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系统被迫再就业》流牧夜

87、第八十七章

　　“咱们找个地方？”楚云独四处看了看，轻声问道：“你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经常去的地方？”

　　小虎沉默了会儿，才抬手一指，说道：“我喜欢躺在那里看云。”

　　楚云独随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是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有一棵高大的老树，周围光秃秃的一片，看着倒很显眼。

　　“那我们到那边去吧，”楚云独摸了摸小虎的脑袋，笑道：“我陪你看云！”

　　小虎犹豫了下，才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小跑过去，利落地爬上坡，朝着楚云独招了招手。

　　到了坡下面，楚云独才发现想要上去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山坡的角度很陡，和地面差不多只有六十度的夹角。

　　他有些无奈地撸起袖子，手脚并用，异常狼狈地往上爬着。

　　这里的土质比较松，踩上去会有细碎的图块往下滑，楚云独只能揪着长在上面野草借力，也多亏草梗还挺坚韧顽强的，他才能灰头土脸地到了山坡上。

　　稍微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楚云独又捋了下凌乱的头发，然后走到树下，在小虎身边坐下。

　　也难怪小虎喜欢在这里看云，有了树荫的遮挡，日头正烈的阳光也不再刺眼，洁白的云远远地飘过来，缓缓地移动着。

　　没有污染过的天空，干净而清透，是楚云独很小的时候才会有的记忆。

　　“真漂亮啊！”楚云独抬着头忍不住感慨，然后向小虎问道：“晚上也一定能看见星星吧？”

　　“嗯，”小虎点了点头，回答道：“星星也很好看。”

　　见小虎的情绪好了许多，不再那样拒绝交流，楚云独才说起正事：“其实，我跟你挺像的，不过你是从小没见过妈妈，我是从小没见过爸爸。”

　　如此感同身受的话题引起了小虎的注意，他好奇地问道：“你爸爸也不要你了吗？”

　　“是啊，”楚云独长叹了口气，说道：“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不要我了。”

　　可能是很少有机会和别人谈论这样的话题，小虎犹豫了下，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会想他吗？”

　　“以前的时候会，”楚云独舔了舔嘴唇，回忆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总想去找我爸爸，因为身边同学的爸爸都那么疼爱他们，我就觉得，我要是能找到自己的爸爸，他也会这样疼爱我的。”

　　“所以，我也闹过要去找他，不过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现在的小虎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对他来说去找妈妈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无论什么也无法阻拦他的步伐。

　　“因为我真的去找了他，然后发现一切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楚云独垂眸想了想，还是决定讲一讲他自己的故事，虽然知道这些可能对小虎太过残忍，但这是他走错的路，他不想让小虎再错一遍。

　　“我记得好像是我上小学三年级那年，因为在学校受了同学的委屈，回去之后就闹着要去找爸爸，”楚云独的目光深远出神，回忆着：“我妈当时也跟刚刚你爷爷一样，坚决反对，还吼了我几嗓子。”

　　“因为本来就受了委屈，回家之后还被她骂了，我当时就哭闹起来了，结果我妈妈也一下子哭了出来，”明明是自己的曾经，楚云独却语气淡然地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你不知道我妈那个人，最是倔强坚强，自己一个人咬着牙把我抚养长大也从来没哭过、抱怨过，那一次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她哭的模样。”

　　楚云独苦笑了下，他没说出来的话，便是可见她当时是有多么伤心。

　　以小虎的阅历，自然也听不出话中的深意，只是好奇地追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我妈到底拗不过我，就把我送去见我爸了。”

　　当时她把楚云独送到楼下，也没有上去见那人，只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通知了声，然后就告诉楚云独几楼几号门，便让楚云独自己一个人上去了。

　　因为当时自己过于兴奋，满脑子想的都是就要见到爸爸了，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事情，所以之后再怎么仔细地去回忆，也始终记不起这一路上身边的母亲，到底带着怎样的神情。

　　“那时候我爸爸已经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和我差不多大，不过我当时也没有觉得别扭，反而觉得有个弟弟还挺好的。”

