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墨男女》缘木鱼

3、第二章 爱黄瓜？爱肘花 如果你爱他

　　“如果你爱他，那就去追他，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施予的。”
　　兰欣对爱情迷茫的婉琬这样说。
　　婉琬喜欢高中时代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据说对婉琬也颇为好感，两个人常常在一起学习、聊天，本来以为高考会结束水中望月的朦胧，怎奈却成为两个人分开的始作俑者。虽然婉琬和男生一直保持着亲密的书信关系，可是隔着糊了层纸的窗户，即便看到里面烛光闪耀、身淡影朦，却始终看不清楚是欢喜，还是伤悲……
　　尽管男生的信里信外透着对婉琬的关爱和呵护，却始终没有说出婉琬最想听到的也最怕听到的那句话。两个人浓情蜜意的联系着，频繁的书信，羡煞了班里那些异地恋的孤鸟们，可是只有寝室的姐妹们知道，他们两个始终是好朋友。
　　兰欣还说，“不要等将来有一天的后悔。”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尤米嘉躺在床上看徐志摩文集，正好看到一篇悼文，顿时泪如雨下，吓得正在旁边床上说着话的兰欣和婉琬，连忙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起来？”
　　“这篇文章，太感人了，我忍不住伤心。”尤米嘉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这个家伙，看个文章也能看哭了，要是难过就别看了，忽然哭成个泪人，好像失恋了一样，吓人一跳。”兰欣瞪了一眼脸上还挂着泪花花的尤米嘉，拉着婉琬的手走开了。
　　夜里，大家都已沉沉入睡，只有尤米嘉还辗转反侧，怎么睡也睡不着，透过窗户，一缕月光照在白色的被单上，仿佛苍白的无奈对着她冷笑，心中的黑洞越发的扩散，似乎要吞噬她一样，让她无处闪躲，无处隐藏，而心底却发出一个变了音的颤抖的声音：不要后悔，不要后悔！那声音伴着一丝涩涩的痛，灼的她只想捂住胸口，不再呼吸……
　　她想念张文宇，而这想念却是无助地，甚至有些无望……
　　她还记得上学前班的时候，张文宇和她，一前一后的坐着，一个望着黑板，一个画着画，年轻的老师问：“尤米嘉，你的手为什么总是不老实？”小小的她一本正经的说：“因为我在画乌龟！”“你为什么要画乌龟？”“因为他像我家的乌龟，都不会笑。”说着，用稚嫩的小手指了指前面的张文宇，老师笑了，全班同学都笑了，可是只有张文宇没笑，回过头冷冷的看了一眼，说了句：“你真烦人！”
　　想到这里，躺在床上的尤米嘉咧着嘴，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一起初中、一起高中，她倒是挺想烦烦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烦人，可惜却没有机会……或许不是因为机会，而是因为她，因为她，从来没有过烦他的勇气！

　　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尤米嘉暂时忘记了心中的痛，侧耳倾听着寂静的夜中不正常的声音，那是一种很小的，很细微的“吱吱”声，偶尔还伴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尤米嘉越听心里越发毛，心里忍不住地颤抖，什么东西发出的动静？什么东西？
　　本来嫌热地搁在外面凉快的手，此时也缩进了被子里面，两只胳膊交叉着护在了胸前，而身体也紧紧得蜷在了一起。她很想叫兰欣，可是听到从上面传来的“呼呼”的鼾声，又不忍心，只好自己忍耐着诡异。
　　过了一会了，声音竟从她的床底下传出，甚至还有一种撞击物体的“咚咚”声，“妈呀，什么玩艺阿？”尤米嘉吓得连忙闭着眼睛，将被子捂到脑袋上。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呼吸也越来越浓重，而床底下的声音却依然沉稳的、均匀的传进耳朵里。
