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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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姚辞
清明时节，适宜上坟。当然，这也是规矩。
雨是凉薄的，好雪上加霜，从不会雪中送炭。但是性情孤僻的人就喜欢这种凉薄。雨很享受这样的赏识，孤僻的人也很需要这样的冷清感，适合思考，明明是情投意合，惺惺相惜，但两者却都安若泰山，不想表现出来，傲得很。
姚家祖传雕刻的手艺，现在到了姚辞，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代了。姚家的祖屋在文化区的边缘处，不偏不倚。屋有两层，方方正正。前有庭院，宽敞又杂乱。雕刻材料的碎屑像蠕虫一样，没有目的地，风吹，则涌动。有点卑微。姚辞很厌恶这样的场面。心烦意燥，火在烧。
邮递员呼喊她，让她取走信。信的内容和昨天网易邮件的内容是一致的，看来雇主更喜欢稳妥，不爱变化多端的意外。她需要给去世的老爷子筑个铜像。惟妙惟肖，最重要的是要镌刻出他庄正的神韵。老爷子是有故事的老爷子，这铜像定然需要与众不同的手，以及炉火纯青的技术。
雇主说，对于世代传承的迳启者的能力，他绝对信任。希望新代的迳启者不要拒绝他，让他错过这个敬仰老爷子的机会。还恳请她能尽快给他答复。
姚辞烦躁得把信丢在木屑里。最近的她不想让任何事情牵扯脑神经，因为神经纤维薄如真丝，太敏感，太脆弱了，把握不好力度牵扯出来的只有刺骨的痛感。
湿雨挑逗着她细嫩的皮肤，渗透进表层内部。姚辞嘟囔着，说这都是初春的恶意。她蜷起手，把它藏进宽大的衣袖里，紧抿着嘴唇，似乎能从瞳仁里听到警笛声，她像只受到了惊吓的狍子，也很可爱。
姚辞胡乱得拍了拍脸，蹂躏下疲惫的眼睛，往公墓走去，顺手买点花和酒，说点违心话，类似于我可以理解你之类。虽然这不是本意，但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毕竟无规矩不成方圆。
在特殊的为数不多的日子，还是得压抑情感。姚辞总是习惯性强硬逼迫自己，她骄
傲得赞赏这种行为，是修炼。
不要太娇惯，太放纵自己。
这是毒药，上瘾轻而易举。
姚辞站在庄肃的墓碑前。墓碑上写着两个名字，一左一右，无不以爱女开头，不得不说，这楷书还挺舒服的。但是姚辞的神情有点僵硬，她想尽力隐藏起想砸墓的念头。
“砸碑是不道德，是不遵守别人的作品。”
“中华上下五千年没有人会鼓励你的。”
“忘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吗？”
“可是我也是个有脾气的人的呀。”
“不不不，死者为大，我应该有容乃大。”
她小声念叨着，旁若无人。拍拍自己的两腮，在说服和否定原来的暴躁后，又无可奈何得跺跺脚。和自己置气的感觉真是不美妙啊。像行走在古老的环形迷地，容易陷入绝望的死循环。
姚辞拿出备好的白酒，苦闷的情绪让她开盖的手法杂乱无章起来，摸不到杠杆原理作用的最佳点。一不小心手肘就砸向了路人的腹部，一不小心就让尖刺割破了手指。
天降的雨水调皮，满腹激情得冲着姚辞划破的口子飞速下坠，渗透了进去。这感觉太有刺激性，姚辞恍惚呲了声。
“小姑娘，我都没叫，你叫什么？我的骨头太硬了，震惊到娇小的你了？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嗯？谁？什么？”
这人说话略微有些轻佻的味道，像手上满瓶的酒精的刺鼻味，她不是很欣赏酒精的媚惑力，像狡猾的小狐狸。她半蹲在墓碑前，转过身，仰起脸，眯起眼，看着这人。看上去有点温文尔雅？
他看了下姚辞面前的墓碑，念了下墓碑上的名字——姚诅。然后笑了。
笑得很和风细雨？
“你是姚诅的女儿吗？”
“不是。”
“没事，我看过你的照片，我就是处于礼貌问你下。”
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不是姚辞喜欢的对立关系，她更喜欢居高临下的看别人，不能背叛原则。她手点了下地面，给身体一个推力，站了起来。半蹲的时间太长，血管内斑点状的颗粒撕咬着小腿上的经络，有点发麻。晕眩感攻占了大脑，不禁一个踉跄，小脑袋就亲昵得吻上了那人的胸膛。
还挺香，又清淡得恰到好处。
也挺结实的，脑袋有点小痛。
但是姚辞作为堂堂正正的迳启人，绝不能把轻浮暴露于光天化雨下，斯文待人可是家训。她忍耐住发麻神经的骚扰，赶紧把身体摆正了，回归万有引力下应有的姿态，告诫自己不要老色眯眯得去想刚刚的触感。
然后姚辞捋了下头发，很正经得道了个歉。
这人看着她水红的两腮，又笑了，和风细雨。
姚辞挑了挑眉，想掩盖她行为的窘迫，可惜欲盖弥彰。这人穿着简便随意，若谈面相容貌，姚辞想说，是代表沉稳因子的最佳排列组合。遗传，真是神奇又偏心。她很欣赏那对标准的浓厚的剑眉，像锋利的山棱角，但是这人说话又不是很符合这个比喻，那就是被月光照耀的、被柔化的山棱角吧。人，真是矛盾。
在姚辞观察的时候，这人也学着挑了挑眉。
姚辞想，这是调皮？
“要不，同学，不，先生，你先拜？”姚辞的眼皮微微垂了下来，仿佛所有涉及到姚诅的事情，都被摄入了强劲的力量，能给她无尽的疲惫感，困倦像粘稠的甘油，附着在皮肤上，她甩不掉。她无奈得把手插进裤兜里，尽量使自己精神点。
“不，你可爱你先，我不着急。”
姚辞也不想争执，和陌生的人争执太没有风度了。她先拿湿纸擦了擦墓碑，特别是那因为刻字而陷下去的部分，格外关照了下。再忿忿得拿起罪恶的白酒，缓缓得洒在墓碑旁。雨已经缠绵够了，就只剩下湿润的水因子还徜徉在朦胧的空气里，现在在贪婪得吮吸酒精，有点醉了。
接着，按照常理鞠躬三次。
再捡起空酒瓶，准备走。
本来姚辞还准备向死人借点酒水，分三分醉意。
醉意这玩意最爱起哄了，说不准各种善解人意的，憋屈的话就都吐出来。太清醒不是件太轻松的事情。可惜这边还有个表里不一的，来历不明的人，姚辞脸皮薄，无法发功酝酿情绪，正好不用回头酒醒头疼又懊悔矫情了。
福祸无门，吉凶相依。是这道理。
“小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
“嗯？”
“不，是面色疲倦，印堂发黑，都说心理问题是长在你心里的树，现在它的树冠已经霸占你的大脑了。不考虑下接受我的治疗吗？”
“胡扯给你快乐吗？”
“我是迳启者心理健康协会的会长，正巧，你叫姚辞，我叫易迳。在伏羲的八卦里，你隶属我，不想遵循总部的建议吗？”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协会？”
“刚刚创建的。”他又挑了挑眉毛，“有没有人说过，你像灵动的小狍子？”
“没有。”
太阳出来了，杏黄的光在空气里游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姚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