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合是江湖客［全息］》山寺闻钟

12、梦耶非耶

　　闻人笑看着对方莹白如玉的手上静静浮着的那块黑色玉石，一时没有出声。

　　其实她并不知道这块玉，当年她师父手中七块玉石，她却是从未见过有哪块是黑色，而且还这么又大又圆的。更何况这块玉石在灯光映照下竟不见多少光线折射下的润泽之色，反而隐隐有将其尽数吸收的态势，倒显得那黑色更暗了几分。

　　如此奇特的特点，看起来倒比她见过的那七块玉石值钱一点，如果她见过，她一定不会忘了的。

　　所以闻人笑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一点：“不，我没见过这块玉。”

　　天枢的面上却不见惊讶之色，而是道：“你虽然没见过这块，却应该见过与之相似的另外几块，是吗？”

　　闻人笑心下惊异，便不由抬头看了看她，道：“我确实见过几块其他的玉，不过其中并没有黑色的，而且看起来也没有这么特别，只是普通的玉罢了。”

　　天枢道：“你一共见过几块？”

　　“七块。”

　　“那你可知它们现在都在何处？”

　　闻人笑一怔，继而眉头一皱，道：“这……”

　　七块玉中，一块在她身上，其他六块应该在她师父那里，只是不知现下出了什么意外，竟有一块流落在外，目前途经辗转落在了她的手里，而最让她在意的是，她觉得其他几块或许也不一定还在她师父手里。

　　似乎是见她面有难色，天枢道：“你不用太过担心，或许我应该将我的目的说清楚。”

　　她望着闻人笑的眼睛，看起来十分认真：“你或许知道这种异石中蕴含的能量，也知道它们的神秘奇特之处，我无意隐瞒——目前我之所以还能继续存在就是因为这块异石提供的能量，一旦能量供应中断，我就会消失，而我目前所存储记忆的一切内容将被格式化，即使再有别的方法重新激活系统，出现的也不会是当前的这个我了，而是另一个全新的智能。”

　　闻人笑虽然只听得半懂，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你想找到其他异石来帮你继续存在下去？”

　　“不——”出乎意料的，她否定了这个猜测。天枢道：“我想知道它其中的秘密。”

　　这个回答也不难理解，既然她说她目前的存在全系于这块异石之上，那么探究它的秘密自然是解决这个威胁的治本之道。

　　天枢道：“所以，我需要对这七块异石现在的位置有一个了解，你既然见过它们，那么能否告知我它们的所在？”

　　闻人笑想了想，道：“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这七块玉石原来是在我师父手里，后来我师父离开前让我挑走一块，剩下六块应该在他手里。只不过……”她不由想起了最近的风波。

　　“只不过什么？”

　　闻人笑回过神来接着道：“只不过可能其中出了点意外，我师父好像并没有保存好那几块玉石，而让它们流落到了江湖上。”

　　天枢道：“也就是说目前除了你手中的那块，其他六块玉石的位置可能并不在一处而且是散落各地的？”

　　闻人笑道：“是的。”关于她其实已经找到一块的事实她觉得她还是暂时不说的好。

　　天枢忽然问道：“你的名字是闻人笑？为什么我无法从服务器中找到你的任何信息？即使有异石在，你又是怎么避开系统的检验偷渡进来的？”

　　闻人笑淡定地答道：“做梦梦进来的。”

　　天枢定定地看着她，闻人笑却半点没有退怯。

　　半晌，天枢问道：“你觉得你现在是在哪里？”

　　闻人笑依旧淡定答道：“梦里。”

　　天枢直视着她：“你觉得你现在是在做梦？上次也是在做梦？”

　　闻人笑反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天枢看着她一字一句回道，“你现在是在世界第一款全息网游《江湖ol》的登录场景中，而上次你是在地府区域的场景地图里。”

　　闻人笑皱眉：“你说什么？什么登录场景？”

　　她自言自语道：“两个梦还是连着的吗？”

　　这倒是让她没想到。

　　天枢却道：“你不知道这款游戏？”

　　闻人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游戏？江湖什么什么？”

　　“全息网游《江湖ol》，”天枢再次重复了一遍，“按照这款游戏的宣传力度，我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闻人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听说过这个。”

　　她再次自言自语地低声道：“奇怪的梦。”很显然她还没明白过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天枢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片刻后，她说道：“既然你觉得这是个梦，那可以试着感受一下，登录场景里会有近乎真实的感官体验，你可以让自己产生疼痛感试一下做梦与否的区别。”

