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章：尸王后卿 尸王后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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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城从密室里出来，跟着丹砂往前厅走去的路上，碰到了多日不见的宋祈渊。
不远处的宋祈渊多日不见，面色有些阴沉和苍白，嘴唇上也是少了些血色，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冰窟里挖出来的冻尸一般。
他冲着宋祈渊招招手，招呼道：“子临？”
宋祈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自己，见沈惜城冲他招手，这才点点头，没搭话，打算转身离去。
沈惜城皱皱眉，脑子还没动，腿先到了宋祈渊的面前。
他伸出手刚拍上宋祈渊的肩头，想问候一下，谁知宋祈渊条件反射般的将他的手狠狠一挥，转过来的脸上闪过一丝暴戾。
沈惜城登时愣在原地，连手都忘了收回来。
宋祈渊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他移开眼眸，双手不可见的微微一抖，道：“方才那样不是我有意，只是……”
还未解释完，沈惜城便回过了神，悄然向后退了小半步，将手背在身后，微微一笑，打断道：“天师今日起得好早啊。”
宋祈渊听罢，呼吸一滞，看着面前今日愈发清瘦的沈惜城，开口道：“清明，你不必叫我天师。”
沈惜城眼眸微垂，道：“方才是我逾矩了，还望天师见谅。”
宋祈渊莫名心中升起一股邪火，他面沉似水的开口：“你到底为何要与我刻意保持这等距离？连解释都不想听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沈惜城笑了声，垂眸轻声道：“天师言重了，我并非刻意，而是与谁都是这样。再有，天师口中的从前，大约是太久远的时候了吧，我早不记得了。我看天师还有事，那便我先行一步了。”
说罢便做了个礼，转身离去。
宋祈渊看着沈惜城的背影，将原本想拉住他的手在袖中攥紧。
此刻他这才发现，正如沈惜城所言那般，沈惜城对待所有人都以敬称相待，恰到好处的礼仪，周全的考虑。
沈惜城几乎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的无比齐全，心思细的简直不像是一个富人家的少爷，他在旁人跟前，简直就像是按照写好规矩的行动的木偶一般。
唯独在与自己独处的时候，才似放下了些防备，与自己耍嘴皮子也好，生气也好，至少像个活着的人。
宋祈渊面沉似水的站在原地，心中一个声音响起：“清明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小子，你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还命债？为了还命债你为何要将他放在自己府上，难道不是将他送到知峥峰更妥当吗？”
“你将他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泽前几日在冰室里问他的话，此刻莫名在自己脑海里响起。
宋祈渊一甩袖子，向自己书房走去，只觉得心烦意乱的紧。
走到半路，他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宋祈渊一把扶住旁边的院墙，白泽的那句话再次挥之不去般的萦绕在自己的脑海中。
是啊，我到底，为了什么？
正午时分，沈惜城依旧钻在白门内看书，正在此时，一个人影从门外一闪而入，他走到沈惜城身后，冲着沈惜城的肩头一拍，大声说道：“喂！还看书呢啊！”
沈惜城被吓了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书扔了。他转头一瞧，才发现身后是林墨白那张欠揍的脸，只觉得眼角一抽，嘴上却依旧说道：“墨白兄怎么来了？”
林墨白见沈惜城的反应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有趣，有些泄气的往地上一坐，道：“你怎么这么无聊啊，这不是吴桐说你捉妖之道已经修完了嘛，我来教你斩尸之道。”
沈惜城听罢，语气中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真的吗？”
林墨白像只懒猫似的看着沈惜城，挠挠头道：“骗你干嘛，刚才宋王八还叫我来找你呢。”
说罢，林墨白又接着问了句：“对了，沈公子你是不是跟那个王八蛋吵架了？感觉他今天脸色一直不好。”
沈惜城微微一蹙眉道：“墨白兄说的哪里话，我与宋天师有什么可吵的。大约是他受了伤后，身体还没康复吧。”
林墨白瞪大了双眼，道：“你是怎么知道他受伤了啊？宋祈渊让我们瞒……不对，我们都没有告诉你才对啊。”
沈惜城笑了一声，道：“你们那天在我房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虽昏睡，但是那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
“那你干嘛装做不知道的样子啊？”
沈惜城将手中的书合起来放回书架上，回道：“你们对话的意思，可能他不想让外人知道他受伤的事情吧。我一个外来学天师道的人，更是不便多问，索性装糊涂的好。”
林墨白听罢，沉默片刻，有些无奈的开口：“沈公子，你真是……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多思多虑。”
沈惜城应道：“多谢墨白兄挂念，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学斩尸道了吗？”
