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帝国权贤妃》隔帘花影

5、第 5 章 觐见王贵妃

　　第5章觐见王贵妃

　　困顿的人是不需要思考的，只有睡眠才是最迫切的欲望。

　　进宫后的这第一次午睡，有着让我后来在漫长的宫廷生活中，再也无法复制的甜美与深沉。

　　梳妆台前摆满了铅粉、胭脂和各式各样的香水。

　　先前的妆容在午饭后已经洗去，午睡后的头发也变得凌乱。

　　所以午睡之后，苏嬷嬷重新给我整理了头发和妆容，并且给我换上了新的衣裙。

　　究竟是小睡了一会，我已不再像先前那般疲惫和困倦。

　　打扮完毕，已是下午三点，距离皇后召见还有一个时辰。苏嬷嬷让宫女拿来一副纸牌放在桌上，并让宫女们教我们玩耍。

　　第一次看到中国的纸牌我们都很新奇，正当我们玩得兴趣盎然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进来禀告“张总管来了”。

　　我们赶紧放下纸牌走出房间和嬤嬷、宫女、太监们在院子的地砖上肃立接旨。

　　“奉天承运，贵妃娘娘有旨：宣高丽国女子李氏、崔氏、权氏、任氏、吕氏即刻往坤宁宫进见”身材瘦高的总管用清亮的声音，大声地向我们宣读贵妃娘娘的旨意。

　　我该如何诉说第一次觐见王贵妃时的情景呢？

　　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我只能说她给我的印象，好似一朵富贵鲜艳的牡丹，开放在夕阳西下的落日余辉之中，放射着繁复华贵的色彩。

　　端坐在凤座上的她，那时已经衰老，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皱纹。但是，大明帝国贵妃娘娘的威仪，统领六宫高贵干练的气质，却渗透在她所有的言谈举止之中。

　　她是亲切的、温和的、端庄的、优雅的，一如她头上缀满珍珠金光闪耀的凤冠，温润着熠熠的光芒，令我们的整个觐见过程都如沐春风。

　　“贵妃娘娘很喜欢你”回到中午休息的地方，苏嬤嬷掩饰不做内心的喜悦，悄悄地在我耳边轻声地嘀咕。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记得还在汉城时，我就对这位在大明帝国开国功臣徐达的长女死后，代行皇后之职的王贵妃充满了疑惧。

　　因为我从王宫老师那里听到过不少关于她的传闻，特别是在当今皇上与建文帝争夺皇位的权力厮杀与斗争中，她协助徐皇后处事刚毅决断，为当时还是燕王的皇上出谋划策几无失手，可见是一位极富谋略和胆识的女人。

　　并且她与皇上伉俪情深，一共养育了两位皇子，一位公主。

　　而我，一个挂名在工曹典书权执中大人名下的山村少女，在大明帝国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任何地位的藩属国女子，如果在对她的第一次朝见中令她不悦，那该会有如何的下场？

　　我那时尽管才十三岁，可是自幼耳听母亲家族里发生的那些故事，让我向来对人性的黑暗并不陌生。

　　夕阳落山以后，在莺儿的随侍下，我在院子里看了会花草折转身回到屋子里，还没等我落座宫女春晴就奉上茶来。

　　我示意她把茶放在桌上，慢慢地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朱红的锦锻软榻、一尺多高的白珊瑚摆件、缕刻着花朵的楠木的桌椅、软香罗纱蚊罩、五色云锦被褥、碧玉雕水仙盆景、珐琅金丝大花瓶、波斯地毯……

　　苏嬷嬷的话应该是对的，分配给我的居所在五人之中的确是最好的。

　　并且，贵妃娘娘给我的赏赐也比她们多了一件碧玉手镯。

　　再说了，这屋子里的装饰，如果没有贵妃娘娘的允许，哪一件能够摆放在我的房间？

　　早晨的时候，我们五个人已经互相看过彼此分配的宫殿，无论是屋里的陈设、院子的大小，她们都略逊于我。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欣喜，反而感觉到极度的不安。

　　特别是回忆起李氏进门那一瞬间，眼睛里含着的那一丝失落，还有吕氏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都让我整个人好像失足掉落在深井里一样。