　　他迫不及待地跑到楼上敲门，门刚一打开，他就急匆匆地冲了进去，现在想想，这种举动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挺烦人的吧。

　　“那之后呢？”小虎眼见着来了兴趣，眼睛里像是闪着光一样：“你爸爸有没有带你出去玩？去吃好吃的东西。”

　　“没有，”楚云独摇了摇头，打碎了他天真的幻想：“反倒是因为我的到来，他们处处都不自在。”

　　自己毕竟是他的孩子，哪怕没有感情，碍于情面他也不会表现出什么，而那个女人就算心里不满，也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反正就是忍一忍，就当是招待客人了，最多回头拐弯抹角地讽刺几句。

　　孩子能懂什么啊，不还是他妈妈不会做事……直到长大了一点，楚云独才懂了这个道理，自己的无理取闹，在别人眼中最后都是算在了母亲头上。

　　她多么要强的一个人啊，最后还要因为自己，在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面前丢脸，那时候，她心里一定很气、很难受吧。

　　“我在他家玩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天还没黑的时候，他就说太晚了，然后把我送了回去，”楚云独抿了抿嘴唇，自嘲地笑着说：“你知道那天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

　　“是那个家里的孩子，看我的时候，像是看小偷一样戒备而厌恶的眼神。”

　　也正因如此，当时兴奋到失去理智的自己，才如同迎头浇下一桶冰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自己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琳琅满目的玩具摆满了房间，都是他从没见过的高级品……可惜无论是玩具还是父爱，都不是属于他的。

　　哪怕他仅仅是想要碰一碰那些新奇的玩具，那个孩子都会一下子冲过来，抢过去护在怀里，戒备地瞪着自己。

　　然后他们就会象征性地训斥几句，然后歉意地对他说，这是他们家果果最喜欢的玩具，让他去找其他的玩具玩吧。

　　楚云独自然不好意思再去拿其他的玩具，就坐在椅子上，落寞地看着那个孩子在一堆玩具里玩得开心，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天。

　　晚上又拘谨地吃了顿饭，楚云独只吃了他们给他夹来的菜，甚至没敢自己伸手去吃些什么

　　吃过了饭，楚云独就被送了回去，他见了母亲第一时间就抱着她哭了起来，母亲拍着他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人总是会向往着自己没有的东西，可那些不属于你的，无论再怎样去强求，终究都不会属于你，”楚云独苦口婆心地说着，拍了拍小虎的肩膀，轻声道：“反倒会因为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推开了身边那些本来属于你的，珍惜自己所拥有的，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

　　“我们都深切地知道失去的滋味，其实找回什么东西或许会让人开心，但也仅此而已，再一次地失去自己宝贵的东西，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毫不夸张地说，楚云独曾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当时他没有闹着要去找爸爸，是不是母亲也不会因此伤透了心，他与母亲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更亲近一些，那么现在母亲会不会依旧陪着他，而不是……找了人再嫁。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幻想，是追悔莫及的遗憾。

　　楚云独沉默了好久，才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推了推小虎的后背：“回去吧，饭还没有吃完呢，你爷爷还等着你呢。”

　　小虎抹了抹眼睛，他听进去了楚云独的话，虽然以他现在的年龄还不能完全理解，可还是让他意识到了，爷爷对他有多么重要。

　　“回去以后，记得跟你爷爷道个歉。”楚云独蹒跚着下坡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小虎一句。

　　“知道了，谢谢云独哥哥！”小虎已经冲回了屋子，那活力四射的样子，让楚云独忍不住笑了起来。

　　节目组也没有问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只是默默地上前帮他把收音重新弄好，就退回去继续拍摄了。

　　夜色来得很快，今天的拍摄任务结束的也比较早，因为一些突发情况，他们要先跟着节目组，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