林墨白挠挠头，站起身来道：“唉，别人说话你倒是听进去点啊……”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白门，来到了红门旁的木门前，林墨白示意沈惜城往后站些，自己则伸出一只手，掌风一推，只听哐啷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林墨白先走进木门内，聚灵于双掌，倏然，他双脚猛地发力，一蹬地面便向着昏暗无比的屋里冲去，只听轰的一声，沈惜城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只见那少说也有百斤的石棺盖被林墨白直接掀了开来。
那石棺里散着缕缕黑烟，原本昏暗的环境，此时变得更加诡异。先前散发着隐隐尸臭的木门内，现在更是恶臭扑鼻，沈惜城刚走进屋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而身后的木门则砰的一声关了起来。
正当他咬着牙，将想胃里翻涌的东西死命的往下压时，只听从棺材内传来一个嘶哑无比的声音：“我等恭候太子殿下和沈公子多时了。”
那声音就像是一堆陈旧发霉的木屑，被风吹干后硬生生塞进耳朵一般，沈惜城只觉得毛骨悚然，而此时的他眼睛也适应了木门内晦暗的环境，这才看清了眼前说话的人。
不过，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怪物。
只见从棺材内爬起一个极其高大的人来，那人长着红褐色的头发，脸上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眼眶，和极度腐烂的嘴唇，牙齿外露，脸上的皮肉只是微微连着骨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这家伙身上的穿着破烂的盔甲，那盔甲想来是年代极为久远，沈惜城看清后竟然不知道那究竟是属于哪朝哪代，然而身上的肉皮都已经腐烂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胸口的地方更是露出了森森白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林墨白站在那比自己高了两头的怪物跟前，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只听他开口道：“好久不见啊，后卿。”
沈惜城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猛的一颤，嗓子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林墨白转头对沈惜城说：“沈公子，这是后卿。你看有关斩尸道书的时候应该看到过他。”
沈惜城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去，微微一拱手，道：“敢问这位可是尸王后卿？”
后卿道：“正是。”
沈惜城还想再问什么，林墨白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着痕迹的一捏，道：“行了行了，快点打吧，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沈惜城看了一眼林墨白，便噤了声，只见后卿此刻站直了身子，比方才显得更加高大，只听他用嘶哑的声音道：“那便得罪了！”
说罢白古森森的双手在空中一挥，沈惜城只觉得地都在震动，好像有什么在地下用力的往上顶一般。
接着后卿大吼一声，右手握拳，狠狠的往地上一砸，只听见原本震颤的地面突然恢复平静，然而紧接着，便从土里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绿毛僵尸。
只听那些僵尸嗓子里发出低沉的怪叫，林墨白哈哈一笑道：“你还真是不客气。”
后卿回道：“太子殿下和沈天师驾临，我怎能不识抬举？”
林墨白双手聚灵，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只听他提高声音对身后的沈惜城说：“看好了！这是斩尸符！记错了可就没命了！”
沈惜城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泛着灼灼金光的符文，林墨白脚尖踮地，一道金色的残影掠过，只见他腾空而起，掌风一挥，将那斩尸符向着僵尸群送去。
只听一阵呲啦啦的声音，仿佛是肉片放在滚油里一般，沈惜城再看时，只见原本的僵尸群，此时已经只剩下一大滩泛着恶臭的血水。
正当沈惜城看着林墨白的同时，身后突然冲出两只僵尸，冲着背琴的沈惜城一把抓来。
沈惜城反应极快，往后一躲，双手也如林墨白那般聚灵，指尖泛着蓝光，在空中画出了林墨白方才画的符文。
然而不论如何，他竟然都无法使空中的斩尸符移动哪怕分毫。眼看着那两个僵尸就要向自己扑来，沈惜城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那两只僵尸被飞来的一道斩尸符横着劈开，瞬间化成血水。
沈惜城只听到身后的林墨白有些诧异的声音：“你怎么还不会用法器？”
沈惜城背着身，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道：“我……弹不响这龙骨琴。”
林墨白沉默半晌，对着后卿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后卿，你先收了这些僵尸吧。”
后卿应了一声，只听他冲着那些僵尸大喝一声，左手变掌，往地上狠狠一拍，原本还在往外钻的僵尸，此时仿佛得到了命令似的，纷纷回到了地里，而原本已经出来的僵尸，此刻都化成一缕缕黑烟，钻进了后卿的身体里。
林墨白冲着后卿一拱手道：“辛苦了，我改日再来叨扰。”
后卿回了一礼，躺回了原来的石棺里，将石棺盖再次盖了回去。
