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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慰 第二天,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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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卢扬到了陈晖教室前门。
“哎同学,能叫叫陈晖吗?”卢扬随便喊了第一排正埋头写作业的一个女同学。
吴辞抬起头,发现门口这人正对着自己说话。她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径直往最后一排走去。
卢扬在前门探出脑袋往教室里瞧,发现陈晖原来坐在最后一排,嘀咕道:“我应该去后门的。”
陈晖正趴在桌上睡觉。
吴辞上前,敲了敲桌面。
陈晖睡眼惺忪,揉了揉眼。
“门口有人找。”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一声谢谢传来。吴辞脚步一滞。
陈晖站起来,走出门去,看到了正懒散靠着墙的卢扬。
“有事?”
卢扬挺直身来,一回头瞥到了陈晖右颊上睡出的一块红印,和他额上微微翘起的几根头发。大概没睡醒,眼神还带着些惘然,平时的那几分正经的狠厉消失不见,居然显出几分天真的稚气来。
看见陈晖这幅模样,卢扬心里一软,溢出漫漫温柔来,他想,还挺可爱的。
“我想请你我家吃个饭,谢谢你昨天出手相助。”卢扬笑道。
陈晖怔了下,这人还挺客气的。
“没事,我就不去了。”他摆手道。
一分失落划过卢扬心底,虽然他也猜到陈晖估计不会去,可他就想试试。
万一呢。
“那好吧。那啥…我们不如加个微信?”卢扬举起手机,看向陈晖。
陈晖顿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这人想要他微信?还是个自来熟啊。
不过陈晖看着对方热切的眼神,他没好意思开口拒绝。
卢扬扫了对方二维码,显示添加成功。
陈晖头像是夜宵,猫大爷侧脸显得相当温柔,卢扬心头泛上喜意。
“那我们再见?”卢扬刚得了微信,说道。
这人果然是个自来熟。陈晖心道。卢扬离开的背影,让他竟瞧出了几分雀跃。
有什么那么高兴?陈晖纳闷。
秋意渐浓,放学后天色显得几分阴沉。暑意早就消散,此刻傍晚时分多了几分瑟瑟凉意。
陈晖穿着短袖,单肩背着书包。他走到风临巷口时,手机震动了几下。
两条转账信息,几乎同时。
“还真是做过夫妻的。”陈晖心中讽刺。
一条是易琳的,金额是五百;另一条是他爸陈国的,金额只有三百。
陈晖看着他爸的那条转账信息,眉头紧蹙。他拨了他爸的电话,铃响却没人接。再拨,终于接通了。
“喂?有事?”一个中年的浑浊声音传来,沙哑而粗粝。
陈晖淡淡道:“这个月你钱打少了。”
“三百不少了。”那头人接道。
不少?陈晖心头一讪,“你少给两百。”
“我说你打个电话就是来要钱的?我和你阿姨情况你也知道,和你妈离婚后,她财产拿了大半,你弟还在上幼儿园,幼儿园花销多贵你不知道?找你妈要去。”陈国语气急切,像鞭炮一样。炸人。
哟,这时候在别人家挺父慈子孝的。陈晖心里嘲讽。
他静静望着风临巷里拉二胡的人,聚焦着那人手里的动作,似乎出了神。
直到那头传来几声“喂”。
陈晖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他转过身,置气般踢了踢巷口的路墩子。
“靠。”无奈又绝望。
接着他如被抽丝般,颓然地坐在了路墩上。
卖煎饼的小推车从陈晖面前推过,二胡的声音在整个巷道作响。
凄凄惨惨的曲调。
眼睛有点发酸。他手指夹着烟,口中吐出一阵阵烟圈,眼里像蒙着层水汽似的,一点点聚集,将坠不坠。
直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给他面前丢了个一块的硬币。
陈晖拿起地上的硬币,眼泪啪嗒砸到了地上,在颊边留下了点水渍。他侧头只见小孩在那拉二胡的碗里也扔了个硬币。
拉二胡的大概得到了点鼓励,有些欣喜,拉得更卖力了。
陈晖攥着硬币,一手抖着烟灰。良久泛起了一个苦笑。
卢扬和段均在这带刚吃完麻辣烫,出店吹着冷风,味辣得卢扬两颊直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穿着个短袖,外裹着个薄衬衫,一阵秋风吹来,他立即动手来扣衬衫的扣子。
当他扣到最上一颗扣子时,段均扯了扯他袖子。
“看那边。”段均欲言又止。
卢扬扣好,看向巷口处,坐了一个人,看起来相当萎靡。
这时巷口处的路灯突然亮了。
卢扬眼一下就抓住了那人的脸。
陈晖。在哭?
卢扬皱眉,灯下那人坐在路墩上,他眼睛红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委屈劲。
他被欺负了?
卢扬:“段均,你先回去,我在这等等。”
段均看着卢扬面沉如水,他心想,卢扬当真了。
“行。”说完他就离开了。
卢扬也没上前,这时并不是好时机,他懂。
他只是站在这头,从他那个角度,他确信陈晖抬头不会看见他。虽然那头灯下的陈晖一直低着头,几乎没有抬起来。
恍然之间,他听到些许细碎的呜咽夹在二胡声中。
在一首二胡曲调循环了一小时后,陈晖终于站了起来。
神色重恢复平静,灯下透着股金属般的冷泽。
卢扬心里猛揪了一下。
陈晖提着书包,路过拉二胡的人面前,弯下腰投了几块硬币。
卢扬在原地待了几分钟,实话说,他心里挺不好受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陈晖的微信聊天界面,有点蠢蠢欲动。
发什么呢。
——x月x日,你在路灯下哭,我在路灯旁看你。
估计会被以为是神经病变态。
——嗨,我看见你哭了,能聊聊吗?
多半会被回复关你屁事。
——你今天还好吗?
还是有点奇怪。
——别不开心了,出来我们去跑圈。
这不等于告诉他我看见他哭了嘛。
卢扬盯着聊天界面,心里几乎抓心挠肺。
他踱步回家,在路过巷道那个拉二胡的,他也投了几块钱。
真辛苦你了,感情您老只会那一首啊。他看着戴着黑色眼睛的“二胡演奏家”心道。
纠结了一晚上。
睡前,卢扬平躺在床上,捧着手机。最后给陈晖只发了条“晚安”。
会过去的,会好的,你不要难受了。卢扬在心里默念。
陈晖收到晚安的时候,心里有些哑然。这大概算他人生前十七年的第一句晚安,来自于一个刚见了三面的自来熟。
他顿了半晌,方回复道,晚安。
卢扬拿着手机,坐在床上无聊地点开,然后又退出手机上的应用。
终于,一条微信消息让他停止了这宛如智障般的举动。
——晚安。
卢扬细看这两字晚安,好像要把屏幕直盯出个花来。
十七划。
真好。卢扬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