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忧》清江_

3、第三章：考场 伤了他，你

　　第二天清晨，沈惜城在自家鹦鹉的惨叫中醒来，连忙穿好鞋，披了件外衣就冲出了屋门。

　　只见一只通体纯白，身形巨大的兽正仰起头，用鼻子碰着鹦鹉笼子，鹦鹉被吓的在笼子里到处扑棱。

　　沈惜城本来被吵醒就浑身冒着浓重的起床气，在看到眼前的情景后，矜持多年的形象终于破功了，咬着牙大喊一声：“姓宋的！你给我把这家伙搞走！不然就给我滚出去！”

　　宋祈渊听到沈惜城的怒吼，端着一杯茶，慢慢悠悠的从书房走出来，看着炸毛炸到天上的沈惜城，轻笑一声，说道：“这不关我的事儿，你也知道他不听我话的。”

　　神兽听到二人的对话，这才转过身来，蹲坐在地上，张口道：“沈少爷，好多年不见了啊，长的还像之前那么秀气。”

　　沈惜城一口老血闷在心头，差点呛死在原地，稳住情绪，挤出一个笑容答道：“白泽，这么久不见，你真是越学越坏了。”

　　白泽舔舔鼻子，毫不介意的说：“我嘴边儿上的一根须子都比你年龄大，还用学才能变坏？”

　　沈惜城：“……你俩，是来找事儿的吗？”

　　宋祈渊这才开口说道：“好了，白泽你别闹他，他今天要有童试。”

　　白泽眯起眼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两人面前。沈惜城揉揉眉心，说：“白泽现在是你的守护神兽了吗？”

　　宋祈渊眉毛一挑，没说话，像是在说，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还问？

　　沈惜城啧了一声，转身回屋换衣，准备出门考试。

　　一切准备妥当后，沈惜城正打算出门去考场，宋祈渊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枝桃花枝递给沈惜城，嘱咐道：“你把这枝桃枝放在你考试的单间里，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从你房间里出来。”

　　沈惜城嫌弃的看了宋祈渊一眼，有些不耐烦的说：“要不你直接替我考得了？”

　　宋祈渊这才往沈惜城后心一拍，说：“去吧。”

　　由于镇上考童试的人不多，且都是有钱人家儿的孩子，浮凌镇的童试考生都有自己考试的单间儿，说是单间儿却远不如家中书房舒适，又小还没有窗，只有一个门，门儿上挂着半截儿门帘，按照规定，童试要考一整天，第二天清晨才能出去，因此这小屋子也就是为了让考生凑活一晚，随便建的。

　　沈惜城到了考场，将带来的包袱放在只有自己床一半宽窄用石头砌起来的小床上，开始研磨，主考官通知可以答卷之后，便开始动笔。

　　虽说这考试对沈惜城并不算什么难事儿，但由于一大早被宋祈渊和白泽轮着翻的招惹，而且宋祈渊出门时的再三叮嘱让沈惜城着实心中存疑，答题速度也就慢了一些。

　　写完题目眼瞅着天色黑了，沈惜城拿出沈灵给自己带的口粮吃了两口，又翻着考卷看了两遍，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将怀里贴身的桃花枝掏了出来仔细端详半晌，隐隐觉察到这桃枝似乎有些妖气，嘴角一挑，心道：考个试还给我弄个桃妖的枝儿来掩气息，这是多怕我被鬼怪吃了啊。

　　想到这里，沈惜城将桃枝揣回怀中，又朝门口看了两眼，见空无一人，这才躺下去准备睡觉，正当他迷迷糊糊即将睡着之际，隔壁屋传来一声凄惨无比的尖叫，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响动，沈惜城赶忙起身，就听隔壁有人大喊：“来人啊，杀人了！！”

　　沈惜城几步来到了门前，伸出两指挑开门帘儿，探出半个身子往外望。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外面黑灯瞎火，只有考官和几个官差提着的灯笼发着黄色的光，就着不怎么亮的灯光，沈惜城却把门口儿的景象看的真真儿的。

　　只见从隔壁门儿里涓涓不断的流出暗红色的血液，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儿让人从鼻腔到喉头都丝丝发着腥甜，从隔壁门里不断跑出几个面如菜色的官差，有的端着盆儿，有的手里不知抱着什么东西，最后，沈惜城才看清盆儿里都是清理的血水，官差手里抱着的则是隔壁考生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沈惜城只觉得背后发冷，寒气从脚到脖颈子最后一路冲到头门儿上，咽了口唾沫，发着愣往后倒了两步，坐在椅子上。

　　突然背后一个女声打破了屋内诡异的气氛：“沈公子你可还好？你可让我好找啊，以为弄只桃花遮掩气息就能糊弄我了吗？”

　　沈惜城被吓了一跳，猛的扭头看，只见一位身着松花绿色裙裳的姑娘，拿着帕子掩嘴笑着问道。沈惜城腾的一声站起来，心中大骂自己蠢货，刚才因为隔壁的异动，完全把宋祈渊出门的嘱咐甩在了脑后。

　　姑娘倒也不急，飘飘然的靠近沈惜城，抬起左手，沈惜城这才看到这姑娘指甲奇长且尖利，像是五把小匕首一般，她将左手手背轻轻抚上沈惜城的脸，沈惜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根本没想到自己连考个试都会有这么一遭。

