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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捉妖 公子不必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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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沈惜城脚底用劲,冲着面前的蟒妖一跃而起,蟒妖显然没料到一直处于劣势,四处躲藏的沈惜城会主动攻过来,下意识一缩颈子,往后退了几尺。
沈惜城轻笑一声,堪堪收住已经即将打到蟒妖头顶的手掌,往后一撤,绕着空气面前走了半圈,像是找好角度后,又向着蟒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蟒妖此时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发出嘶嘶的声音,浑身肌肉紧绷着,看沈惜城冲上来,便也冲着沈惜城狠狠咬去。
沈惜城微微一侧身,而那孽畜显然没想到沈惜城居然可以躲开一般,用了十足的劲儿,只见那蟒妖咬了个空,正费力的想掉转头来再次攻击时,沈惜城抬起手肘,冲着蟒妖的头顶狠狠一击,蟒妖本就收不住之前的力道,现在被他使劲一击,更是向着面前的空地狠狠栽了下去。
只听噗嗤一声,一根木质的,尖锥似的东西将蟒妖的脑袋,从下颌到头顶捅了个穿。沈惜城闪到一半,一下下的喘着气,想来经过这番折腾,累得不轻。
那蟒妖的尸体此刻竟化作一阵白烟,消失在空气中。沈惜城咬着牙,一步一躲的往前走着,像是在躲避空气中完全看不见的什么东西,然而即便小心翼翼,但还是免不了身上再多几道伤口。
沈惜城艰难的沿着竹林间的小路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尽头。只见到竹林尽头是一间木头建的小屋,吴桐正盘腿坐在一面光滑的青石上,微眯着眼,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拂过怀里的一把琵琶。
听见他走来,吴桐将手里的琵琶放在一边,站起身来,笑着看着沈惜城,说道:“沈公子,没想到你居然能走到我面前,难得难得。”
沈惜城冷了脸色,说道:“不敢,吴桐姑娘没把我戏弄死在房间里,算是开了大恩。”
吴桐继续笑着,冲着空气中一挥手,只见方才的所有情景在一瞬间里,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横梗在屋子里数根透明坚硬且锋利无比的丝线,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木头尖锥杵在各处。而她方才坐的青石则变成了一个不小的长方形木盒。
“公子莫要见怪,天师吩咐让我随便教你,另外我也极想知道沈家通灵人到底有多大本事,现在看来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分辨出妖气,我们妖最擅长的便是通晓人性,魅惑诱导,沈公子居然完全没上当,沈家天师名不虚传啊。”吴桐掩嘴轻笑道。
沈惜城冷笑一声,说道:“怕是让姑娘失望了,我虽能感觉到妖气,但也只有一瞬罢了,其余时候都是两眼一抹黑,托姑娘的福,没死成。”
吴桐一愣,下意识问道:“你感觉不到?那你为何能避开那些我用妖气掩藏的丝线?”
“我虽感觉不到妖气,但我也不是个痴傻之人。十一年前的蟒妖定是死了的,所以我眼前的必定是你用妖气不知怎么弄出来糊弄人的。我与它缠斗许久,这蟒妖总是可以的避开一些地方,我便料定这些地方必有蹊跷。”
吴桐听罢咯咯笑起来,道:“沈公子果然不同凡响,是我失策了。”
沈惜城语气未变,看了一眼吴桐,只说了句:“客气了。”
吴桐倒也不在意沈惜城的不满,冲着他一招手道:“公子你且跟我来,天师嘱咐我,若你能过了这竹林,便将这东西交给你。”
说着从身后的木盒中取出一个用白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沈惜城,嘴里继续说:“沈公子莫要怪我,我只是根据今日白天感受到你的灵力深浅而布置的幻境,而且我也不会真的伤了你的性命。”
沈惜城听罢,脸色微缓,开口道:“姑娘言重了,我只是……姑娘,我学这些天师的本事,没有什么大抱负,只是想保命而已,所以看到这些能随便要人命的玩意儿,心里总是有点忌讳。要不是因为保命,我倒真的愿意当个普通人,一辈子安稳过完也就罢了。”
吴桐听完半晌未开口,良久说道:“你倒是有趣,别人挤破了脑袋想当天师不是为名为利,就是为了天下苍生,再不济,也是为了报仇。而你不仅不为了天下苍生,甚至也不要名利,只想保命。稀奇,这理由我还真是头次听说。”
沈惜城无奈一笑,摇摇头,说道:“我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却说要为这天下苍生如何如何,怕不是让旁人当传代笑谈。”
“至于名利,我只想能有饭吃,有衣穿,有床睡,连考秀才都是我家管家提议的。报仇,姑娘你看看我,我连记忆都丢的所剩无几,哪记得什么仇人,就算记得,我又有何能耐去报?”