　　惊慌中她似乎感觉那声音好像是自己床下放着的行李箱传来的，她的行李箱上的密码坏了，所以安装了一个小锁子，这声音似乎是小锁子撞击箱子发出的，可是小锁子怎么能自己撞击箱子？这时，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同班同学说在她们寝室发现了老鼠的踪迹。“耗子！”想到这里，尤米嘉恍然大悟，她慢慢掀开自己的被子，轻轻地下床，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拿起放在门口的扫把。
　　“你干嘛呢？”方媛坐在床上，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双眼猛扎扎得问了一句。
　　“啊！”正专心于如何赶老鼠的尤米嘉听到突然的问话，顿时情不自禁的惊呼，一哆嗦、一激灵，手中的扫帚“哐当”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兰欣睡眼懵懵的看着傻了的尤米嘉。
　　“我，我抓耗子。”呆呆的尤米嘉先回答了兰欣的疑问。
　　这时方媛已经下了床，打开寝室门正要去上厕所，一听见“耗子”顿时怔了一下，回过头来，捡起地上的扫把，紧张的问“哪呢？哪呢？”
　　尤米嘉已经有点缓过来神了，她拍了拍胸口，又指指自己的床底下，这回倒换成方媛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在她的床边轻轻的蹲下来，用扫把使劲地在床底下捣来捣去，一边捣一边还念叨： “出来，快出来！”
　　“方媛，你别打死它了阿！”尤米嘉小心翼翼的说着，她找了只手电筒，跪在床边，头几乎垂到了地上。兰欣并没有参加到找耗子的队列中，她趴在床上，不发一语的俯视着床下的动态。
　　尤米嘉正想打开手电筒，用光吓耗子出来。就在这时，随着方媛的动作，传出“吱”的一声，声音惊恐而凄惨，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床底下蹿了出来，巴掌那么大，动作飞快，显然，是被扫把打中了……眼瞅着就要和尤米嘉上演亲密接触的剧码，“啊！我的妈啊！”又是一声尤米嘉版尖叫，声音嘹亮而清脆，充满了恐慌和无措，同时她的身体也以神6的飞速度跳了起来，兰欣和方媛几乎同时的一声“小心点！” 却被遮掩在了尤米嘉的惊慌中。这惊天动地的尖叫仿佛炸弹一般让沉睡中的寝室炸开了锅，“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众人纷纷掀开被子、探头询问，甚至婉琬睡眼惺忪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着衣服跳下了床，嘴里还念叨着：“着火了吗，快跑！”
　　耗子自是也不犹豫，乘着乱糟糟的局势，呼的一下顺着打开的门逃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尤米嘉没精打采的在这个楼层唯一的盥洗室洗漱的时候，就听见旁边有个女生拍着她的肩膀，问：“昨夜，你们寝室怎么了，大半夜的还挺热闹？”
　　“咳，别提了，耗子作怪呢，大半夜的，都快吓死我了！”尤米嘉意兴阑珊的说完，接了捧凉水，浇在自己的头上，一甩头，水珠滴落，再看她，似乎精神了一些，只是大大的黑眼圈，还记录着昨晚的不眠。
　　没过多久，整个楼层都在议论204寝室的耗子事件，直至中午，还不时有同学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
　　“我受不了了，本来睡眠就不好，又被耗子吓了个七荤八素，今天早上居然还有人问我，是不是被耗子咬了？也不知道此话从何谈起，郁闷啊，看我体壮如牛，怎么着也是我咬耗子，怎么能沦落到被耗子咬的地步呢？今天中午我要大补，弥补我心灵的伤害！”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尤米嘉抱怨着。
