨白叹了口气道：“唉，也不知道这无面鬼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搞的人心里总犯毛，对了，臭狐狸，你活了这么久间没见到过它啊？”

　　宋涤隐摇头道：“未曾，一来我本就是上古神兽，鬼怪见我自是避之不及，即便是无面鬼这种非人非鬼非妖的东西，也不敢拿我怎么样，二来我来这潜龙谷的次数少之又少，回灵山又不需通过此地，所以还真的不知道这无面鬼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墨白道：“要是白泽在这儿就好了，毕竟博古通今的老家伙，比我们几个靠谱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却没注意到，本来走在前面的沈惜城和宋祈渊，此时依然没了踪迹。

　　沈惜城自从进了林子，便觉得这林子里的灵气绝不寻常，突然一只大手在自己的发顶轻轻一按，只听宋祈渊的声音响起：“世间存一物，非人非神，非妖非鬼，知人心晓人情通人性，谓无面之人也。与之相遇者，必得一问，若非真知，即消于此处，再无音讯。”

　　沈惜城听到他沉稳的声音，将这段话不疾不徐的讲出时，方才的浮躁瞬间一扫而空，他看着身边的人，道：“你说的可是无面鬼？”

　　宋祈渊点点头，含笑看着他，沈惜城揉揉鼻尖道：“怪不得我觉察到这林子里怪异的灵气，想来是那无面鬼的了。”

　　宋祈渊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潜龙谷中，这无面鬼我也只是从我家老头子那里听说，而有关记载更是少之又少。只是不知道他所问的问题，到底为何，竟然让人如此为难，还有人因此失踪。”

　　沈惜城点点头，正打算接话，突然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林墨白二人早就没了踪影。

　　回过头来，原本方才在自己身边的宋祈渊，此时也消失一空，沈惜城心中一沉：只怕是中了这无面鬼的阵法。

　　沈惜城沿着林子里的路走了好几趟，然而不论如何走，都会再次回到原点，正当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明，我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