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个黑天[无限]》林沁人

20、溪江市肉联厂20 第四个黑天

　　第20章
　　完了。

　　电锯又一次迎面而来，而这次白小路再没有任何底牌可用。

　　他闭上眼，感受到锯齿高速转动带来的风，闻到电锯上的机油味，心里跟现实世界的他妈和师父告别……。

　　就在这时，一个的声音突然出现，轻轻的，像一阵风，他说：“等等，我知道你的身份！”
　　但凶手并没停下来，反倒执意继续手里的动作。

　　白小路听见声音睁开眼，猛地往后一荡，躲开近在咫尺的锯齿，弯折身体，两手再一次抓住吊住自己的绳结。

　　他在高处看见，凶手气急败坏阴毒的脸，还有，林询那张赏心悦目俊美的脸。

　　“你怎么来了！”白小路震惊又着急，他怕连累对方。

　　林询只看他一眼，并没应声，只是对凶手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你只是曾经在溪江医院实习，在医院没有编制，我们上次在医院找不到你的身份信息，就是这个原因。”他停顿一下，双眼直勾勾盯着凶手，语气加重重复：“你没有编制。”

　　出乎白小路意料的，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杀伤性的一句话，却让凶手瞬间如鼓涨的气球般，脸色涨红，胸口起伏，不住大喘气。
　　但白小路很快就想明白，八九十年代里，医院的一个正式编，对于年轻人是多么好的一个出路。

　　林询嘴角微微弯起，露出笑意，是平静至极的冷笑。

　　进入任务世界后，人们要么歇斯底里，要么焦虑不安，要么痛苦萎靡，只有林询，他好像从没被这里可怕的现实影响到。

　　凶手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愤怒，“医院不要我，是他们没眼光，他不配！你知道我曾经在医院实习又怎样？”
　　林询还是笑着的，他一直背在背后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白小路看见，那是一个档案袋。

　　白小路还没反应过来，凶手已经身体一震。

　　“趁你在这里忙，我去了一趟你的母校。”林询笑着说。
　　至于凶手在忙什么，白小路最有发言权。

　　凶手脸色都变了，白得吓人。

　　林询慢条斯理解开档案袋上缠绕的细绳子，拿出其中的档案来，垂着眼皮随意翻动，“你是溪江县城本地人，父母都有正式工作，家境还算不错，这个家什么都好，只可惜出了你这么一个败类。”

　　凶手嘴唇颤抖，是愤怒至极的样子。

　　林询根本没看他，继续翻动着那几页纸慢慢道：“上学学习不好，父母想办法给你送去卫校，同班是个人都比你强，最后更是成绩差到没法毕业，更别说按你父母的目标，当溪江医院的正式工。”

　　凶手眼神恶毒，“你去过我家？”
　　林询摇头，“没那个时间，”他抖抖手里的档案，“我猜对了？”

　　凶手咬着牙不出声。
　　林询笑，“对了，刚才还忘记说，那些成绩比你优秀的同班同学都是女生，你所谓的同情猪，是不是也在变相地怜惜你自己？”
　　没等凶手回答，他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冰冷道：“可是，你还不如猪，猪起码能摆上人们的餐桌，补充人类的营养，而你呢，你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凶手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他嚎叫着抱着电锯就冲向林询。

　　白小路心里一紧，但很快意识到，林询是故意的。
　　因为，在凶手刚跑过去时，他已经就地一滚，躲开凶手的第一击。

　　白小路看得出，林询没有受过武术方面的训练，但一定经常健身，他的爆发力和力量都很好，手脚灵活度也比一般人强。
　　那之后，林询从地上站起来的瞬间，手里银光一闪，飞出去一个东西，直奔白小路而去。

