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走走停停》風間華月

1、熹微

　　刚才老师说什么？
　　鹤要，转学了？
　　叶风一下子愣在座位上，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全身传来渗骨的寒。
　　她呆呆地望着老师的嘴巴一开一合，却什么也听不到。
　　鹤要转学了。太突然了。这可是个十足的惊吓。也许是她被他吓到的唯一一次。
　　她还没准备好，鹤就要离开了。
　　......准备什么呢？她和他不过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有没有多深的交情。人家要不要走是人家的决定，她没有资格左右。他又不会为她停留，仙鹤是谁也留不住的。
　　狂风乍起，卷起塑胶跑道上的沙尘，她大概只能拈着一片洁白柔软的羽毛，无助地仰望。
　　她和他，就连话都没说过几次。她只是在履行班长的职责时，对老爱睡过头而迟到的他做过几次提醒。其他的，大概也只有在他逃大扫除的时候抓他回来，恶作剧过头惹其他女孩子哭的时候要他跟人家道歉而已。在他眼里，她只是个过分认真、不苟言笑的无趣的人吧。

　　老师夹着书走了，班级炸开了锅，是下课铃打过了吗？
　　很多人从她课桌旁走过，涌到教室靠窗的角落——那是鹤的座位。
　　“......喂，你在听吗？阿叶？阿叶！”背后好像有谁用笔戳她。
　　“啊，啊？怎么了？”她连忙转身，后桌阿夏正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阿夏的神情怎么看都带上了一丝揶揄，“鹤丸要走了就这么心神不宁吗？”
　　“哪有。”她脸一红，装作整理东西的样子，岔开话题，“刚才你说了什么？”
　　“嗯......嘛，算了，”阿夏决定放过她，撅起嘴唇将水笔夹在鼻子和上唇中间，“我是说，要不要大家一起送鹤丸一份临别礼物，毕竟快三年的同学了。”
　　“......”
　　“你是班长吧？这种事情当然要你来组织咯！”阿夏眯起眼，有些坏坏地笑了，“而且要是让凛蝶她们来发起，争风吃醋的得有多少。”
　　“......算了吧。”
　　“诶？为什么？”阿夏拍下了笔，身子微微前倾，“你不想给他留下点什么吗？就这样让他走？都最后的最后了，你不争取一下？”
　　她别开脸，声音小的像蚊子嗡嗡，“争取什么啊……”
　　阿夏恨铁不成钢似的拍了拍她的头，“你要主动啊主动！说不定虽然鹤丸这么外向，内心是个羞涩的小男生呢！”
　　“开玩笑！”她推开了阿夏的手，但紧接着垂下了眼帘，“临别礼物什么的，他要多少有多少吧，也不差一个。”
　　“喂！”阿夏看着陷入消沉的好友，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么？榆木脑袋就是不开窍！
　　叶风不再理她，只是将面前的语文卷重新翻过了一面，落笔成声。
　　“这家伙......”阿夏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放弃似的长叹一声。这样下去不行啊，真的会错过。阿夏只是下意识地朝窗边望了一眼，这不望不知道，一望还真吓一跳——
　　鹤丸的目光穿过层层包围，又轻又不着痕迹地落在坐在阿夏前方的人影上。阳光自他雪色的发丝上流淌下来，睫毛轻轻颤动着，投下一叶淡色的阴影。他眼波流转，金色的眸子像浸入了深潭。

　　结果一上午走廊上都有女生探头探脑的。有些拜托别人转交信件和礼物，有些红着脸请求别人叫鹤丸出来，有些直接站在门口喊鹤丸的名字，大幅度地招手希望引起他的注意。最大胆的就不管不顾地冲进班里，抓起鹤丸的手臂就把他往外拖。鹤丸虽然擅长惊吓，但对女孩子们的热情很苦手，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全收下了。粉色的信封，包装精致的礼盒在他桌上堆成了小山。叶风虽然努力不去注意，课间全部躲出去，但还是在进教室的时候心脏猛地揪紧了，怀中抱的成堆练习册差点翻倒。

　　这天她值日，偏偏卫生间里没热水，不知是阿姨忘了开阀还是怎么的。午休时，她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洗着抹布，不时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没精神，很沮丧，超失落。
　　唉......她叹了口气，拧完抹布后使劲拍了拍脸颊，要振作起来啊！
　　她走回教室，一路上很安静，没有听到往日的喧闹。她瞟了一眼手表，12:45。
　　已经这个点了，大家都睡了吧。
　　这么想着，不禁小心地放轻了脚步。她转过转角，却骤然停下了。
　　鹤正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操场出神。
　　也许是察觉到她了，他直起身子，转头对她打招呼，“哟。”
　　她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地从鼻腔里发声，“嗯。”
　　她真想拍自己一巴掌，干嘛呢就不能好好地像平常一样说话吗？
　　鹤的目光停在了她的手上。袖子卷到手肘下方，双手因为在冷水里泡过冻得通红。
　　“不冷吗？”他好看的眉毛皱了皱，出声问她。
　　她摇了摇头，垂下眼帘，“还好。”
　　叶风咬着嘴唇内侧，想说些什么又放弃了，转身进了教室。

　　今天是不是运气不太好，不仅没热水，教室里的空调还坏了。冻得要命。
　　其他同学都有带小被子或者小毯子裹着，睡得正香。偏偏她今天睡过头了，出门的时候急急忙忙，什么都没带。除了将校服拉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毫无办法。
　　她睡得很不安稳，牙齿打着哆嗦，梦到在冰雪里走路。
　　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感觉到了有谁将什么东西披在她的背上。
　　嗯......绒绒的，很软，很舒服。谁的外套吗？
　　她下意识地扯住了那件衣服，从臂弯里微微抬头。
　　她感觉到了指尖的温暖，那双手正轻轻拂去她脸上粘着的发丝。
　　她努力想怎样看清来者，但困意不放过她，重新将她拉入了安眠。
　　......不管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压着对方了，她只知道在沉入黑暗之前，一直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很温柔。
　　这次她睡得很沉很沉，睡梦中，嘴角还微微翘起，笑了。

　　鹤丸没有抽出手，任着她枕着，手掌渐渐发麻，但也没关系。
　　他久久地凝视着女孩的睡颜，她安静的像个孩子。
　　“抱歉，本来想提前跟你说的，但一直没有勇气，结果就拖到了现在。”他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她的发丝很细很柔顺，还隐隐散发着洗发水干净的清香。
　　他笑了，眼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还有一件一直没说的事，”他弯下腰，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我喜欢你。”

　　窗外阳光明媚，天空澄澈湛蓝得想让人张开双臂去拥抱它。流云慵懒地飘荡，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鹤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对枝头的鸟雀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别吵醒她。
　　鸟儿们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拍拍翅膀，成双地飞去了。

　　时间总是流逝的太快，太快，快到我们无论怎样夹紧指缝也捧不住流沙。
　　无数的影子从身边溜走，有些甚至看不清样貌。
　　但这一刻，是永恒的。
　　过去离他们很远，未来也离他们很远。眼前的别离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愿你我常伴，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