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叹当歌》夏去春来

29、阔别已久

　　那一日地雪格外纷纷扬扬，只管在空中忧伤地舞着。
　　而我们在飘渺无涯的浅泪山上，犹自伤心地伫立着。
　　冉华湮为遥彼岸置了座衣冠冢，从昨日正午便一直跪在那里。
　　小宛则在我怀里哭了一整个晚上，这孩子还真是敏感。
　　清晨，我把熟睡的小宛轻轻放在床上，起身出了房间。
　　大雪终于停止了飘摇，这银装素裹的世界，什么都被掩埋了。落花也好，残叶也罢。可是记忆，又要怎么埋得掉呢？
　　冉华湮兀自跪着，身上落满了白。我走到他身侧，一并跪了下来。
　　我用手轻轻拂掉他额上，眉梢，发际的苍雪，他扭过头。
　　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
　　就算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怕是早已没了守候的人。
　　没人有资格，对着谁承诺天长地久。
　　因为那只是一道，雨一停，就会消失的彩虹。
　　“雪停了，该下山了。”我轻声道。
　　冉华湮默默望着我，然后点了点头。
　　我扶他起身，掸掉了身上的积雪，我们二人恭恭敬敬地对着遥彼岸的冢行了礼。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西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不怎地竟想起容若的这首诗，我喃喃念道，心里有如翻江倒海般难过。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那么多悲惨的故事，就都不会发生，只做陌生人，多好。
　　“初见，不如不见。”冉华湮叹息道，“不见了自然就什么事情都没有。”说着自己笑了笑。“走吧，下山。”他拍拍我的头，转身离去。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那一袭玄衣，正如初见那般，与黑夜融为一体，可在这素颜的大地上却显得格外心酸。
　　格外心酸。

　　拜别彼岸，我们下了山。
　　遥彼岸已逝，无人照顾小宛，我也就把她带在了身边。
　　我要回天朝，冉华湮说他也去，正好我不认路，理所当然同他一道。于是我们三人开始了一段旅程。