　　“接着！”
　　白小路下意识去接，差点被刀刃切掉手指，幸亏他反应快，及时换手抓住刀柄。
　　是一把水果刀。

　　白小路顾不上其他，连忙再一次弯折身体，在心里感慨要不是他，腰得废了，一边将脚上的绑绳割断，绳子断开一瞬间，他蜷缩着身体掉在屠宰台上，发出巨大的哐的一声，不过他通过一个翻滚卸去大部分撞击的力道，身体灵活地躲到屠宰台后面。
　　几乎与此同时，锯齿与屠宰台撞击，发出刺耳的尖锐摩擦声，并甩出大量火星子。

　　白小路心脏狂跳，再晚半秒，他后心口都得被这下给锯开。

　　他咬住牙，噌的一下从屠宰台后跳出来，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朝凶手身体刺去，凶手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快，他将电锯及时迎上来。
　　两者相碰的一瞬间，白小路只觉得手里的水果刀几乎要脱手，连忙后退。

　　凶手狞笑着向前，白小路快速跑动，凶手紧紧跟随，但他速度跟不上白小路。
　　白小路很快绕到他身后，身体一矮，没等对方转身，竟然轻轻一跃，就跳上对方的背上，在凶手企图举高电锯向头顶上方时，白小路及时往下一跃，同时脚上用力，将凶手高大的身体硬生生踢地再站不稳，向前扑去。

　　电锯脱手，嗡嗡几声，就停了。

　　凶手这一下摔得很狠，一时间没能起来，白小路抓住机会，上前一脚踩在他背上，举起刀狠狠地就扎在对方背上。
　　可出乎意料的，这一刀竟然扎得分外艰难，白小路用力到脑门崩起青筋。

　　这时候他才想起，刘建义作为npc都有常人无法抵抗的体力，眼前这人可是大boss，恐怕更是难以伤害。
　　这个任务世界根本不希望任务者通过暴力解决问题。

　　凶手的挣扎很剧烈，白小路几乎被对方掀开，他竭力稳住下盘，一脚接一脚狠狠踩在对方脸上。

　　“你这个懦夫，比不过人家就伤害人家！懦夫！废物！”
　　他一边骂一边抬头寻找林询的踪迹。

　　林询正在他斜后方不远处，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刚刚一棒子砸王队长头上，王队长一时间被砸蒙了，脚步趔趄几下。

　　趁这个机会，白小路大喊：“别玩了，快撑不住了，名字！名字！”

　　林询似乎并不情愿，但还是在王队长要扑过来时，一脚踢在对方胸口后，看向这边，冲被白小路压制在脚底下的凶手道：“你是凶手，你叫刘……。”
　　他没说完，王队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疯一般往他身上扑，他只好先避让。

　　与此同时，本来被制住的凶手，突然暴起，白小路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压制住，也不恋战，及时往后一个翻滚。
　　凶手已经朝他扑来，好在白小路反应快，躲得及时，直接跳进一个屠宰台后方。

　　眼看着对方捡起地上的电锯，又一次启动起来，他大喊一声：“林哥，你最好了，快！”

　　王队长到底是练过几手的，还经过任务世界的体质加强，林询一时间对付不来他，烦躁地连连后退几步。
　　听见白小路撑不住了，这才跳到一旁屠宰台上，借着高度优势，狠狠踢对方几脚。

　　之后，他终于看向这边，道：“你是凶手，你叫刘敏……。”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小路就发现，眼前所有东西都晃动起来，并且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又模糊，他竟然在影影绰绰间，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一幕。
　　那是他在现实世界学校宿舍里的床！

　　嗡，嗡嗡……，电锯的嗡鸣声无比刺耳。
　　白小路看见，凶手隔着屠宰台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和痛恨，又不时闪过一种奇怪的无法理解的眼神。

　　白小路在屠宰台后来回变换位置，防止他突然扑上来。

　　可就在这时，在林询说出最后一个字前，凶手竟然放弃了。
　　他转身大步朝屠宰车间大开的门口而去，在白小路震惊的目光中，从门框后揪出一个女人来。
　　那女人发出尖锐的尖叫声，披头散发地被砸在地上。

