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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不凶,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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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不凶,娘】努力一定会有回报
车子稳稳得倒进车位,宋年心抬手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刚好。
严啸关上车门,宋年心跟身后,两人一路无言走进电梯,宋年心见他伸手摁了八楼。
“那个……”宋年心张了张嘴。
“什么事?”严啸还是那副表情,目视前方,并没有转过头来看他。
“我还什么都不知道,老师是谁啊?叫什么?凶不凶?”
“学习阶段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严啸冷冷回答。“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严啸抬脚走了出去,“他叫Tay,见了你就知道了,不凶,娘。”
什么叫“不凶,娘”?
宋年心跟他严啸身后一溜小跑,一边想象扎着紫马尾翘着兰花指的竹竿娘炮,一边担心自己将来几个月的命运。
“嗨!哈尼~”严啸拉开门,微微向左退了一步,宋年心就毫无防备的被抱了个满怀。
“……嗨。” 宋年心艰难回应,感觉自己快被淹没在扑面而来的浓郁醇厚的香水味道里。风铃草和丁香混合的味道清新纯粹,像是夜间晚来秋雨的潮气,坦白来说并不难闻,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甘甜。
但是奈何……太浓了啊,宋年心捏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Tay见状忙放开他,递过一张纸巾。宋年心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一边上下偷偷打量着对方。
男人头发干净清爽,用发绳随意捆在在脑后扎起一个小揪儿,穿着简单得体的休闲装,看上去有些年龄,并不是太年轻。
“老师好。”宋年心弯腰鞠了一躬。做练习生出道的孩子通常都懂事的让人心疼,即便宋年心运气不错,短时间内就迅速出道,不过那段经历还是在他的一举一动间留下了不少痕迹。
“你好你好,”Tay伸出手,“宋年心是吧。幸会幸会,叫我Tay就行。”
宋年心抬起头,伸手和他握了握。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件练习厅中,和通常的房间没什么区别,四周镶满了整面落地镜,唯一不同的是面朝他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主舞台。
Tay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解释:“你应该知道,许多影视明星其实都是话剧演员出身,对这个小小的舞台,都会有些执念,”男人眨眨眼,“我也一样。”
“我知道,我也喜欢看话剧表演。”
“哦?”Tay听了挑了挑眉。
“说是看话剧表演,真正有机会坐在话剧院的时间不多。大部分都是看看录像,像老一辈的茶馆、威尼斯兄弟案。还有一些歌舞剧,猫、歌剧魅影、狮子王这类的,巡演的时候会去看。”宋年心谈起这些时候,并没有临时抱佛脚的僵硬感,反而很熟悉自然,“不过都是些表面东西,大学里有戏剧鉴赏,早知道就去学学了。”宋年心补充,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也不晚,”Tay随意往把杆上一靠,“有了解总比没有强。虽说艺术是创造,但对于没有基础的人来说,艺术更多的是模仿,”他伸手一指,“尤其是表演艺术。虽说是不是科班出身,对现在的观众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你自己要有一个标准。科班出身的演员总要比别人看起来路要短一些,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宋年心果断摇头,Tay转而看向严啸,从进门开始他便一言不发。
“因为没有观众是傻子,”Tay摇摇头,“时间久了总会暴露短板,人总不能做一辈子花瓶男神,长得好看不代表一切。”
Tay说这话的时候很严肃,像是在教育别人,又好像是在劝自己。
“不过嘛,你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幸运最重要。而你……”
“我?”宋年心不解?我怎么了?
“而你已经非常幸运了,这点已经胜过太多人。”Tay拍拍宋年心肩膀,拥着他向小舞台走去,“来吧孩子,跟我从头学起,我教你如何变得更幸运。”
说完,Tay回过头望向严啸。眼底含笑,眉头轻佻。
你说是吧?
严啸耸耸肩,故作无辜。
你说呢?
而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Tay身体力行的告诉了宋年心,想要变得更幸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想要再活五百年。”宋年心举着稿子,仰天长叹。
“不够,发声位置不对。”Tay摇头。
“我想要再活五百年。”宋年心压低嗓音。
“调整你的气力,不要捏着嗓子。”Tay用剧本“啪啪”拍桌子。
“我想要再活五百年!!!”宋年心深吸一口气,试图“运功发力”。
………
“噗!”严啸站在门边,一不小心低笑出声。见不远处宋年心和Tay同时杀气腾腾回过头来,连忙道歉,语气含笑:“抱歉,你们继续。”
严啸转身出门,去给练习厅内继续手舞足蹈的两人泡杯热茶。
咖啡间里只有严啸一个人,水壶咕嘟嘟的轻响,腾腾冒着热气。严啸从柜子里拿出一罐白桃乌龙,他一向对这种“年轻人的饮品”不太感冒,但想起宋年心的年龄,比起老旧的陈年普洱或是一听就是老板大爷才会喝的铁观音,还是这种茶更般配一点。
茶叶翻腾,花瓣缓缓绽开,果干也因为遇到沸水而缓缓恢复它原有的饱满,一切都是温暖而美好的样子。
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嗡嗡响起,严啸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名字,俊朗的眉眼紧紧皱起,眼底瞬间一片冰凉。
摁下通话键,嘈杂的背景音轰然而出,冲散了一室温馨愉悦,严啸冷冷开口:“喂。”
“你什么时候打钱来?”尖锐的女声穿透扬声器,浓浓的不耐烦夹带着丝丝拉拉的摩擦声直刺严啸的耳膜。
“你又要多少?”严啸语气极冷。
“这次要一斤,所以多打点给我,你不会没有吧?”