说着沈惜城摆摆手,擦了擦自己沾满已经干涸血污的脸颊,继续道:“姑娘你若想笑我,便笑吧,我不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但我只知道我现如今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
吴桐听罢,只说了句:“打开看看吧。”
沈惜城将脏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乱抹了抹,眼见干净了些,才打开罩着的外布。只见外布里,一把有些念头的七弦琴出现在自己眼前。那琴通体漆黑,琴身上刻着极为精细的,不知来历的图腾。
吴桐开口说道:“这琴名叫龙骨琴,是百余年前,你们沈家从青鸾那里得来的法器,沈老天师死后将这琴托付给了宋家。如今,你既为沈家第十代家主,这龙骨琴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沈惜城一言不发的盯着手里的琴,想说话,却觉得如鲠在喉,半晌只得抬头看着吴桐。
吴桐微微一笑,拍拍沈惜城的肩膀,轻声说:“公子可知,方才的那竹林虽是你第一次的测验,但能让我用如此强的妖力造幻境的人,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吴桐笑得更开了些,道:“第一个是当今的宋家天师家主,宋祈渊。”
沈惜城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深吸了口气,又听得吴桐的声音缓缓响起:“公子不必妄自菲薄,说真的,你与奴家的一位故交真的像极了。”
沈惜城询问,吴桐已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房间中,只留下一句:“三日后子时,公子记得再在来此屋。”
沈惜城抱着琴站在地上,有些发愣,半晌才想起捉妖已经结束,该回房间歇息,于是这样想着身上边松了劲儿,刚转身,便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高大身影,站在门口,脸色不大好的看着自己。
“祈渊兄,这么晚,你来……”话还没说完,沈惜城只觉的自己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宋祈渊没说话,微一蹙眉,两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揽住马上就要摔在地上的沈惜城,才有些不满的开口:“你怎么回事?”
沈惜城稳了稳自己的脚步,轻轻挥开宋祈渊的手,说道:“不碍事,就是有点累。谢谢祈渊兄了,这琴我就先收着。”说罢微微一欠身,费力的抱着怀里的琴,一步步的往回出走去。
宋祈渊盯着他有些弯着的背影,嗓子里好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般,突然出声说:“你若真的学不来天师之法,以后也可以待在我府上。”
沈惜城听罢闷闷一笑,站住了脚,道:“天师说笑了,我沈惜城虽说贪生怕死,胸无大志,但也绝不是被人豢养的动物。天师放心,最多三年,我学罢天师和通灵之道便下山,即便学不会,我也便死心了,可谓生死有命,我命里可能就与这条道不合,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
说完便扶着墙,慢慢的走出了密室。宋祈渊站在原地,许久后,自言自语道:“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啊……”
密室外天已开始蒙蒙亮,他回了房间,将琴放在桌上,连衣服都没脱,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沈惜城这一觉睡到了下午时分,刚醒便坐起身来,将身上的伤口随便包扎了一下,换了身衣袍,抱着七弦琴,直接钻进了密室的白门里。
一连三日,吃饭喝水睡觉都在白门内,只有内急才会出密室方便,即便出了密室,手里依旧拿着一本书。
转眼便到了三日后,二人约定的夜半子时。沈惜城将琴背在背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红门。
他只觉得一阵比上次更强的妖气扑面而来,这次甚至光是从脸颊蹭过,沈惜城就觉得有些钝痛。
这次的屋子里呈现的与上次完全不同,沈惜城只看到眼前一个硕大幽深的山洞,一眼望不到底。
只是不同的是,沈惜城这次一脚便稳稳的踏进了屋内,屋内吴桐的声音响起:“沈公子好本事,才三日便知晓如何分辨妖气,果然龙骨琴的主人没找错。”
冬季如期而至,沈惜城经过数月的训练,算是初步掌握了如何运灵气,如何识破幻境和现实的方法。
这日,暮钟山上刚下过一层薄雪,天还没有放晴,宋祈渊接到林墨白的传音符,说是京城里一家酒楼里,闹了邪祟,花大价钱请林墨白来当说客,请宋祈渊亲自去看看。
