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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春卷宴 清 ...

  •   清晨,尤米嘉背着一个特大号背包,站在车厢的过道上,昏昏沉沉的等着下火车。时间刚过5点钟,很多人都还在梦乡,而她却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一只手拎着装满了食物的塑料袋,排着队,吃力地跟随下车的人群亦步亦趋的走向车门。
      走到车厢门口,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习惯了车厢里面的“高温”,对这突如其来的清冷竟有些不适。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拎着东西的胳膊加紧了身体,快速的走下火车。
      在封闭的、拥挤的车厢里已经坐了十多个小时,热烘烘的空气中夹杂了各种味道,人体的、食物的,尤其以汗臭味和方便面味最浓。她的鼻子也被熏得具有了特异性,丝毫不在意空气中的污浊,反而自娱自乐的听了一路的随身听。直到下车,才惊觉外面的空气如此清新,她恍如隔世般使劲的做着深呼吸,仿佛要把肺腔里所有的酸臭都要呼出来一般。
      几个简单的深呼吸后,尤米嘉顿觉神清气爽,她环视了一下站台的周围,乌丫丫的全是攒动的人脑袋。该怎么出站,她并不知道,不过她记得爸爸的话,下了火车,跟随着人群走,不要和别人搭话,自己走自己的就好。
      这是尤米嘉第一次单独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孤身坐火车,心里自然有些忐忑和不安。
      本来爸爸让她报考本省的医学院校,学习临床医学,而她却执拗的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虽然全国医学院校很多,可在当地招生的却没有几所,倒是距离家乡几千里之外的东北有一所学校招本科护理,于是尤米嘉毅然决然的填了志愿。爸爸本来还威逼利诱的劝阻,却被她的一句话气的没了脾气,她说:“医生、护士都在医院上班,都是要治病救人的,我只要将来能在医院救人就好了,无所谓医还是护!”无奈的爸爸终于黑着脸,扔出了杀手锏:“你报的学校远不说,而且专业不好,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么将来一切后果自负!”尤米嘉沉默片刻,却更加铿锵有力的说:“一切后果我自负!”
      尤米嘉并不知道会负什么样的后果,只是倔强的想实现小时的梦想,哪还在乎爸爸的意愿?
      不过让尤米嘉没有想到的是“后果自负”很快就被应验了,爸爸为了吓她一吓,决定让她孤身一人坐着火车从青藏高原开始,途经祖国五省,到首都北京倒车,再经三省,到达目的地。
      直到上了火车,尤米嘉才知道爸爸哪里忍心让她自己一个人走,早就把她托付给了杨哥——好朋友梦洁的哥哥,在北京念大三,可以顺道照顾她这个菜鸟。
      一路上幸亏有杨哥的百般照顾,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出糗呢。尤米嘉不知道在火车上怎么上厕所,也不知道怎么打开水,更不知道漫长的旅途如何度过,所有的问题都被杨哥解决掉了,他犹如兄长一般,尤其在北京倒车的时候,更是全程伺候,事无巨细的帮助尤米嘉,这才使晕晕乎乎、早已不知道北的她顺利坐上了火车,直奔A市。

      火车站里人多为患,尤米嘉紧张的跟着出站的人群一点点地挪出了出站口,她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身边总是有陌生的男人过来问:住不住旅店、去不去宾馆、要不要车票?她不敢说话,嘴巴紧紧的抿着,脑袋如拨浪鼓一般的摇着,脚下的步子更快起来……
      天气并不好,灰蒙蒙的,飘落的雨点滴在身上,身子越发的冷,杨哥说了,学校会派车来接,所以出站了,在原地等就好。可是偌大的停车场连个大客车的鬼影子也没有,更别说什么鸟校车了。
      一噘嘴,一咬牙,一跺脚,尤米嘉倏的钻进了离她不远的出租车里,只有这辆车的司机没跑出来问她,“走不走?”没问,说明没有企图,没有企图说明是安全的。
      爸爸曾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坐出租,以免上当受骗被拐卖。不过爸爸肯定没有想过,九月的天会这么凉,穿了外套还冷得发抖,再说大白天的,骗也得骗有钱的、漂亮的,她没钱又不漂亮,就是个穷学生,有什么好骗的?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眼睛还是盯着出租车前面挂着的工作证上,她暗暗记下了司机姓名和车牌号,打算一发现情况就报警,不过却没有想,没有通讯工具,怎么报警,难不成冲下车找公用电话不成?
