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钱四方来

19、番外三

　　认识她时，是在古月国境外，漫天风沙，我倒在血泊中，遍体鳞伤，满身狼狈。
　　那时的太阳很刺眼，她出现时我甚至看不清她，只听见踏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到近，胭脂色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是她，征途之战上我曾惊鸿一瞥的女子。
　　“玫娘……”
　　她下了马，跑到我的身旁蹲下，带着面具的脸看不见容貌，可是我记住了她的眼睛，灿若星辰。
　　“这不是安平摄政王宫缺吗？怎么这般凄惨。”
　　她笑了起来，那眼睛愈发漂亮，清晰地映照着我的脸，可是我却见不到这笑容里有什么讽刺的意味，只有轻松。
　　我眼睁睁看着她拉开我的衣衫，看了一下我的伤口，问：“第一次这样狼狈吧？”
　　不知怎么，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气恼，缓声回答她。
　　“不是第一次。”
　　想到我和她敌对的立场，我嘲讽地笑了，“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噗嗤一声，她掩唇轻笑，挪愉道：“你不会以为我要杀你吧？”
　　我别开眼，不想回答她，杀了宫缺，以绝后患，从此安平就没有人护着了，正合六国心意。
　　见我没有理她，她也没有生气，道：“师兄，玫娘是来救你的。”
　　师兄？
　　是了，她是师父收的另一个弟子，我的师妹。
　　师妹，玫娘。
　　她小心翼翼地处理了一下我身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半拉着我上马，赶去了附近的草屋中，在马上，我闻着她头发的幽香，心中荡起一沦又一沦的涟漪。
　　在那草屋，短短几天内，她细心地照顾着我，亲力亲为，我知道，在她肆意张扬的外表下，有一颗温柔似水的心。
　　“玫娘，你的才能不该屈于蓝临之手。”
　　她拿药罐的手一顿，笑道：“怎么？王爷想将玫娘纳入麾下？”
　　我一愣，定定点头。
　　她含笑摇头，轻声说：“我留在他身边自有我的道理。”
　　“为什么？”看着她眼中的柔和，我心中刺痛。
　　“因为我心悦他啊。”她莞尔一笑，这么理所当然。
　　苦涩似是毒蔓延全身，我明白了什么叫妒忌。
　　玫娘心悦于蓝临，所以为他卖命，甘之如饴。
　　我敛下眼中的情绪，带有对自己的怜悯，宫缺也心悦于玫娘，所以不一统天下，与她为敌。
　　对于这样的她来说，让别人一见钟情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足以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
　　惊鸿一瞥，惊鸿一世。
　　可是我留不住她，在她毫不犹豫骑上高头大马的时候，我就知道留不住她。
　　荣华富贵留不住她，滔天权势留不住她，自由潇洒留不住她，她想回到蓝临身边，归心似箭。
　　她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马鞭，对我倾城一笑，玫娘二字从此刻入我心，只是最后被人狠狠划去，又刻上了另一个名字，荷希。
　　那个人，也是她，她总是如此，换个身份依然可以令我刻骨铭心。
　　她是荷希，我的妻子，荷希。
　　她最爱穿一身胭脂色长裙，肆意如虹，在她的发间，我总能看到一朵开得艳丽的牡丹，她的琴，为我而弹，她的舞，为我而跳。
　　可是我不确定她究竟爱不爱我，直到蓝临死不瞑目。
　　蓝临死了，那个因为我不想让她伤心，而迟迟不敢动的蓝临死了，死在我的手里，那时她的眼中没有仇恨，只有释然。
　　她终究是爱我的。
　　这是我的荷希啊，她敢爱敢恨，她的爱就如同飞蛾扑火，那样执着，那样勇敢，那样不顾一切，那样至死方休。
　　我和她的相遇、相知、相依、相伴，就像是我这一世做过最好最美的梦。
　　后来，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