　　“你昨晚那出惊吓过度的样子，可不是像被耗子咬了一样！脸煞白煞白的指着逃走的耗子，我以为你要晕倒了，也不知道你那么大的人，怎么这么胆小！该大补的是我们这些因你而受到惊吓的姐妹，你呀，已经补的超标了，看看，这该胖的地方不胖，不该胖的地方倒是挺圆乎。”兰欣笑眯眯的说着，眼睛还顺势的瞄了一眼尤米嘉的胸。
　　“看什么看啊，你这个大色女！”尤米嘉将书抱在了胸前，蔑视的哼了一声说：“什么叫该胖的不胖，你不就是说我的胸小吗？这有什么啊，不就是两块男人不长、女人长的肉吗，大点小点又何妨，真想不明白，干嘛有那么多的形容词形容我们小胸的人，什么飞机场了、太平公主了、小馒头了，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这哪里是两块肉的事啊，你这个家伙，敢情还未成年呢，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为什么还有女人宁可得乳腺癌病死，也不愿手术切除阿！”兰欣好笑的说道，这时她们已经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早已是人山人海，你看那端着餐盘四处张望的是已经打了饭的，他们使劲地发挥眼睛的功能，犄角旮旯的空座也能被挖掘出来，而还没打到菜的，则排着七扭八歪的队，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使劲地看着打菜窗口上用黑笔写出来的菜单。
　　呀，今天有凉拌肘花啊！6块钱半份，贵是贵了点，不过还是很诱惑的。尤米嘉正想着，肚子便不失时机地“咕噜”一声，惹得兰欣捂着嘴笑。
　　“别笑了，我都快被饿死了！你不知道，我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呢。”尤米嘉抱了抱自己的肚子，嗔道。

　　打了饭，尤米嘉看了看餐盘里的菜，撇了撇嘴，然后转过身，朝着大厅张望。这时，已找到了座位的兰欣冲着她直摆手，尤米嘉一看，乐颠颠的过去，一屁股就坐在了兰欣对面。
　　“这食堂的师傅真够有创意的，凉拌肘花，愣是被做成了凉拌黄瓜。” 尤米嘉拿着筷子使劲地扒拉餐盘里的黄瓜，挑出几块瘦瘦小小的肉片，接着感叹：“这小肘花啊，肯定是长在小猪身上的。你看，这小不点点，哪够我塞牙缝啊！”
　　“哪能都给你大肉片啊，即便给你，也未见得你能吃得下去！还是搁点黄瓜做配菜好，营养丰富，还能养颜。”兰欣正好也打了一份鸡蛋炒黄瓜，她夹起一片黄瓜送进嘴里。
　　“好是好，可惜花了我6块大洋。明明是配菜，可惜放多了，倒不伦不类成了主菜，典型的本末倒置！”说着，夹起一块小肉片，放在右眼睛前面，眯着左眼说：“你看，这肉片薄的都能当透明塑料了！”
　　“肉做的塑料可贵着呢！对了，假如两个男生，一个像黄瓜一样温文尔雅，一个像肉片一样大大咧咧，你选哪个阿？”兰欣停下手中的筷子，问。
　　“哪个都不选。我都不认识，选什么啊选！”
　　“假如你都认识，黄瓜式的男生呢，很温柔，但也有点冷漠，这肉片式的男生很粗犷，但是对你很热情！”
　　“谁对我好，我就选谁贝。”停了一下，尤米嘉看看餐盘中的黄瓜说：“我不喜欢热脸对冷屁股，所以爱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对我好！”
　　“你可真现实！”兰欣笑着拍了拍尤米嘉的肩膀说：“要我，我就选黄瓜男生，因为我最喜欢咔嚓黄瓜，哈哈！”

　　因为下午没什么课，所以吃完了饭的尤米嘉和兰欣肩并肩的向寝室楼走去。不知道她们是因为上下铺，还是性格上的相似，常常在一起。尤米嘉喜欢兰欣可爱、直爽的个性，每每看到兰欣笑眯眯的眼睛，她便觉得生活应该快乐如兰欣一般，充满笑意。而兰欣也曾对尤米嘉说过，她喜欢尤米嘉与世无争的样子。尤其是那种对一切都很淡定的表情。
　　与世无争吗？尤米嘉自己倒不这样认为，她觉得自己只是不喜欢在原则内的小事上与人争辩，而超出了原则的事情，她会像母老虎一样捍卫自己，只是，兰欣还没有碰到她发飚的时候罢了。
　　走到寝室门口，前面的兰欣忽然止住了脚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而是侧过头，对后面的尤米嘉作了个“噤声”的动作，紧接着悄悄说：“寝室里有男生！”
