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叹当歌》夏去春来

45、荷处葬心

　　荒唐！真是荒唐！
　　若然公主大婚的消息迅速传遍朝野，贺喜的人又是一拨皆一拨。云狂也太能乱点鸳鸯谱了，我和枫洛？哪合适呀。
　　枫洛这小子倒是高升得很快，圣上不但恢复其姓氏，又在短短三个月让他晋升为大内侍卫总管，已有了自己的府邸，和乔梦远差不多了。不过他比乔梦远好的一点就是敬业。乔梦远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做什么事也只是派个小兵来完成。算起来我回来的这么长时间，也只见过他两回。
　　枫洛前几日领军去打流寇，今日大概也回来了。我待字闺中自然不好出宫去见他，
　　“小姐，枫公子求见。”芙杏施施然走过来，简直比我还高兴。
　　“知道了。”我一面应着，一面忙活着手中的朱钗。
　　“哎呦小姐，这个不是很这样的。”芙杏一把接了过来，把我的青丝挽起，细细摆弄。
　　“不用描眉化眼了，我可受不了。”
　　“好好好，马上就好。”芙杏哭笑不得。这个小姐，就是讨厌梳妆打扮，哪里会有这样的女孩子？

　　我走到落日亭，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淡紫色身影。
　　“回来了。”我笑道，想说叫他师兄吧，让别人听见了不好，叫枫洛吧，张不开嘴。索性就不加主语了。
　　“嗯，”他也不多语，我们两个都特有默契。
　　闲话少顷，他匆匆离去面圣。我则无聊的闲逛着，经过品书阁的时候，忽然目光一滞。
　　楚白和冷初华说说笑笑，旁若无人。
　　可我却深深看在心底。
　　我本想悄然离去，不曾想却在不经意间与楚白的目光不期而遇。
　　“见过公主，”看见我来不及躲闪的神情，他眉宇间闪过一丝痛心。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提裙就要跑，被楚白出声唤住。
　　冷初华已退下，庭院中只有我们二人。
　　“你要嫁给大哥了，我……祝福你们。”他支吾了半天，终于摔出来句足够噎死我的话。
　　“你……”我望着他，欲言又止。楚白，我对你的心，你当真不知晓？或许你装作不知？或许你心里从未有我的一席之地？
　　“公主，大哥他……是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他黯然地别过头，望向了不远处的荷塘，只是不再看我。
　　我无话可说，扭脸就走。
　　可我知道，身后的目光，始终未曾消失过。
　　目送华衣女子匆匆离去，楚白忽然黯然地垂下头，幽幽叹息。

　　“见过父王。”我扎着脑袋一进门就直冲着云狂行了个礼，想早点了事，没想到一抬头竟然看见枫洛、大哥、风独影全都直愣愣地看着我。
　　“见过大哥。”我无奈道。
　　“哈哈!!若儿今儿个兴致可好啊！！枫儿也回来了，真思忖着，你们的婚事，莫如就今日定了吧。呆会儿朕就遣人去查查最近的吉日，让你们择日完婚！”说得慷慨激昂的，我眼泪哗哗的啊！我几时说过我要嫁他？
　　枫洛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却一寸一寸冷下来。
　　原来，无论走多远，都逃不开命运的捉弄 。我终究还是云若然，一切都不能自己的可怜小丑。

　　记得那日，大殿上只余我和父王二人，我鼓起勇气，平静开口。
　　“父王，”我终于鼓起了勇气，开了口。
　　他收了笑，肃容看着我。也不急，静静等待我的答案。
　　“可否告知若儿，为何他是您选定的驸马？”
　　“你不乐意？”他挑眉。
　　“不是，父王只见过枫洛一面，就匆匆定了女儿的终身，总得跟我讲讲缘由吧？”
　　“枫儿是个好孩子。”他转身，明黄的身影印在斑驳的青石地上，显得苍老。“朕看得出来，他对你甚是用心，而这天朝，实在是少如他这般的英才，他是朕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来日你们共结连理，携手共治江山，朕也安心。他胸中自有一片沟壑，相信也会有治理天下的才能，朕知道你这性子，也是在不适合坐着江山，你从小文韬武略，样样不输男儿，可却独独对皇位没有半分渴求之心，可你不企盼，并不代表不会是别人的障碍，傲然从小便初初与你作对，你都不在乎，可朕不放心，将来的路还很长，朕不可能陪你走一辈子。枫洛对你用情至深，定会好好待你。况且，他是晴若的孩子，朕也一直希望，朕未圆的心愿，你能代朕圆之。”
　　“是。”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还有何可求？我轮回转世，来到这陌生的世界，终究还是躲不过云若然的浩劫。

　　荷花池畔，我看到枫洛长身而立，至于池边，抱臂垂首，满是孤绝。我轻轻走到他身边，席地而坐。
　　“歌儿……”他良久的沉默，终于再次是开口。
　　“我要嫁给你了。”
　　“歌儿，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决定？”他深沉地望着我，眼神里有企盼的火光。
　　我却忽然抑制不住心痛的感觉。
　　“喜欢，不喜欢，我都要接受。我们都，争不过命运。”我垂睫，掩住满心神伤，或许，我和楚白，注定一个海角，一个天涯。
　　“歌儿，我爱你。”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微惊，想将手从他的大掌中抽出来，却发现只是徒劳，他握得很紧，像是要把我的一生，都紧紧抓住。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的出现，等你的成长。我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只为了能和你相遇。我感谢上苍，我终于遇见你了。不管你怎样，不管你心里还有没有我，我都要，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这……怎么说的我糊里糊涂的？
　　我刚要开口，却被他打住。
　　“丫头，不要再拒绝好不好？就让我陪在你身边，一生一世，好不好？”他温柔道，眼中心中只有我。
　　“枫洛，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觉得，他会是我熟悉的人呢？而仔细想，却发现他真的只是个陌生人。
　　“我……是一个……你已经忘记的人。”他闭上双眸，面容沐浴在清晨的熹微中，笼上一层厚厚的寂寞。
　　我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终于，我鼓起勇气。
　　“我不喜欢你，不想嫁给你……”话一出口，我却万般后悔，因为我看到他的神情，瞬间暗淡。
　　“丫头，你会喜欢我的，你以前……你会知道我是谁的……你一定会知道的……不过可不可以请你……在这之前，让我陪在你身边……”他顿了顿，脸颊闪起奇异的红晕。“我不想你再忘记我了……”

　　我想告诉他，我不想骗他，但是在我看到他面容的那一瞬，心却莫名的疼，生生的疼。
　　“好。”这个字不由自主地出了口，正当我还竟已为何会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却看到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轻轻抱住我。
　　“好丫头……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舍得再伤害我了……我很开心，好开心。”
　　奇怪的是，我的心不再疼了，木木的，没有了知觉。
　　荷塘没有花了，冰冷的一片，被大雪厚厚的覆着。
　　不知道何时，才可以长出，新的含苞欲放。

作者有话说

　　《荷处葬心》这个题目是我曾经一篇散文的名字，写战枫的，很惨烈，改天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