　　“……生。”
　　是刘敏生！

　　几乎在林询吐出凶手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时，高速运转的电锯锯齿，锯在了地上被砸蒙的女人的脖子上。
　　鲜血飞溅。

　　任务世界崩塌。

　　在任务世界消失的最后一刻，白小路看见林询那双淡然无波动蓝湖一样的眼睛。
　　还有，钱宁那张狂喜还没完全消失，恐惧和惊骇以及不可置信的脸，和她看向自己时的怨恨。

　　在失去意识之前，白小路想起来，陈框框白天时跟他悄悄说过，钱宁被调岗前，正被npc女工强压着杀猪。
　　刘建义及时去了，她才躲过一劫。

　　不过，她手里的刀都捅进猪脖子一半，好险就把猪杀死。

　　白小路想，原来，刘建义还是去晚了。
　　那只猪，其他女工并没有补刀，它还是慢慢流血，死在了钱宁手上。

　　钱宁，和他一样，同样是今晚凶手的目标。

　　……
　　北方的冬天天亮得晚，天气冷，一大早从被窝里往出爬，实在是件挺痛苦的事。

　　白小路被他妈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脑袋还懵着。

　　“赶紧起来，裴脐子带闺女来了，大小伙子被人堵被窝，丢不丢人！”他妈一边骂，一边利索地把他身上纠缠的被子扯开。
　　裴脐子是他家邻居，因为出生时脐带绕颈差点死了，就被起这么个外号，被从小叫到大。

　　好不容易今天师父有事，他不用起早练功。
　　白小路嘶了一声，把炕头上他妈给他烘着的棉袄棉裤穿上，小声问：“他们怎么来这么早？”

　　他妈白他一眼，“还早？这都七八点钟了，咱林场哪家这个点没吃完饭收拾好啊，就你懒！”

　　白小路不敢顶嘴，要么他妈能念叨他一天。
　　他快速洗好脸刷完牙往外屋走，他妈跟在后头，帮他扽扽棉袄后襟，他妈两个水桶挑肩膀上不带皱一下眉的，手劲大得很，差点把他儿子拽个后仰。

　　他妈在后头说：“我这年货都备得差不多了，趁这几天有工夫，再给你织件毛衣。”
　　白小路龇牙咧嘴，“妈，你织那毛衣太扎了。”
　　他妈啪一下拍他后脖子上，“就你毛病多，给你织都用最好的马海毛，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里屋门打开，裴脐子和他闺女笑呵呵坐炉子旁边，笑道：“嫂子，小路人家都是省城的大学生了，你就把钱给他给够，让他自己在城里自己买衣服，现在小年轻都流行这有个洞那有个口子的，”他比划着衣襟和裤子膝盖，“那玩意儿才时髦呢！”
　　白母说：“我就看不上那玩意，好好的衣服不穿，非穿得跟要饭的似的。”

　　两人唠嗑，白小路坐到饭桌旁，桌上一盆白米饭，一盆鸡蛋糕，还有一盘子芹菜炒土豆丝。大米是他妈自己种的，口感比外面吃的好很多，一打开饭锅就香味扑鼻。
　　鸡蛋是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蒸出的蛋羹黄澄澄的。

　　白小路坐好了，客气道：“裴叔，和小影坐下一起吃点。”
　　裴脐子笑道：“在家吃完来的，不吃了，那啥，”他站起来，“嫂子，小路，家里还有活，我先回去，小影就麻烦小路了。”

　　白母过去送他，“这话哪说的，你就甭跟我们客气，小影这英语就交给小路了，你放心吧。”
　　白小路也起来送客，被裴脐子给撕撕吧吧推回饭桌坐下。

　　外屋就剩两小的，小影见她爸走了，眼睛就直往白小路住的小屋瞄。
　　白小路忍不住笑，说：“去吧，漫画书在桌上书包里。”

