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叹当歌》夏去春来

28、与君永诀

　　“可是到了我这一代，萧家遭人灭门，子嗣也因此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数年前，家师将冉儿带回来交与我，我便知道，我这一生，都只是来守护他的。我要助他夺回天下，我要助他登上天子宝座，到那时，我这一生的心愿也便了了。”
　　“一生只为别人而活，你们不会后悔吗？”
　　“绝不悔。至少，我是如此。”
　　“如此？如何？”
　　“因为我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可我知道，我这一生，都是不会有结果的。”是啊，一生痴心错付，终究是无果啊。转念我忽然有好佩服她，这么前卫啊，居然搞师生恋！
　　“但是不管怎样，我的宿命，终究是逃不过。我不奢望他会在意我，我只希望他能拿到他最想要之物——天下。”
　　“天下？天下纵得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虚无的称谓，一把虚无的权利，一票虚无的人而已。帝王最寂寞了不是吗？”
　　“哎，真想不到，扬名天下的若然公主居然对王位存着如此想法。我的好徒弟，为师是否该对你刮目相看呢？”遥彼岸似笑非笑地说。
　　我刚要开口，忽听一直未有任何动静的冉华湮突然闷哼了一下。遥彼岸一惊，立即跳了过去，手指切上了他的脉。
　　“嗯，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遥彼岸不答，叫我帮忙撑他坐起身。然后双手抵住他的背。
　　“师父这是？”遥彼岸还是不说话，只是全神贯注地干她的事。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都汗流浃背。
　　我用绢子帮他们两个拭汗，触到遥彼岸的身子时吓了一跳，竟比冰块还冷！
　　而我触到冉华湮的额，却发现还是比较暖的。
　　过了好久，两人还是保持开始的姿势纹丝不动，可就苦了我这个服务的，不停的帮他们擦汗。到后来，遥彼岸就不再出汗，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良久，遥彼岸虚脱地歪在榻上。我连忙扶住她，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犹自昏迷着的冉华湮。我会意的扶着他躺下，又扶着遥彼岸坐在桌前。
　　遥彼岸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甚至近乎透明。忽然，她扯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我已将我一身灵力悉数传与了冉儿，他日后定会所向披靡了。”传与？
　　“那是不是说，师兄他的内力恢复了？”
　　她虚弱地点点头。
　　“可惜，我已看不到他横扫千军的样子。”她半闭星眸，掩住一切神色。
　　“看不到是何意？”
　　她笑了，犹如春风般灿烂。我忽然发觉，见过她淡漠，见过她沉静，见过她冷然，见过她嗔怒，却惟独未曾见过她的笑。
　　“遥氏人一出生便有灵力护体，所以自小便很有天赋，学什么都很容易。但若撤了那一身灵力，便会灰飞烟灭，绝撑不过一个时辰。”什么？那她这不就是舍命相救了？
　　“那师父你……”
　　“所以我说，我看不见了啊。但是拜托你，一定要替我看见。”她忽然调皮的眨眨眼睛。
　　“师父……”原来她竟可以爱到如斯地步！回想她从前指责我，怕是心酸加心痛吧？“对不起。”我嗫嚅道。
　　“莫要如此，我知道冉儿心里住了多年的人，就是你。而他从小一直在等待的人，也是你。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就是不愿承认，甚至还天真地想要去和你争什么。师父跟你认错好不好？”
　　她这样一说我就更加难过，眼泪登时就怔怔地掉了下来。
　　“哎，是我不好，怎么说哭就哭了？我没看错，你对这天下根本没有心思，所以才将这一切告诉你。”
　　嘿，看来我这还真是司马昭之心了，怎么一个个都知道了？
　　说话的功夫，床榻上忽地有了动静。
　　我回身，看见冉华湮撑着起了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身后。
　　我回头，也着着实实震在当场。
　　遥彼岸竟然变得透明。
　　这时，大门竟被狂风生生吹了开，冰冷刺骨的雪花就这么洋洋洒洒的飘进了屋子，落在遥彼岸身上，落在我们身上。
　　“师父，为何，为何要如此？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后果？”冉华湮急急道，眼里只有遥彼岸。
　　“当然知道了。”遥彼岸笑答，声音竟变得飘飘渺渺。
　　“岸！”冉华湮猛地追过去，想伸手拉住遥彼岸，不料竟然扑了个空。
　　“不要难过，冉儿……枫洛……我能看见你又像从前一样身手敏捷，很开心。”她苍白地笑着，身子渐渐地越来越透明。
　　“岸……怎么会这样？萧家遥家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啊。”冉华湮悲哀得道。
　　“正因如此，我才想了解了两家的孽缘。从此遥家不再存于世上，萧家，也会随之消失，这样不是很好吗？就让我，将这一切结束吧。”她悲戚地闭上双眼，哀伤的话语让天地为之动容。“若我是先祖，就该让萧觉一剑封侯，才不要遥家世代受这轮回宿命之苦。”她倔强地说着，此时我已泪流满面。
　　朦胧中我看见遥彼岸站在漫天风雪中，身影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此时，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在空中翩翩起舞，乘风飞扬，最终落至冉华湮摊开的手掌中。这雪片竟良久不化，成了薄如蝉翼的冰晶。
　　他小心翼翼的把雪片收入怀中。
　　此时，竟响起了遥彼岸飘渺的话语。
　　“苍颜白发，青史成灰，终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