　　有男生？怎么可能，学校规定很严格，男生和女生都不得互串寝室，一旦发现，将根据情形给予处理。
　　尤米嘉将信将疑的附耳在门口倾听，果然听到了一个清朗的男声。这个男生也太胆大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来到我们204！
　　她皱了皱眉，伸手推开关着的门，正要趾高气扬的进去，蔑视一下屋里那并不受欢迎的男生，不想一抬眼，却碰上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充满笑意的脸庞。
　　尤米嘉明显的怔了一下，看了看男生挺拔的身姿和枣红色的头发，她低了头，默默的走到自己的床边，装作整理东西一样，背对着红头发。
　　红头发显然没认出她来。他清了清嗓子，说“你们寝室的人来全了哦，那我再说一下我来的目的吧。”
　　听到这，尤米嘉不觉得舒了口气，找了本书，坐在了窗户边上，装作看书的样子，而身体依然背对着红头发，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着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竟有些紧张和羞涩，她还记得那轻轻的、浅浅的笑，那是她来学校，接收的第一个笑容，很温柔很舒心。没有一点嘲弄、也没有一点轻视、更没有一丝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她偶尔会想起那个笑来，想起那个笑是自己入学时最狼狈的时候得到的，每当这时，她自己就会不自觉的笑一下……本以为忘记了这个笑的主人，却不想形同陌路的在自己寝室里遇到了，其实，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吧，因为除了她对他说过一声“谢谢”外，就再没说过别的话了。进门的那瞬，她几乎以为他是来找她，几乎要上前和他打招呼，却在他没有变化的表情中停止了冲动，这才蓦然想起，他们还不认识，一点点都不认识……
　　“舍务科接到同学投诉，说这栋楼上有耗子，所以我代表舍务科学生管理处向大家征求意见，并建议大家向学校反映搬离这里，去1号楼居住，毕竟1号楼是正规的女生寝室，而且每屋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条件相对这里会好一些。而我也会将这些意见统一反映到学校。所以请大家畅所欲言。”红头发沉稳的说道，亮晶晶的眼睛环视着大家。
　　“不搬，这里挺好的，有老鼠怕什么？我们需要阳光，需要空间，1号楼哪里有这些阿，十平大的地方挤6个人，再加上室内卫生间的异味，我才不去呢！”兰欣睁大了眼睛，率先表态。
　　“我也不去，这边住着舒服，想跳舞就跳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快回去和学校说，我们喜欢这里，不搬宿舍！” 睿蓉急急得说。
　　剩下的方媛、晓竹、婉琬也附和着，表示坚决不搬离这个寝室。这个结果似乎让红头发为难起来。他并未在意没有说话的尤米嘉，径自说：“我们学生管理处认为1号楼的条件好，所以建议大家搬过去，要不你们再好好想一想，看看是搬还是不搬？”
　　“不搬！”几个女孩子异口同声的说道，坚决而又不可一世的眼神，似乎是红头发抢了她们手中的美食。
　　红头发伸开双手，撇了撇嘴，无奈的摇了摇头，离开了。
　　也许他在想，这些女孩怎么和心中娇弱的女孩完全不一样，竟然不怕老鼠，还要和老鼠共舞！
　　他哪里知道，青春于这些女孩，不仅仅是年龄，更是热情、激情、自由和欢快，她们不在乎老鼠，却不能离开这宽敞的、明亮的、阳光充足的、能够自由挥洒青春、热情跳舞的地方。娇弱并不是现代女孩的代名词，她们更多的是坚强、是寻找、是追求自己的最爱，哪怕仅仅是居住的环境。
　　一直沉默的尤米嘉心中也是窃喜的，虽然她不喜欢姐妹们蹦蹦跳跳的狂欢，不喜欢嘈杂凌乱的笑闹，但她和她们一样喜欢咯吱的地板声，喜欢清晨阳光照进来的味道，喜欢傍晚眺望窗外的广阔……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