　　小影高兴地跳起来，奔屋里去了。

　　小影今年刚11岁，从小管白小路叫哥，关系一直不错。

　　裴脐子在隔壁村包了不少地，这两年收益不错，就想把孩子送到教育条件更好的县城去上学，但是县城里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学英语，本地小学是完全没有英语课的，他就求上白小路，这一年寒暑假白小路就多了个活，给小影补习英语。
　　裴脐子过去对他家有恩，白小路当然愿意。但人家也没让他白干，每年开学他走前，都给他买点啥，不占他便宜。

　　小影在屋里看漫画，白母送人回来，去大屋捋毛线去了。

　　白小路自己坐在桌旁吃饭，听着屋里的动静，却是不知不觉地走起神来。

　　他回家已经三四天，晚上还是睡不好，经常惊醒。
　　一晚上做的都是噩梦，场面要么是血糊糊的死人，要么是刘敏生那张普通却骇人的脸。

　　他从任务世界回来时，眼前都是黑的，再睁眼时，就像是睡了长长的一觉，做了不可思议的梦，才刚刚醒过来。
　　要不是陈框框第一时间就给他发信息过来，他几乎以为就是个噩梦了。

　　陈框框显然很着急，第一条短信就是：“路路，你在吗，我是框框，你在就马上回我信息啊！”
　　白小路一下子就懂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活着，担心他已经死在昨晚。

　　白小路回复：“现在方便吗，咱们通个电话？”
　　他才发过去，手机铃音就响起来。

　　框框在电话里听见他的声音，激动地又哭又笑。
　　他说大佬把他打晕了，也不说把他放床上，他就在地上躺半宿，幸亏就算是在任务世界熬到重症肺炎，回来也会马上恢复健康。
　　又说他一睁眼发现回到自己家了，又蹭着成功逃命，特别感谢大佬和白小路。

　　还说以为白小路昨晚必然撑不过去，醒来已经哭过一轮，要不然还能再早点联系他。

　　白小路安慰他一番，两人又哭又笑，又把昨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给陈框框听得直喊卧槽。
　　当知道凶手是刘敏生时，陈框框直拍大腿，“这可上哪猜去，这可上哪猜去……。”

　　两天又聊一阵刚过去的任务世界，觉得好多事情还不是十分清楚。
　　白小路对这些耿耿于怀，“我们还有机会弄明白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醒来时特意看过时间，和他去任务世界前只不过过去三五分钟而已。
　　而且那时他才惊讶地发现，在任务世界里早就没电的手机竟然又恢复满格电，身上被扯烂的妈妈牌毛衣还好好的，可爱的小兔子脸也还在。

　　所以，白小路自己稍微分析了一下，觉得任务世界应该是一个类似梦境这样的地方，如果人真的有灵魂的话，可以算是离魂吧。
　　既然如此，任务世界就应该是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陈框框竟然在电话那头给予他肯定得答案，“有机会。”
　　白小路顿时头皮一紧。

　　陈框框说：“上两次任务世界我出来后，就觉得任务世界太过真实，不像梦境，所以，我特意在网上还有图书馆里费不少工夫查找。”
　　“找到什么了？”白小路绷直脊背。

　　陈框框说：“第一个任务，时间应该在解放前，地点是在一座雪山脚下被大雪封闭的村庄，死者是个中年女人，死亡方式是坠亡，就死在那座雪山山崖下，凶手是她邻居家只有十二岁的儿子。”
　　“第二个任务，时间在八十年代末，死者是老筒子楼里的一个住户，死亡方式是窒息，凶手是门口的保安。”

　　陈框框顿了一下，白小路知道他还没说完，就没出声回应。
　　果然，他喘了几口气，就继续道：“八九十年代还没有这么发达的网络，我找了很久，几乎都没什么确切的消息，但是支撑我一直找下去的原因还在，所以我一直没放弃。”

　　白小路一怔，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陈框框叹口气，说：“因为，我发现，第一个任务的雪山是真实存在的，那是齐力塔格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