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
-
“兰伯特真的要今天就开始训练？不先休息一天吗……昨晚你不累吗？”
饭桌上，斯凯尔斯没精打采的用叉子戳弄着面前的肉排。公爵今早从出现起就是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脑袋一点一点，狮子耳朵耷拉在头侧。直到听到兰伯特的声音，他才奋力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继而抬头用一双睡意朦胧的蓝眼睛瞅着自己的骑士。
“嗯，我想尽快开始。”叹了口气，兰伯特放下叉子起身，把公爵一撮掉进牛奶杯里的长发拉了出来。
“好着急啊……唔啊，为什么我觉得，咱们两个里面，我才是那个需要恢复训练的呢……你也太精力充沛了吧。”歪着脖子任由兰伯特擦拭他的卷发，眼珠随着骑士的动作转动，公爵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啊，我想睡觉……”
“您多虑了。身体素质的话，现在的您自然比我强得多。”兰伯特平静的回答。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红瞳认真的看着斯凯尔斯的卷发，长于握剑的手在照顾人时一样灵巧。
“可兰伯特完全不累嘛。”
那是因为演讲、巡游、送客的主体都是您啊。把那撮卷发用手帕擦净，别到公爵尖尖的精灵耳朵后，低头看着他一脸疲倦的主人，兰伯特在心里苦笑着说。我只要在您身后站着就好了，自然没那么累。
“好吧好吧，不过要在午睡后开始，我和你一起……”真的一点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干脆直接扔下了刀叉，斯凯尔斯啪的一声把自己的头拍在了桌子上。“贝尔太太说什么，’公爵不能睡过九点’，就硬把我拽起来了。我可是三点多才躺下啊……”
昨晚的巡游结束的比预期的还要晚。就像斯凯尔斯预言的那样，艾博在庆典上向安妮特求婚了。老实巴交的熊人这次终于胆大了一把，他恳请公爵做他们的见证人。斯凯尔斯当然不能拒绝。但是花车一旦下了就没那么容易回去了。最后他们差不多是徒步走完了全城。
巡游斯托克城的路程，对常年长途跋涉的公爵来说本应没有什么。但两个人都忽略了斯凯尔斯这次的装备不同。走了一半的时候，兰伯特忽然注意到他的公爵面色惨白，满脸都是冷汗。他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微微搀住了斯凯尔斯的小臂。
“主人？”他低声问。
“靴子，砍脚。”斯凯尔斯的声音有些哑。
兰伯特不知道斯凯尔斯是怎么强撑着走完下半程的，还要回应市民的献礼，保持公爵的优雅步伐和迷人的微笑。回到公爵府后，骑士发现斯凯尔斯的脚踝和小指被磨得起满了血泡。新靴子里全是血。家庭医生处理它们的时候，他坚持站在一边，斯凯尔斯要他去休息也不去。
“兰伯特——”敏锐的发觉了自己骑士的情绪，无奈的昂起头来看着他，斯凯尔斯拖长了音调。“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怪罪在自己头上啊？”
熄灯之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星光，兰伯特明白今晚的事情确实不能算是他的错。但他也的确本应有能力预防它的发生。做行军打仗的骑士，他一点都不陌生。但是做同时要照顾主人生活的契约骑士，他有的是东西要学。
不能耽误。一点都不能耽误。他必须抓紧时间。闭上双眼，兰伯特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在他的生命里，斯凯尔斯是第一个主动去信任他的人，而他必须回馈这份信任。
因此一大早，在早饭桌上，兰伯特就向斯凯尔斯提出了“从今天开始复健”的请求。
“我本来还想过两天请独角兽来给你看一下，然后制定一份方案的。不过也是，兰伯特的话，肯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该怎么做吧……”把脑袋埋进臂弯里，斯凯尔斯的声音含糊不清。“也不要担心没人切磋，我好歹也是个魔剑士，呼……”
“您先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主人。”兰伯特有点看不下去了。
“啊？好……”斯凯尔斯撑起头。他迷迷糊糊的起身，拐了个弯，一个重心不稳往前跌去，幸好兰伯特眼疾手快。他一把扶住斯凯尔斯，公爵晃了晃，顺势直接跌进兰伯特怀里。
“公爵大人？”兰伯特低声问。然而斯凯尔斯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轻手轻脚把斯凯尔斯抱到沙发上，短短的距离，兰伯特居然觉得手臂有些发酸。他像昨天一样把自己的披风给公爵裹上，然后坐在他身边。