      好在出租车很快就将她送到了学校,当车子停在挂有学校教学楼牌子的俄式建筑门前时,尤米嘉才惊觉自己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展开,湿湿的,全是汗……

      高高地尖塔,灰暗的墙壁,巍峨的外观……尤米嘉呆呆的站在大楼门前,仰望着这座似乎有些年头的建筑。看来学校还不错,竟然有如此美丽的教学楼,也不枉我以后在这里学习四年。她美滋滋的盘算着将如何向父母吹嘘一通,来表达她英明决策的正确性和伟大性!
      因为时间尚早,教学楼里只有勤学苦读的学生,而没有工作狂的老师,尤米嘉干脆将所有的包袱卸下来,堆放在教学楼里的大厅中央最显眼的地方,自己也找了本书,坐在行李箱上看了起来,她等待着老师上班的时间,也等待新生活的开始。
      两个小时后,一位来上班的年轻男老师发现了尤米嘉的存在,立即上前询问,在得知尤米嘉是来报到的护理系新生时,伸出手,热情的说:“欢迎欢迎,我是护理系的辅导员李建老师!”一语惊的尤米嘉偷偷吐了一下舌头,立马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后,才和老师握了一下,并可怜兮兮的说:“老师,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三个小时了,现在该干什么?”
      “你来得有点早,9点钟,接待新生的工作才开始,我现在找个人送你去寝室吧,你先把行李放到寝室,等会再办理入学手续好了。”老师说完,环视了一下大厅,忽然对着一个大柱子旁边正在学习的男生喊道:“赖江华,来一下!”
      男生收了书,快步走来,李老师分配了任务,便离开了。男生提起行李箱就走,尤米嘉连忙背起背包,拿起塑料袋,跟在后面。
      一路上,男生沉默不语,只是带着路,尤米嘉东看看西望望,倒是觉得哪里都好玩,学校很大,不但有图书馆,还有药厂,不过没看到操场在什么地方……
      走着走着,尤米嘉的脚步虚浮起来,她身上的背包不轻,再加上塑料袋里那些占分量、没有食欲消受的食物,以至于每走一步,都觉得有千斤鼎压着,而且这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体力早已透支,本来硬撑着到了学校,现在更是虚弱无力,走一步要休息两步,早已没了刚才的兴奋劲,被男生远远的落了一段距离。
      这时,一个红头发的高大男生走向男生,问:“小赖子,你这是要干嘛,我记得你回来好几天了,怎么又拿着一堆行李?”
      小赖子?还真的有点像,个不高,貌不扬,还一脸的小痘痘,只知道自己走,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尤米嘉幽怨的想着,小女子我虽不漂亮,但初来乍到的也该帮一帮,拿了个箱子就走,等都不等我,还男子汉大丈夫呢,哼!
      “还能干嘛?我送护理专业的新生回宿舍!”男生停下来,回头指了指尤米嘉,顺便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我和你一起吧!”红头发男生顺着小赖子指的方向,看了看,等尤米嘉跟上来,说,“来,我帮你拿。”说着,还一脸的笑。那笑,轻轻地、浅浅的,却很好看,尤米嘉不由得红了脸。
      她点了点头,正想转过身,将背包卸下来,递给他,结果那人直接接了她手中的塑料袋过去,丝毫没搭理背包的茬。
      尤米嘉这个郁闷,早知道她就应该把塑料袋背在身上,将背包提在手中……
      这个红头发,个儿很高,眼睛很大,一脑袋接近枣红色的头发,有些暗,但非常显眼,奇怪?现在的男生怎么这么赶时髦,居然把好好的头发染成了这种颜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个性?有点太张扬了吧!她一边想着,一边活动了一下那可怜的已经酸痛酸痛的胳膊,此时身上轻松了很多,步子也快了起来,一想到她将要在这里生活四年,心中不觉得雀跃和期待,我已经是大学生了,哈哈。想到这里,她那肉嘟嘟的脸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这一笑,尤米嘉自己并未在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笑了,而且笑得很甜,很真,可却让走在前面,正回过头来想招呼她快些走的红头发愣了一下,他用手扫了扫自己的鼻子,什么也没说,又讪讪的转过身去,偷偷的对小赖子说:“这个女生怎么傻呵呵的,一脸的傻笑,怪怪的。”
      红头发男生似乎很熟悉入学步骤,他先轻车熟路的找到管理舍务的老师,介绍了情况。老师听完,连忙拿了钥匙,领着他们三人来到一个二层的有些旧了的俄式建筑门前,说,“这是3号楼,二楼是本届护理专业的寝室。”接着,一行四人很快上到了二楼,找到了有尤米嘉名字的寝室,在这个寝室门上赫然写着“204”。