　　庆幸的是，好在崔氏倒没什么异常表现，她只是一味地瞧瞧这样摸摸那样，口里赞叹不绝。

　　任氏性格一向内向温柔，且为人淡然，她沉默不语倒也不足为奇。

　　昨天在贵妃娘娘宫中，李氏已册封昭仪、吕氏为婕妤、崔氏、任氏为美人。

　　唯独我，皇上在圣旨中只字未提，只口喻给我和昭仪一样的待遇。

　　不过，我倒也全然不曾在意。

　　若是未得册封，按照过去大明帝国的惯例，指给藩王也未必不如宫中。

　　但后天，贵妃娘娘娘已经下旨将在紫云殿设宴为我们接风，宫里嫔妃们也会如数到场。

　　我该怎样做才不至于失礼和引发其它妃嫔的嫉妒？毕竟我相信宫中的妃嫔们，一定知道贵妃娘娘给予我特殊礼遇这件事。

　　跟随我们前往中国的贴身奴婢在未进宫之前，已被皇上下旨分散在各王府侍奉，并没有与我们一同入宫。

　　我所有的宫女都是入宫后贵妃娘娘派遣来的，唯一准许留下的仅有一个厨娘。

　　这让我的担忧完全找不到任何人诉说和商议。

　　我深知大内如同深海，宫闱之中走错一步轻则郁郁孤单老死重则死于非命。

　　我并不希求得到皇上的宠爱，但即便如此又怎么知道，一定能够在这深宫之中保全性命？

　　也许不识字、不读书也就不会想得太深，反倒一无所惧了。

　　“娘娘，苏嬤嬤来了”春晴从院子里走进来禀告。

　　“快请、快请”我心情正烦忧不已，得知苏嬤嬤前来顿时宽慰不少，所以连忙吩咐春睛。

　　“给娘娘请安”苏嬤嬷欲给我行礼。

　　“快快请起”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抢先一步扶做了她的双手。

　　“嬤嬷，请坐”我命小太监顺子端来一把椅子，放在苏嬤嬷面前。

　　“娘娘……”苏嬤嬷没有落座，一双眼睛看着我欲言又止。

　　“春晴，你去玉棠轩问问崔娘娘，看看她的住所收拾好了没有？说我很挂念”

　　打发了宫女，我忙问苏嬤嬷：“嬤嬷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见苏嬤嬤依然有些为难，我又接着说道“嬷嬷，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与嬷嬷虽然相识不久，但这几日来嬤嬤对我关心照顾，淑姬感恩在心永不会忘。况且，我在此也并无一个亲人，将来还有许多事要劳烦嬤嬤。若是嬤嬷不嫌弃的话，请嬤嬷从今往后就拿我当个亲人如何？，今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请嬤嬤尽管开口，好吗？”。

　　“娘娘”苏嬤嬤正要接着往下说。

　　“嬤嬷还是称呼我淑姬吧，我这娘娘是个假的。皇上都还没见过呢，何况还也还未受册封”我笑着打断她的话。

　　苏嬤嬤听我这么说也抿嘴笑了。

　　下午的时候，春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回来了，进了门又和两个正在捡拾木炭的贵子和顺子说了些什么话。然后，两个小太监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看。

　　苏嬷嬷早已走了，想起她的一番话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欣慰。所以，也不想理会春睛她们在说些什么了。

　　“娘娘”春晴进了屋“崔娘娘那里已经收拾好了，崔娘娘说感谢娘娘记挂，让奴婢把这件东西代给娘娘”

　　“拿过来我看看”

　　春睛走过来把盒子放在软榻的小案几上。我把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碟玫瑰蜜糖糕。

　　我忽然想起在汉城时，崔氏她曾在我们培训的寓所里做过，那是我私自外出回去以后的事。

　　那时，第一次品尝到她的手艺，我还毫不吝啬地称赞她心灵手巧，让她很是得意了几天。

　　当然，我对她的那些赞扬绝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她做的玫瑰蜜糖糕的确无论是色泽还是口感，即使是王宫里赏赐的玫瑰蜜糖糕，也远远没有她做的精致。

　　“春晴，宫里有这种玫瑰蜜糖糕吗？”

　　“回娘娘，宫里也有玫瑰蜜糖糕。但是崔娘娘做的糕里面玫瑰花瓣是大块的，宫里的玫瑰蜜糖糕看不到玫瑰花瓣”

　　“那你想吃吗？”我笑着问她。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我，随即又低下了头“回娘娘话，春晴不想吃”。

　　“傻丫头，我刚才都看见你吞口水了，你明明想吃为什么说谎呢？”我把她垂着的手拉起来，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糕轻轻地放在她手心里。

　　“吃吧，赏你的”我说。

　　春晴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滴落在她握着糕的手上。

　　在还没有成为我的贴身宫女之前，春晴还是一个最低级的粗使宫女。而且，她不仅地位低微容貌也很平常。

　　那天，第一次朝见贵妃娘娘的时候，我们路过云喜阁。

　　在几个嬤嬷和十几个宫女的引导下向着她的方向走去。

　　一时之间，她来不及躲避只好退在路旁。

　　当我们经过她面前的时候，跪伏在地上向我们请安的她，露出手腕上数条青紫的伤痕，让我看得触目惊心。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奴婢叫春晴”她怯怯地回答。

　　于是，我在心里记下了她的名字。

　　并且，请苏嬤嬤转达贵妃娘娘，希望可以派遣她作为我的贴身宫女。

　　这一碟玫瑰蜜糖糕令她落泪，我忽然心里也难过起来，莫名地想起自己和母亲在安宁镇的那段艰难岁月。

　　我把脸朝向窗外，然后掏出手绢悄悄地拭干了眼角的泪水。

　　我不想让春晴因我流泪而感到不安，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泪水。

　　“春晴，你先吃吧”我下了软塌，轻轻拍拍她的手起身走进里屋。

　　“娘娘是想休息吗？”春晴赶紧跟了进来。

　　听她这么一说，我干脆回答她“我是有些累了”。

　　然后趁她还来不及说话，我又问她“赏你的糕，你吃了没？”见她羞涩地点了点头，我又说“把这玫瑰蜜糖糕端出去，让其它人也尝尝”。

　　“娘娘，您都还没有……”春晴迟疑地站着不动。

　　“我以前就吃过了，你快拿去给他们吃吧。告诉他们免礼”我侧过身把脸朝向床的里边。

　　“是，娘娘”春晴动作轻柔地给我盖上被子又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出了里屋。

　　我在床上翻过身眯着眼睛，看着春晴蹑手蹑脚地在外面端着碟子出去了。

　　很快，我就听到他们聚在院子里高兴地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