　　本来节目组之前的打算是，把车的后座全都放倒，大家在车里将就睡一晚上，但谁也没想到这里的土路这样窄，车子根本就没开进来。

　　所以进村以后，节目组就分了一波人去联系住宿的问题，好在这里的人房子建得都还算大，留下的人却很少，家家户户都能有些空房间。

　　在杨开轩开口要求下，他和楚云独分到了一个房间，因为长时间没有住人的原因，房间里落了不少灰尘，两个人也没有去麻烦工作人员，自己去借了工具，打扫了一遍。

　　因为借不到足够的被褥，床板上只是简单铺了薄薄的一层，躺上去硌着人骨头都觉得疼，不过累了一整天，能躺着都觉得舒服，也就是抱怨几句就算了。

　　“以前就是学校捐款的时候，看着宣传海报里就觉得他们挺辛苦的，但来看过了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过得这样艰苦，”躺在床上的杨开轩，在黑暗中转头朝着楚云独聊了起来：“我记得我小时候最苦的一次经历，就是去旅游的时候，酒店的房间订满了，我爸又突发奇想找了间民宿！”

　　“那家民宿的房间没有空调，只能开着窗户和电扇，热得让人恨不得想死，房间里的纱窗好像也有哪里是漏的，反正当时蚊子基本把这里当自助餐厅了，我被叮了一身的包，又痛又痒。”

　　“是嘛，那挺惨的啊……”楚云独干巴巴地应了句，然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相顾无言。

　　“睡觉吧，忙了一天也累了。”没有办法，楚云独只能开口结束了这段夜间谈话。

　　“好吧，那就休息吧，晚安！”

　　“晚安！”楚云独回了一句之后，默默地转过身子，背对着杨开轩陷入了沉思。

　　有句话说是‘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如果你没有经历过别人所经历的一切，那你就永远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与感受。

　　就好像，杨开轩知道楚云独从小过得很苦，其实却并不理解这个苦是什么概念，而楚云独知道杨开轩的家庭条件很好，却也不明白所谓的好是什么样的生活。

　　人们无法理解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情，贫苦的农民总是以为皇帝种地用的是金锄头一样。

　　“系统，”楚云独在心中默念了句，迷茫地问着：“你说，两个不同层次的人，真地能够成为永远的朋友吗？”

　　“宿主是说你和杨开轩吗？”

　　“嗯。”楚云独失落地应了句，刚认识杨开轩的时候，和他相处起来楚云独就有些自卑，可相处的时间一长，再加上自己进了娱乐圈以后获得的一切成功，让他暂时忘却了自己和杨开轩之间的差距……可今天的一切突然提醒了他，自己和杨开轩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和楚云独心意相通的系统自然获取了他心里的想法，刚刚萌发的人工智能不解地分析着：“宿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现在无论是粉丝数量、网络热度以及观众喜爱程度，宿主你各方面数据都是要优于杨开轩的啊？”

　　“这不一样，”楚云独苦恼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他是个富二代，平时接触的生活可能都是我这个穷小子无法理解的，而我习惯的生活他也未必喜欢……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当朋友吗？”

　　对于杨开轩这个难得的好朋友，楚云独是很珍惜的，可越是重视，就越是难保会患得患失。

　　“家庭背景虽然也是评价一个人成就的一部分，但所占权重绝对不会太高，”系统冷静地分析着，“哪怕宿主和他之间是有所差距的，可宿主的发展潜力要优于对方，迟早是能追赶上去的，而且宿主现在和杨开轩不是相处得很好吗，性格相投才是朋友相处最重要的因素。”

　　“谢谢你，”楚云独终于笑了，心中默默感激道：“有你安慰，我感觉好多了。”

　　“系统并没有安慰宿主，”系统认真地反驳着，“我只是根据数据分析做出了正确的推论而已。”

　　楚云独被一板一眼的系统那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柔声默念道：“那就睡觉吧，晚安。”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它自然是不需要休息和睡眠的，可越来越人性化的系统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直白无趣地答复，它也模拟着楚云独的语调，变化着自己那冰冷的电子音，试图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晚安，宿主，我一直都在！”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