      寝室很大,有三个高低床,还有一面墙边上摆放着几个铁柜子,据说那就是衣柜。床上都是铺好了被褥的。地板是木质的,被染上了红油漆,很鲜艳的红,虽然有些地方退色了,但是可以想象房子刚建出来时的古朴和雅致。踩着地板上,咯吱咯吱的响,尤米嘉心动不已,这是她喜欢的声音。
      放下了行李,老师作了相关登记后,便和两个男生离开了。离开前,尤米嘉再三的感谢,小赖子揉揉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着,红头发有点酷酷的,点点头,说声“不用谢”便大踏步地走了。
      此时,天空已经放晴,太阳出来了,懒洋洋的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了一地的阳光,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让人舍不得再看向别处。
      没有人,只有尤米嘉自己,她干脆躺在了有阳光的地板上,闭着眼睛,享受这纯天然的日光浴。
      直到差10分钟九点的时候,她才懒懒的起身,选了一个窗户边上,靠近暖气的下铺。她怕冷,却偏偏到了中国最冷的省,梦洁怕热,却又去了炎热的南方,真是世事难料……
      略微整理一下,尤米嘉锁了门去教学楼办理入学手续。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寝室里的床铺都有了各自的主人,乱七八糟的行李摆放了一地,几张床上也乱糟糟的放了不少东西。两个女孩正收拾着衣柜。
      她对着回头瞅她的两个女孩笑了笑,便走到自己的床边,开始收拾起来。
      “大家好,我是邓兰欣,初次见面,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忽然一个清脆的女生响起,尤米嘉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色小短裙、黄色小体恤的女孩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笑盈盈的。
      “你好,我是方媛!”站在衣柜旁边,穿着白色针织坎袖的女孩率先应道,样子很可爱。
      “我是王晓竹,很高兴认识大家!”另一个在床边收拾衣物的清秀女孩也应道,她和尤米嘉一样侧脸望着兰欣,说完,便回了头继续埋头干自己的。
      “呵呵,我是尤米嘉,也请你以后多多关照吧。”她憨憨的朝兰欣一笑,接着说:“你刚来吗?手续都办好了?”
      “唔,我来一会了,手续都办完了。对了,我是你的上铺,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半夜会砸到你!”说完,咯咯的笑起来,一扭一扭的走到了她们的床边。
      “我一点也不担心,有你这个大美女睡在我上面,我乐不癫呢,幸亏我睡在下面,要不然该你担心我压塌床了。”
      说完,就听见旁边的方媛和晓竹扑哧一笑,笑声虽不大,但听得却很清楚。
      其实,尤米嘉不算很胖,上小学的时候还非常瘦,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慢慢胖了起来,也许是不运动,也许是曾经住院的时候打针打得,总之现在的尤米嘉比别的女孩胖那么十斤二十斤的,虽然也有人念叨让她减肥,不过她自己倒不在意,俗话说,心宽体胖,她尤米嘉一向不以胖为耻,再说她只有120斤,比起真正的大胖子,不知要瘦多少呢。

      二十岁的女孩子,常常是简单而热情的,没过两天,陌生的青春少女们就已经嘻嘻哈哈起来。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古朴寝室里,美丽可爱的兰欣、爽直大方的方媛、小家碧玉的晓竹、中性幽默的睿蓉、温柔可人的婉琬,还有心宽体胖的尤米嘉组成了快乐204。
      这一天,大家决定聚餐,纪念相识的日子。
      挑来选去,最终去了兰欣介绍的离学校不远的春饼店。
      兰欣说:“立春吃春饼,是传统风俗。”
      “咦,奇怪了,明明立秋了,你怎还说立春,兰欣,你没痴呆吧?”睿蓉笑说。
      “你才痴呆呢,笨那!你想想,我们的大学,不正是人生的春天吗?所以去吃春饼,绝对的有纪念意义。” 说完,兰欣还特意眨巴了眨巴眼睛。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春饼店,此时正是下午四点半,店里冷冷清清,一位客人都没有,老板娘一看呼啦啦来了一群人,连忙迎出来,掀起门帘,笑容满面地招呼着。
      没有包间,只有四人的桌椅,于是老板娘又稀里哗啦的搬来两张椅子,大家围坐着开始点菜。
      “要一盘京酱肉丝!”兰欣开点。
      “土豆丝和酸菜是不可少的!”方媛是东北人,对酸菜情有独钟。
      “豆芽菜,嘿嘿,卷在春饼里,那个香啊!哎,快点点菜,我快饿死了” 睿蓉咽了咽口水。
      “我看你呀,饥不可耐,饥不择食了,连豆芽都点!要一份大酱骨怎么样,晕素搭配?”