　　女子笑靥如花，声音却透着一阵阵寒气：“沈公子，你身为通灵人，居然连个符都不会画吗？”

　　沈惜城只觉的女子的指甲慢慢的扎进自己的皮肤，脖子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女子接着说道：“你身为四大天师家族的继承人，别说送魂，连符都不会画？白瞎了这么好的精魂，你这种草包，还是去死吧！”

　　女子将最后“去死”二字咬的极重，像是下一刻就要将沈惜城连骨头带头都嚼碎了一般。沈惜城抬眼，只见女子方才姣好的面容此刻变的无比狰狞起来，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了，右手一使劲儿将面前的女鬼推开，沈惜城的脖子上瞬间留下了五道冒着缕缕黑气的血痕。

　　沈惜城只觉的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只能扶着墙勉强站稳，屋外原本嘈杂的人声也越来越虚无，却没有一个人进来。

　　自己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脖子上的伤口似乎有一万条虫子顺着血痕往脖子里钻一般，流出来的暗红色血液将牙白色的袍子染红了大半。

　　在女鬼又一次即将冲着自己的面门袭来时，沈惜城只觉的眼前一黑，只觉得身侧一阵凉风划过，之后落进了一个泛着淡淡檀香的怀抱。

　　宋祈渊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沈惜城，眸色一冷，左手一挥，只见一道泛着红光的定魂符被甩出，以极快的速度将女鬼定在了原地。此时女鬼才看清了来人，满眼的惊恐，却因为自己身上贴着定魂符动弹不得。

　　宋祈渊把沈惜城放在屋里的那张小的可怜的床上，向着女鬼走来，女鬼颤抖着说：“你别散我的魂，我……我知道你要调查的人，只要你放我走，我便都告诉你，我告诉你谁派我来的，你去找他！”

　　宋祈渊冷笑一声，也不废话，右手里现出一把用朱砂刻满符文的玄铁匕首，冲着女鬼的天灵盖狠狠插了下去，只听女鬼惨叫一声，便化作一团黑绿色的火，在空中噼里啪啦的燃了起来。

　　片刻后，从燃尽的火焰中掉出一颗刻着复杂符文的玄铁长钉，宋祈渊冷了脸色，将长钉揣入怀中，转身抱起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沈惜城转身离去。

　　考场外，众考官考生因为隔壁的惨案乱作一团，官府也派了官兵前来调查，所有人都不得出去。一个差人看到宋祈渊抱着沈惜城从考场出来正要离去，大声喊道：“那边那个！说你呢！不准走！回房去！都得接受审问！”

　　宋祈渊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跟上来的差人，不耐烦的说道：“你叫谁呢？”

　　差人正打算追上来兴师问罪，借着灯火看清了宋祈渊腰间的镇龙佩，赶紧叩首下拜，道：“拜见天师，小人不知天师亲临，多有冒犯，请天师降罪。”

　　众人听到此话，都慌忙下拜，说道：“请天师降罪。”

　　宋祈渊微微一皱眉，道：“忙你们的吧。”

　　说罢便匆匆出了考场，往沈府赶去。

　　沈惜城陷入昏迷后，只觉的时冷时热，浑身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咬一般。他反反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梦中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场瘟灾，他在家中看着眼前的母亲用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嘴唇似乎因为缺氧而发紫。

　　他冲上去抱住母亲，沈夫人却跟不认识他一般将他狠狠的甩在地上，继续发了疯一样挠着自己的脖子，直到将脖子挠的血肉模糊，露出白骨，自己才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沈惜城看着地上的母亲，只觉的太阳穴传来钻心般的疼痛，就在此时，沈夫人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样，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向着年幼的沈惜城狠狠扑来。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又是一片空白，自己再次跌入了无尽的黑暗。

　　沈惜城独自在黑暗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这时在黑暗里传出一个声音对自己说：“跟我走吧。”

　　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沈惜城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声音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一连昏迷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夜里，沈惜城才恢复了些许意识，缓缓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他转转脖子，脖子上的伤口又传来刺痛，眼睛因为长时间闭着，此时突然见光，只觉得眼前模糊无比，过了半晌沈惜城才看清坐在旁边椅子上，支着手肘打盹的宋祈渊。

　　沈惜城张口，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睡了多久？”

　　宋祈渊听到沈惜城的声音，睁开眼，望着床上面色苍白的沈惜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回道：“三天。”

　　沈惜城又问：“你怎么去考场了？”

　　宋祈渊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开口道：“我给你的桃枝，是我一个朋友给我的护身符，我将它放在你身上，你出了事情我自然能知道。你脖子上的伤口，被那女鬼染了阴气，我驱了三天才将它们驱静，你这样什么都不会的通灵人，简直就是走在街上，做好了的满汉全席，以后别瞎跑，省点事儿吧。”

　　沈惜城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觉得嗓子干得冒烟，抬起手指了指宋祈渊桌上的茶杯。宋祈渊站起身来将茶杯递给他，又坐了回去。

　　沈惜城费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沈惜城喝罢，觉得自己嘶哑的喉咙恢复了些许，抬头看到坐在一旁的宋祈渊，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想学通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