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成家四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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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安秦按了指纹，门锁发出“欢迎回家”的冰冷提示音，然后门开了。
他走进去，家里还是空荡荡的，看起来没人，二楼两间起居室的房门也紧紧关着。
不过地毯上倒是放了两双高跟鞋。成安秦打眼一扫，心里有数，家里的两个女人都在。
他脱了鞋子，进了自己房间。房间里器具齐全，但桌上就一盏台灯，看着很冷清，显然没人长住。
但他还没坐下，后面就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秦秦回来啦！”
成安秦立马感觉脑袋疼，他回头，就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精神活泼的女人。
……如果忽略掉她眼角用眼影也没遮完全的鱼尾纹的话。
成安秦在脑子里吐槽了千百遍，最后出口的也只有那个几年都没适应过来的称呼：“阿姨好。”
应蕙，芳龄三十八岁。十年前进了成家大门。同时带来的，还有个十岁的女儿。
最简单的加减乘除谁都会做。成安秦也是从那时开始，对自己父亲的野兽行径有了鲜明的认识。
应蕙不见外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随意打量两眼，笑：“秦秦，你以后还是回来住吧，家里住得多舒服。你看你这床，软乎得很，当初挑它花了我多少心思呀，啧啧啧，一学期都不见得回来几趟。回家比住宾馆都敷衍。”她张口就带了点拐弯抹角的方言，又喜欢长篇大论，有一股深刻的违和感——仿佛一个碎嘴的中年大妈寄居在一个青春无敌美少女的躯壳里。
成安秦对这种反差习以为常，随意找了个借口：“学校事情多，来回不方便。”
应蕙又问：“我听说你大学申请下来了？”
成安秦点点头，“巴黎科技大学，计算机系。”
应蕙“哦”了一声，问：“排名怎么样？我听你阿姨说了，欧洲大学排名哦，虚得很，还看国际化比率，和很多发展中的小国家合作，哎哟，那水平就不行了。还有啊，你的同学们也不见得好，外国人整天派对啊夜店啊，你别学坏了。”
成安秦答：“学校还不错，欧洲排名第三。”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所有排名都是看国际化的。”
“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排名就看看学生质量怎么样就行了嘛，你说是不是？”
应蕙对他状况不上心不熟悉，却又喜欢指点江山。但是，成安秦很有礼貌地一问一答，表现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乖巧态度。虽然他知道下回见到应蕙，又要被问一轮同样的问题。
应蕙评价：“欧洲学校在国内知名度蛮低，本来C大文凭比这所谓的巴黎科技要好得多，你没工作过，都是小孩子想法，偏要去法国。以后找工作，人家hr张口就问你这学校是什么玩意儿，很难受的。本科学历也很不够，你研究生最好去考个美国那里的常春藤，常春藤嘛，大家都知道，对不对？发展前景更好，没得说的。”
应蕙话锋一转，问：“你和婷婷有联系吗？她研究生申请上了，你知道在哪儿不？”
成安秦没什么诚意地祝贺：“哎，那真是恭喜恭喜。”自动忽略那个问句。
应蕙眉毛一挑，正要说些什么，成庭就出声了：“你们都在这儿呢。
看样子，她刚睡醒，一身居家服，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说：“妈，爸叫你过去，他刚回家。”
应蕙见到女儿，脸上的笑真诚多了，摸摸成庭头发，嗔道：“也不梳梳头，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她回头看成安秦一眼，话里有话地说：“你们俩啊，姐弟，就该多交流交流。”
应蕙一走，房间立刻就安静下来。
成安秦也不清楚他和成庭之间若有似无的剑拔弩张的关系是怎么形成的。
成安秦自觉是一个温吞的人。他有怨恨过继母和继母带来的女儿，但相处时间久了，这点子怨恨就像所有中二时期的激烈情绪一般消逝得无影无踪。从他现在还能和继母维持表面上的良好关系就能看出来。他大概是天生不擅长恨别人。
但成庭不同。
从十年前第一次来成家，那个少言寡语的小女孩，就向浑身长刺的小男孩投出一枚淬毒的眼神开始，她从来没有试图去建立“姐弟”的关系。
他们两人，像是两个百年的宿敌，各自带着若无其事的面具井水不犯河水。