      “好啊,再要个水煮肉和辣子鸡块吧。”婉琬轻轻地说。
      这时方媛好奇的看着尤米嘉问:“你咋不点菜阿,大家都点完了。”
      “你们点吧,我也不挑食。”
      “那就要一个糖醋鲤鱼,哈哈,我最爱吃了。” 睿蓉笑嘻嘻的说。
      趁着上菜的工夫,尤米嘉好奇的问:“你们为什么学护理?”
      “我家开诊所,需要护士,所以我来喽!”方媛说。
      “我可不是自愿的,是调档调来的。”兰欣一脸无奈。
      “我是大人给报的,说是在医院稳定,是个铁饭碗。”婉琬悠悠地说,好像这并不关她的事情。
      “我也是调档调来的,本来报的是军校,结果差了几分,就给整到这里来了。”
      “我……我是为了男朋友!”晓竹支支吾吾的说。
      “啊,你有男朋友拉?”呼啦啦的一下,晓竹的身边就围了好几个脑袋,大家都是一脸好奇。
      “是啊,他的理想是A市的工业大学,我的学习成绩没他好。不过只要在一个城市里,学什么专业都无所谓了,虽然我并不喜欢护理。”说着说着,晓竹的脸上显出两朵淡淡的红,她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
      “好浪漫啊!等会要干一杯,为了爱情!” 睿蓉豪爽的冲着服务员喊道:“6瓶啤酒,谢谢!”
      “你疯了,要那么多酒干什么?” 方媛怨道,“喝点酒,意思一下就好了。”说完,又对服务员喊道:“拿三瓶就好了!”
      “没事,今儿就尽着性的喝吧,大家从天南海北凑到了这里,不容易!再说,咱们也不是高中生了,又没有大人的唠叨,喝点啤酒,算是咱们的成人礼吧。”兰欣说。
      “我没喝过酒,不能喝酒。” 婉琬用手捂着酒杯口,拒绝睿蓉给她倒酒。
      “没事,大家都是姐妹,怕什么的,喝了第一次才能喝第二次,以后喝酒的日子还常着呢,现在得锻炼锻炼。”停了停,兰欣继续劝道:“以后出了学校,各种喝酒的场合,你都得应付。与其那时候难堪,不如现在就学着喝点。”
      婉琬想了想,终于将手拿开。
      尤米嘉不排斥酒,但却也没喝过啤酒,大家举杯相碰后,凉凉的液体被进入嘴里,苦苦的涩涩的,一种完全陌生的味道在她心里蔓延。
      晓竹的爱情,执着而又坚定。可是爱情到底是什么呢,如果有一天也有这样的爱情在我面前时,我会像她那样坚定的守候吗?
      尤米嘉失了神的想着,脑袋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张文宇。也许如果有一天她的爱情是关于张文宇的,那么她一定会比晓竹更执着的等候……
      “尤米嘉,你倒说说看,你是怎么来这里学护理的?”睿蓉疑惑的看着呆呆的尤米嘉。
      “我?哦,我是顶撞了父亲,自愿来的。”回了神的她不自在的挠了挠脑袋,露耳的短发立马变得乱蓬蓬,仿佛鸟巢般——啥叫凌乱美,再此可见一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春卷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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