宋祈渊将传音符嫌弃的往空中一抛,传音符立刻烧起来,化作灰烬,一旁的宋振开口问:“天师,您这次……”
宋祈渊一撇嘴,冷笑道:“什么闹邪祟,不过就是想打着我和林墨白的名号,将生意再扩大些罢了。要真闹邪祟,能花大价钱请林墨白,还只是叫我去看看?倘若真是如此,他们这帮人怕是早就拿着银票,跪在暮钟山山门口哭天喊地了。我看,最多也就是个修为不过百余年的小妖精罢了。”
宋振点点头,道:“天师不必放在心上,我先去准备午饭。对了,沈公子又已有四五天未出密室了,我担心……”
宋祈渊捏捏眉心,道:“随他去吧,他饿了累了自然会吃会睡。”
宋振欠了欠身,刚打算退出去。走到一半,宋祈渊却突然开口:“你等等,去告诉沈公子,随我下山,去京城捉妖,明日启程。”
宋振愣了一下,立马回道:“小的这就去传话。”
沈惜城本在白门内,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躺在地上打盹,刚躺下没多久,只听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沈公子,我家天师请您同他一起明日下山捉妖。”
沈惜城脑子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只是满口应着:“好好好。”
宋振看着沈惜城迷迷糊糊的样子,只得又说了一次,沈惜城这才听清,一下坐了起来,问道:“你说什么?捉妖?明天?”
宋振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将为在沈惜城周围的书,收好放回书架,又道:“天师说明天启程,沈公子今日不如好好歇息一天,收拾收拾吧。”
沈惜城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刚看完的书,沉默半晌,道:“也好,明日何时启程?”
“明日巳时。”
转天到了巳时,沈惜城已收拾妥当,坐在正厅,他将自己的琴用白布包着,放在腿上。不知为何,沈惜城的琴技虽不算是绝世佳音,但也算得上人中龙凤,只是这琴不论他如何拨弦,龙骨琴都像是与他在较劲,就是不肯响一声。
沈惜城甚至被这有些锋利的琴弦,将手指割了数个口子。
正想的出神,宋祈渊身着黛蓝色缎袍,腰里别着龙骨扇,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沈惜城身边,猛地一拍沈惜城的肩膀,道:“走了,坐在这想什么呢?”
沈惜城被吓了一跳,瞟了宋祈渊一眼,背上琴,也没多说话,直接走到了府门口。自那日他与宋祈渊红门内分开之后,二人便已有数月不见面,要说这么大点个宅子,要不是二人心照不宣的相互躲着,不论如何都会见到。
宋祈渊眯着眼看了眼站在门口薄雪初霁庭院里的沈惜城,边走过去,嘴里边念叨了句:“这肩膀真硌手。”
也难怪,沈惜城这数月来,连自己的卧房都极少回去,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觉睡得也不踏实。没几天,就瘦的脱了一大圈。
宋祈渊看着沈惜城愈发尖翘的下巴,说道:“你是打算把自己饿死在白门里了?”
沈惜城看也不看身边的宋祈渊,边走边道:“不劳天师费心,少吃点刚好给你府上省点粮食,这样才好让宋大天师把我养在府上。”
宋祈渊听罢,轻轻一笑,道:“你这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这吴桐真是偷闲的很,还没把你打趴下。”
沈惜城冷着脸道:“托天师的福,死不了。”
二人你一冷言,我一热语的来回斗着嘴,下了山,便看到山脚下一顶二人乘的,颇气派的轿子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看到二人从山上下来,又气度极佳,赶忙迎上去道:“敢问二位公子是否是我家老爷请的宋天师?”
宋祈渊点点头,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笑着回道:“正是。”
管家赶忙将二人请上了轿子,沈惜城坐定后,悄悄的说了句:“人模狗样。”
宋祈渊倒也不恼,装作没听见一般,撩起半扇轿侧的小帘,津津有味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轿子终于在一个繁华的地段停了脚,宋祈渊回头一看,只见沈惜城怀里抱着琴,脑袋一歪,靠在一边,早已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宋祈渊玩心大起,伸长胳膊,捏住面前人的鼻子,沈惜城只觉得呼吸受阻,一个猛吸气,醒了过来。只见到面前的宋天师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正想发作,突然沈惜城眉峰一蹙,声音沉沉道:“别闹,有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