　　闻人笑看着她，不知为何心跳居然开始加速。她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再真实不过的疼痛感传来，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她这里好像不是一个梦这么简单，梦里怎么感到疼痛呢？而她当前又哪有半分醒过来的迹象？她又试着掐了另一只手一会儿，更尖锐的疼痛感传来。

　　她渐渐松开了手，感到脑子有些发懵，既混乱又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如烈焰般灼目的彼岸花海，形容各异的地府人物，连细节都清晰可见的诸多场景，还有打斗时的碰撞与使力……现在想想，这种清醒感与真实感真的是做梦会有的吗？

　　闻人笑陷入了沉默的混乱中。

　　天枢看着她道：“你或许感到难以置信，但这的确是事实，你现在正在一个真实度达到90%的游戏的登录场景中，而并非是在梦里。”

　　闻人笑稳了稳心神，虽然还是懵，但她尽力拢起一点纷乱的思绪应对眼前的事，她盯着天枢问道：“你到底是谁？”

　　天枢似乎思考了一下，而后道：“我目前的身份是天枢游戏旗下产品、世界上第一款全息网游《江湖ol》的人工智能管家，也是唯一一款依托于人工智能研发而成的游戏的主要运行核心与监测者。”

　　闻人笑沉默地听完，发现自己几乎一个字都没听懂，所以她诚实地告知了对方这个事实。

　　这次轮到天枢沉默了。

　　明显感到事情仿佛在朝着一个荒诞不稽而又真实无比的方向发展，闻人笑却诡异地有些平静了。看，对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果然不是唯一一个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并没有沉默太久，天枢很快组织好了语言，她看着闻人笑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早已消失的古武一脉的人，所以才会有上次来这里时所显露的高强武技，可是现在看来你连一些如今世界上最基本的名词都听不懂，我不得不进行另一个方向上的推测。”

　　不知为何，闻人笑的心里居然有了一丝紧张感，她呼吸一敛，回望着对方问道：“是什么？”

　　天枢一字一句地答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闻人笑的心忽然重重地沉了一下，而后快速跳了起来，她感到口舌发干，无比明晰地认识到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只不断回荡着那句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这个世界……

　　“那是哪个世界？”她下意识地喃喃道。

　　对面的人声音依旧平静：“你可以把这里当作是与你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而你通过某种方式‘梦游’到了这里，其实身体还在原来的位置。”

　　闻人笑这次总算勉强能听懂了：“这……这么离奇的事，你是怎么想到的？”怎么她就想不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答案？

　　天枢回道：“因为我知道一个关于异石的秘密。”

　　闻人笑不由看向她：“……什么秘密？”

　　“一个关于时空穿梭的秘密，”天枢没有隐瞒，如实说道，“据我目前了解到的信息，这些异石来历神秘，向来少有人知道其不寻常之处。不过我却知道它们的一个最大的秘密，它们具有能在各个世界间进行穿梭的能力。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也曾与你有过相似的经历。”

　　这回闻人笑才是真的吃惊不小：“相似的经历？你也曾来过我所在的世界？”

　　天枢却摇了摇头：“不，是其他的世界，而且应该与异石有关，只不过我曾遭受过严重损伤，许多存储资料被毁坏，如今已经有许多事都不知道具体内容了，只知道等我再次运行时已经是在这里了。”

　　闻人笑觉得自己本就混乱的大脑再一次受到了冲击，世界之外的世界，到底有多少个呢？

　　好不容易暂时从因为频繁刷新而网络堵塞的世界观中恢复一点，闻人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问题：“你的那些经历也与这些异石有关？”

　　“是的，”天枢答道，“不过在我仅存的资料中显示的只有三个，不包括现在这块。”

　　“不对，”闻人笑忽然道，“你一开始并不知道我是其他世界的人，那又是怎么知道我与这些异石有关呢？”

　　“这是因为目前这块异石为我提供能量，所以我偶尔能感觉到其中的部分能量波动，而当你出现时，这股波动也出现了，上次我忙于处理服务器信息，并未过多注意这一点，后来检查时才察觉到这其中的异常，便一直注意着地府区域的状况，直到你再次出现。”

　　闻人笑疑惑道：“可是在我看来那些的确是普通的玉石，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寻常之处，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天枢解释道：“你目前应该只是通过某种方法借助异石这个介质使精神体到达了这里，身体其实还在原处，你可以想想你这两次临睡前有没有做些什么可能会导致异石产生能量的事。”

　　闻人笑再次皱起了眉，如果说这些玉石本身就是不寻常的东西的话，那么也只有不寻常的事才可能会跟它们产生关联。

　　她不由想起了在那个接头地点出现的意外，那时她用心法来了次隐匿，这应该是唯一一次不寻常的事。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