木门内重归平静，只剩林墨白和沈惜城站在昏暗的灯光下。
半晌后，林墨白开口：“沈公子，你可知斩尸和捉妖最大的不同在何处？”
还未等沈惜城开口，林墨白便又接着说道：“捉妖需要的是对妖气的感应和对幻境的辨识，只是有很对人在环境中会极易迷失自我，即便他能分清这是幻境。”
“但是只要识破了幻境和妖气，捉妖可能只需要用定魂符就可以将妖的魂魄定住，定魂符这种基础的符文不需要用法器来驾驭，甚至写在纸上都可以。”
“但是在斩尸的时候，定魂符这类基础符文对于僵尸是无效的。这其中缘由，是因为所谓僵尸，本就没有魂魄。因此，像定魂符这类用在魂魄上的符咒，自然是对他们毫无用处的。”
“倘若你在斩尸若不会用法器，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控制斩尸符这类高等级符文的。换句话说，除了基础符文和一些特殊的符文之外，其他常用的高阶级符文，全部都需要用法器驾驭。”
“今日后卿特地召出来的这些个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僵尸，你都没法将斩尸符送到他们身上，更莫说他日碰到真正的僵尸甚至魂尸了。”
沈惜城听罢，开口道：“墨白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不是学斩尸道的时候。”林墨白认真的说道。
沈惜城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声音毫无起伏的问道：“那依墨白兄的说法，我现在当如何是好？”
林墨白摇摇头，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之前告诉过你，我自己的身体就是我的法器，所以我无从知晓你为何会无法驾驭这龙骨琴。”
“不如，你去问问宋祈渊那个老乌龟，他满肚子坏水，大概能知道点什么。”
沈惜城听完林墨白这么一本正经的嘲讽宋祈渊，只觉得额角抽着疼，有些无力的开口：“多谢墨白兄提点。”
林墨白嘿嘿一笑，一把揽过沈惜城的肩膀，道：“没事没事，出去吃饭吧，饿死我了。唉，对了，我刚跟你说的宋祈渊的坏话，你可别告诉他啊，不然他又得在涤隐那里告我黑状了。”
沈惜城只觉得原本有点疼的脑嗲，此时更疼了。
吃罢饭，沈惜城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凳子上，对着桌上的龙骨琴拨了拨弦，依旧毫无声响。
正在此时，少年模样的丹砂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拉住沈惜城的袖子，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类似鸟叫的呜咽声。
沈惜城将他抱在自己的腿上，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你想学说话？”
丹砂点点头，沈惜城轻轻一笑，道：“好吧，既然这样，我就教你吧，你最想说什么？”
丹砂想了想，拿手指了指沈惜城的胸口，沈惜城有些诧异，半晌道：“我？”
丹砂摇摇头，又使劲儿的戳了戳沈惜城的胸口，沈惜城还是没明白，只得说道：“我的名字吗？我叫，沈惜城。”
小麻雀此时都快急哭了，指了指自己，又戳了戳沈惜城的胸口，这次沈惜城终于明白了，他笑着开口道：“你是想问怎么称呼我吗？”
丹砂使劲的点点头，沈惜城思索半晌，突然一乐，开口道：“你就叫我小叔叔吧。小，叔，叔。”
丹砂看着沈惜城的口型，含含糊糊的念到：“小，苏，素。”
沈惜城将他往怀里揽了揽，笑眯眯的道：“学得真快。”
丹砂开心的蹦到地上，刚要出门的时候，一眼瞅到了放在桌上的龙骨琴，他指着龙骨琴，看着沈惜城，示意让他弹给自己听。
沈惜城有些无奈的走到丹砂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小叔叔现在还不会弹，等以后学会了弹给你听好不好？”
丹砂嘿嘿一乐，点点头，刚要出门，便撞上了一个人，沈惜城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站在门口的人是竟是宋祈渊。
宋祈渊摸了摸丹砂的脑袋道：“玩去吧，我跟你小叔叔有话说。”丹砂作了个礼便跑出门，找吴桐玩去了。
屋中只剩下沈惜城和宋祈渊两人，只听宋祈渊开口道：“我听林墨白说，今日你二人在密室的木门内，修斩尸道时出了岔子。可有此事？”
沈惜城点点头回道：“天师挂心了，今日墨白兄教我斩尸之道的时候，告诉我如若我不会使用法器，是不能驾驭斩尸符的，但我现在依旧弹不响这龙骨琴……”
宋祈渊看着沈惜城有点苦恼的脸，问：“想学如何弹响这龙骨琴？”
沈惜城闷着声音，嗯了一声。
宋祈渊嘴角一挑，道：“我可以教你，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得称我为子临，如何？”
沈惜城愣了一下，心道，这人怎么才几个时辰不见，突然变得这么幼稚，但也只得回道：“好。”
宋祈渊眯了眯眼道：“好什么？”
沈惜城咬了咬牙，道：“子临兄…”
“把兄字儿去了。”
“子临…”
宋祈渊这才满意一笑，对沈惜城说：“收拾行李，明日随我远行。”
沈惜城听罢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收拾行李？干嘛？”
“带你去学琴。”
沈惜城犹豫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明日就走？你……身体没事了？”
宋祈渊看着眼前表情颇为别扭的沈惜城，摆摆手：“不碍事。”
说罢正打算转身离开，只听见沈惜城又问道：“那我们要去哪啊？”
“潜龙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章：尸王后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