　　下山没多久，我们到了一个小镇，由于我和小宛都不会骑马，走路又慢，是以雇了辆马车。冉华湮在外面驾车，我和小宛则在车内歇息。
　　小宛一下山就精神了，不时地聊着车帘东看西看，加之我来到这世界就没怎么好好看过这里，我也就和她一并好奇，趴在车窗上看来看去。
　　话说这时代的环境还真是好啊，天空绝对是天蓝，不管走到哪里的河水都是一定可以喝的,夜晚的星星仿佛触手可及，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我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晚上就在山脚下休息，冉华湮说，这山就是我当时坠崖的那座，让我现在看见还真是有些阴影。
　　夜晚的山风很凉，而此时正值深冬，真不是一般的冷。
　　我整晚都围在火堆前搓着手，直到临近清晨才渐渐睡去。
　　可也没多久，我就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摇醒。
　　“走了。”冉华湮站在我身侧说道。
　　“我还没睡够诶。”
　　“就知道睡，走吧，否则就阁下这速度走上七天八夜也到不了。”我抬起头，看到冉华湮无奈的摇着头。
　　“好啦好啦，走就走嘛。”我伸着懒腰，揉揉身子站了起来钻回马车。
　　进了车内我立刻倒下补眠，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不醒。
　　小宛刚开始还要拉着我说话，可看到我一副吃人的表情立马识相地闭了嘴。
　　我随着马车的颠簸睡得倒还挺有节奏感，正享受之中，猛然一个急刹车把我狠狠地甩向了车顶。
　　我还没反应过来，冉华湮‘唰’地钻了进来，一把捂住我欲仰天长啸的嘴。
　　“我的大小姐，麻烦把尊口闭了，待过了这个村你爱怎么叫都随你。”他见我不想再张嘴，则靠到了一旁悠闲地道。
　　“怎么了？”干嘛不让我喊？还害本姑娘差点撞成低能！
　　“因为有人在前面打架，你要喊得他们听到吗？”他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话？我就要让他们听到，我还要让他们看到，你不是武功很厉害吗？干嘛不见义勇为？”我到要看看热闹，话说来到古代这么久还没怎么看见过古人打架呢，好山好水可一定莫要错过。
　　我不理会冉华湮的阻拦，径自下了车，走了两步，果然听见了打斗声，我忙用草丛掩了身形。
　　“不是想让他们看看你么，干嘛在这里偷窥？”说话间冉华湮也跟了来，和我一起向前看去。
　　我不理会他的嘲讽，定睛向前面看。
　　只见一位一袭天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在与十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恶斗，旁边还有两个女子被一帮人缠着。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想看个清楚。
　　哎？怎么那两个女的的衣服那么眼熟？一个是暗红色短裙长靴，外加一个藏青色劲装，这不是冷初华和颜舞的招牌打扮吗？
　　我在想那个天青色衣袍看去，那男子很有默契地转过身来，将脸对着我。
　　楚白！
　　竟然是楚白！
　　我惊讶的不出话来，在这里居然会遇见他？真是不可思议!
　　我忙沉浸在惊讶中，浑然不知身旁人在看见楚白的面容时同样身形一震。
　　只见楚白被十来个黑衣人缠住，勉强可以应付的来，可是冷初华和颜舞就没这么省事了，她们的身形在打斗中渐渐慢了下来，出手也越来越不敏捷，显然是受了伤。
　　“啊！”一声惨叫，颜舞竟中了一剑，楚白听见忙去解围，不料被黑衣人趁机偷袭了一掌，眼看着就要被拍中。
　　我还么来得及张嘴，身旁一阵黑影‘唰’地窜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护在楚白身前，‘噌’‘噌’长剑一撩，一票黑衣人就应声而倒，且皆是一剑封喉。我吓了一跳，原来冉华湮的武功真的如此神出鬼没。
　　几个回合下来，地上呼啦啦倒了一片，楚白用剑指着唯一还在立着的黑衣人吼道：
　　“说！谁派你来的？！”可偏偏那黑衣人是个共产党，说不说就不说，一把抓住楚白手中的剑，往自己胸膛上戳去。
　　我忙一个箭步跑到楚白面前。
　　楚白觉察到了，向我这边看来。
　　又是四目相对，只是距离上一个相对无言，仿佛已过了一个世纪。
　　楚白好像傻了一样，只是呆呆的看着我。
　　猛然，他眼中闪烁了亮光，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我，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间，低低的道：
　　“太好了，你没事。”
　　“嗯，我没事。”我轻轻揽过他的肩，我从不知道，原来他的肩是如此的宽阔，如此地让人心安。他至少有一米八的身高，此时竟窝在我肩上，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遍遍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他觉察到我的颤抖，看着我的脸。
　　“乖，不哭了。”他仓皇的抹去我脸庞的泪，看着我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良久。
　　我们分开，我回了回神，立马把自己吓了一跳。
　　冷初华的脸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了，颜舞张着小嘴，一脸不可置信，分明再问“此话怎讲？”就连冉华湮的眼睛里也闪烁了探究的意味。
　　我讪讪地不知该怎样。
　　“多谢这位兄台出手相救，敢问尊姓大名？公主……歌儿又如何会跟他在一起？”我闻言看了一眼冉华湮，还未曾开口，就被冉华湮一口抢下了话茬。
　　“在下枫洛，云歌当日在此坠崖，为在下所救。”
　　“枫洛？”楚白姣好的眉拧在一起，像是回忆着什么。忽然他眼神一亮，对冉华湮洒然一笑，冉华湮也不说话，也回他一笑。
　　这是什么？打哑语啊？
　　“对了楚白，你们何以在此？”
　　“哦，”楚白闻言，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染血的匕首。
　　我向前凑了一眼，这不是我的吗？确切地说是他送给我的那把。
　　“这是，怎么会在你这里？”
　　“当日杨剑渊将你掳去，尔后我回朝，皇上闻言你还在，十分高兴，可得知你被杨剑渊掳去，很是担心你的安危，特命我们来寻你的下落，多方打探，得知你被隐在此山，我们上山寻你，却一无所获，岂料在悬崖上看见了斑斑血迹，我们便一路追到了山崖下，发现了这把匕首。我还以为……”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既然歌儿平安无事就好，我们还是速速回到皇宫复命吧。”冷初华忽然从沉默开口。我向她微微点了下头。
　　“唔。”一声闷哼，颜舞竟倒了下去，想是刚才受的刀伤。
　　我懊恼的将她扶进马车，和小宛一并帮她止血包扎，好在伤口还不算太深。冷初华也有几处伤，没有颜舞的严重，只是草草地包了下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