兰伯特知道斯凯尔斯为什么这么累。从贝尔太太那里，他得知了公爵“报告”的路程。他对外公布的是自己是从风精灵的领地一路慢悠悠绕回来的。事实上，他追着拍卖场跑了五座主城，最后在自己的封地里赶上了拍卖。
“睡着了？”休息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小缝，贝尔太太从休息室门口探出头，朝骑士摆出询问的口型。
兰伯特点点头，于是雁人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她的怀里抱着一条毯子。
“您……”兰伯特有点儿诧异，他知道是贝尔太太把斯凯尔斯从床上赶起来的。
“我自然知道这孩子累。”把毯子递给兰伯特，贝尔太太笑了起来。她胖胖的脸上眼睛被挤得只剩了一条缝。“我就是罚他一下。不是索菲亚小姐，我都不知道他其实跑了那么远的路；我知道他是怕我们担心，可都是老家人了，哪有瞒着不说的道理？”
“您说的对。”兰伯特点点头，他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微笑一下，但他做不到。于是他试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沉郁，也没有成功。骑士只好低下头，赶紧把毯子盖在公爵身上。
幸好贝尔太太并没有在意。好脾气的雁人只是退后一步，看向沉睡的斯凯尔斯。
“以后呀，还得请您多费心了，好好照顾他。”贝尔太太看斯凯尔斯的眼神里是慈母般的柔和，“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的，和他母亲一样……别看他那么唠叨，真正自己的事儿什么都不说。”
“和他母亲一样？”兰伯特抓到了关键字。他知道斯托克女公爵在很年轻的时候就逝去了。
“嗯。”贝尔太太点点头，但她不准备多提关于斯凯尔斯母亲的事。“我当初是公爵府的女仆长，跟着斯托克女公爵陪嫁过去的。后来又和小公爵一起回了斯托克。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毕竟我只是个管家，也没法跟着他到那些地方去。”
她的语调忽然严肃了。雁人收敛了笑容，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朝正往斯凯尔斯身上裹毯子的兰伯特鞠了一躬。
“您是公爵大人选定的契约骑士。我知道您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既然他决定信任您，那么整个斯托克都会信任您。”
“也请您每次都把他平安的带回来，拜托了。”
兰伯特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站直了看着贝尔太太，深深弯腰对她回礼。
“我会的，请您放心吧。”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兰伯特.菲尔德。你渴求的主人是什么样的？”
回忆又一次涌入了脑海里，不过这次是更久之前的事了。那时他刚来到人类的王国不久，在骑士学院里因为特殊的发色和瞳色被人孤立着。那是他第一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虽然导师的眼里也满是讽刺的神色。
“我想要一个信任我的主人。”而那时的他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他的头昂的高高的，红色的瞳孔毫不避讳的对上导师的棕色双眼。“一个不因我的血统怀疑、诽谤我的主人。”
哄堂大笑。导师笑的差点直不起身来。“你要是先挖了自己那双红眼睛，还是有可能找到那么一个主人。”
“还要把头剃秃！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觉得，信任兰伯特.菲尔德，以至于愿意与他定下灵魂契约的主人，是根本不存在的。即使是他是光辉骑士的时候也是如此。
但现在，斯凯尔斯，这个被所有强大的骑士所青睐的、无比光耀的男人，正作为他的主人躺在他的身边，以最具有安全感的姿势安睡。
“您的家人把您托付给我了啊，主人。”送走贝尔太太，站在沙发边上，看着他的公爵，骑士的嘴角第一次微微向上弯了弯。
索菲亚，贝尔太太，还有昨天订婚时送了他小点心的那对半兽人小情侣。整个斯托克城的人都姓斯托克。虽然种族不同，甚至还有混血儿，但对于斯托克这个人丁稀少的贵族家族来说，他们都是亲人。
“我会承担起我的责任的。谢谢您。”
>>5.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