“……一斤?”严啸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一次性解决最好,否则我怕是总要麻烦你。”对方语气里夹带浓浓的威胁和挑衅。
“知道了。”不等对方回答,严啸直接挂断电话。
轻叹一声,严啸靠在窗边,食指轻揉微微刺痛的太阳穴。茶杯里的花瓣在水中微微打转,最终沉入杯底,消失不见。
严啸张开右手,猛然按在烧水壶上。沸腾的水温因着金属极好的导热性,在壶壁上保留着十足的高度。
直到刺痛从指尖传来,他才后知后觉。
“嘶……”
拧开水龙头,将手放在冰水下冲洗。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白,在指间鼓起一个个水泡。
严啸仰起头望着窗外,层层乌云不知何时蔓延过境,遮住了阳光。凛冬的早晨失去了太阳的护佑而变得阴霾不安,仿佛方才的安宁和美好都是蜃影,不曾存在。
虽然严啸在的时候,刚刚开始的课程进展似乎并不顺利,但是当午休时刻,他从Tay手上接过宋年心时,中年男人喜笑颜开的表情已经昭示着这位新人的一片光明的前景未来。
“你捡到宝了。”Tay整个人洋溢着慈母般的祥和气息。
“我知道。”严啸将茶杯递过去。
“谢谢。”宋年心接过杯子,大口大口猛灌下去,仿佛渴了好几百年。
趁着他喘气休息的功夫,严啸将Tay拉到一边,还没来得急开口,就被男人抢先回答:“他很努力,资质不错。”
“那就好。”严啸面无表情,但Tay能猜他很高兴,“多谢你。”
“应该的,于公于私我都会尽心尽力。”Tay跟他眨眨眼,一点也没有年尽四十的自觉。
“但还是要多谢你。”严啸侧过头看向宋年心,他大概是真的累了,这时候正靠在把杆上小口啜着水,另一只手却不忘举着讲义,认认真真一字字看过去。“他没什么基础,顾淇希望他能尽快投入这个行业,我也希望。”严啸顿顿,好像在为自己的担忧找借口,“这就意味着他不仅需要自己努力,更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为他引路。”
“所以顾淇就找了我,我懂的。”Tay食指轻晃,对着严啸圈了一个圈,“但是你错了,他自己努力最重要。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努力人一定会有所回报,不过是早晚而已,你不能急。”
“我不急。”严啸摇摇头,“打稳根基最重要,我也希望他能长远发展,而不止在于眼前。”
“其实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发掘这么一个……”Tay努力措辞,“……孩子?”
严啸一愣,这个问题每个经手这件事的人都想问,但是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眼前一晃,好像又回到那天,从那个空旷的、破碎的、毫无意义的家里走出来。女人的歇斯底里让他心烦意乱,一抬脚将油门踩到底,磨砂黑的铁皮箱子轰然作响,流线一样盘旋在山路上。
昏暗的路灯在两旁闪烁,这条旅游时节拥挤不堪的景点公路正因为冬天的来临倍感荒凉。严啸心口憋闷,好似一团乌糟糟的棉絮,又或是一团烈火,让他焦躁不堪。狠命的踩下踏板,座驾因为主人难得一见的粗鲁,压抑着发出“吱呀”的尖叫。
将车随意停靠在山顶的路边,严啸只穿衬衫,站在瞭望台边。脚下是悬崖大海,头顶是漫天星河,严啸却无心去欣赏这些。恨意在心底翻滚,喧闹的叫嚣着多年的愤怒和压抑,他需要发泄,需要一场歇斯底里的,性|爱、或是宿醉,或是旁的什么,去化解消散眼前的不安和焦躁。
“你还好吗?”一道温暖清亮的男声突然出现耳畔。
严啸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却发现并没有人。他环视四周,这才看到在身后不远处,有一块屏幕,此时正在灰暗的夜晚中莹莹发光。
那是一块平日里用来播放游客信息的广告牌,在这淡季里,投资商只好接来一些要价不高的广告和赞助循环播放,好不至于资源浪费。
此时屏幕里放的,是一段关于星华传媒的宣传广告。公司旗下的每个签约艺人都会出来念同一段对白,剪辑在一起,用来宣传古老的慈善话题。出现在视频最后的,就是那道温暖的男声,干净通透,却照亮人心。
那是一张介于男孩和成熟男人的面孔,大大的杏眼,澄澈透明。眉眼舒展,像一道清泉,顷刻间融化了严啸郁结心头的烦闷不安。
“你还好吗?”
“我好多了,谢谢你。”严啸点起一根烟。
指尖赤红的星火在昏暗的夜色中恍惚闪烁,也在他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灿灿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