成庭淡淡地说：“哥大金融系。”转身就走。
成安秦下意识叫住她：“等等！”
成庭挑眉看他。
成安秦问：“林醇平的事你知道吧？”
成庭不语，等下文。
成安秦说：“对你没影响吧？”
成庭定定地看他，像是不适应弟弟突如其来的关心。然后微微一嗤，说：“小孩子玩意儿。”
走了。
饭桌上，应蕙给成定华盛汤，说：“今天这鱼汤可新鲜，你不知道，原来那家卖鱼的阿姨要回老家去啦，她女儿考上县里的公务员，家里可高兴了！”
成定华应和：“那是了不得。”
得了回应，应蕙谈兴越发高涨，“可不是！她女儿学习也是好呀，考上了重本，又考上公务员，一家子的命运都给改变了！”她看向自家女儿，眼神满是慈爱：“婷婷这回能上哥大，也是特别厉害！周末跟我小姐妹聚会，哎哟哟，大家都在夸你呢！你记不记得美静阿姨，有个儿子上A大的，自以为很了不起，高人一等，哪想到今年毕不了业了！说是课业太难……要我说呀，就是不努力！什么时候都要努力，考上A大更要努力……不过话说回来，A大课业是难，哥大只会更难，婷婷呀，你压力大了一定要跟爸爸妈妈讲，不要自己憋着。哦哟哟，最近留学生抑郁的消息可多了……”
成定华忽然开口，打断应蕙的话：“今年的创业大赛你们俩都有去吗？”
成安秦动作一顿，心想，该来的总要来。
就听成庭平平淡淡地说：“对。我那组没拿奖。”
成定华问成安秦：“你呢，你们组拿奖了吗？”
成安秦说：“小奖，校赛二等奖。”
应蕙接话：“哎哟，这奖也太难拿了，整个寒假都在实习备赛，都不回家，辛苦得很。”
成定华皱眉：“校赛的奖有什么难拿的。我听说你们俩的组都涉嫌抄袭，怎么回事！”
他今天一大早从王校长那得到的消息，语焉不详，心里憋着火，面上也带出来了点儿。
应蕙见势头不对，忙打圆场：“怎么会作弊呢？肯定是误会啦，你们俩好好解释。”
成安秦还没说话，成庭就说了：“没什么大事，这回都是一个学弟引起的。”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两次作弊风波的原委，又说：“我们组沿用过去的创意，要说抄袭也不算冤枉人。小秦那组纯粹是被泼脏水。”
应蕙忙说：“你那组也不叫抄袭，你说的过去的创意，就是你大二那会儿做的项目吧？还拿了省赛二等奖？”
成定华一拍桌子：“胡闹！”
一桌子人都安静了。
“成庭，我问你，你知道那个学弟人品一般，你也知道参加比赛有风险，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是傻了，还是被一个小奖迷糊了脑袋？你自己说，怎么回事！”
成庭坦诚地说：“当时是辅导员带他来找我的，说让我好好关照一下。然后那学弟就拐弯抹角向我要之前比赛的资料，说自己能优化这个算法。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把原方案传上去了。我知道这个学弟跟校领导和教授们都能打好关系，就没再去管它。”
成定华面沉如水，说：“你们辅导员的名字是什么？”
成庭说：“陆海文。”
成定华哼出声，“被个学生牵着鼻子走，没出息！”他瞪成庭一眼：“被个学弟牵着鼻子走！你也没出息！”
成庭垂目，虚心受教的样子。
成定华又看向成安秦：“你呢，性子太软，被人欺负到头上都不知道反抗。我问你，之后有去找王校长吗？”
成安秦摇摇头。
“榆木脑袋！你进C大前，我带你去见王校长，你就当普通吃饭了？遇到事情不知道求助别人，傻呆呆的，一股子书生气！”成定华越说越气，筷子一敲，“我要是你这个样子，早就被咬下这个位子来了！”
他下了指令：“你，等下吃完饭，自己打电话给王校长，给他好好解释清楚！拿一个省赛的名额！”
成定华见成安秦不应声，更是生气：“你等下电话打不打？”
“爸，您还不知道他？肯定不会打的。”成庭突然说：“从小到大哪回他做过这种事？中考没考好，您要给他弄进省高，他不是宁死不从非要进二中么？还有特长生加分，没进名额，他就死都不往上写。小秦的性子就这样。”
成定华怒：“那就得改！”
“这不挺好？”成庭说，成安秦诧异地看她一眼。成庭看着父亲，诚恳道：“遵守规则的人，小事上吃亏，大事上却也不会犯糊涂。您瞧，他没进省高，还是照样考上了C大，又进了巴黎科大，前途无量呢。”
成定华陷入沉思。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成安秦看应蕙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感觉成庭那番话另有弦外之音。
他有心想跟成庭道个谢，但成庭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样，让他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成家四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