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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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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却也下起了零零细雨,在这孤寂的夜里,寒风绕过,我站在窗口旁,支起破败的窗户,那细雨都随着窗沿滴落在湖上。
这衰败破旧的屋子是我现今的容身之地,它的一半建在湖上,到了深夜便冰冷刺骨。
我名为荷希,是乐鼓楼送给安平国摄政王宫缺的歌姬,摄政王不近女色,送入府邸的众女都被送到了这个偏远的院子里,岁月如梭,一年来接近三十人都住过这个院子,可是她们都死了,因为贪恋富贵荣华,一个个接连死去,只有我还苟且活着。
骤然间,一股凌厉的寒风吹过,使我的衣袍絮絮作响,那雨水粘在我的身上,带来粘腻的不适感,我穿得单薄,这寒气却不使我有多么冰冷,我知道,是因为我体内有内力护身。
好像很久以前我曾经和谁站在悬崖上,那时的寒风与现在差不多冷,和谁呢?
太久了,都忘了。
我伸手打落了支撑窗户的树枝,转身坐到了梳妆台上,这梳妆台太老太老,它只能依稀印照着我的模样。
颓废,苍白,死气沉沉。
我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木梳,仔仔细细地梳开打结的发丝,这木梳从哪里来的,从那群死去的女人留下的一堆遗物里。
我没有家,没有钱,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群女人身上拿回来的。
有用的留下来,没用的去贿赂打扫府邸的奴才,我不想过上人人羡慕的富贵日子,因为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过,可是,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只想活下去,孤寂地活下去。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我不能死,可是那个人是谁?
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外面传来敲门声,我知道是那个被我贿赂的小奴才来了,贿赂不能使我过上好日子却能让我喝上酒。
我打开门一看,果然是他,小麻雀,一个在打扫小厮中平凡无奇的人,可他善良,老实。
“姑娘,打扰了。”
小麻雀见我一身素净白衣,青丝披散,有些不好意思地拧开头,把一手掌大的酒瓶递给我。
我接过酒瓶,摇了摇,里面的酒不满,对我而言少得可怜。
太少了。
我皱起眉毛,不满地再次摇了摇酒瓶。
许是小麻雀看见了我皱成一团的眉毛有些忐忑,只看见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道:“姑娘,夜里凉,你还是不要宿醉为好。”
他这是在担忧我喝醉了没人照顾?
我松开眉毛,轻声答应了他一声,随手把门关上了,现如今能关心我的人不多,不,是只有他一个。
果然,这小麻雀如我所想的那般,同情心泛滥成灾。
是见我孤苦伶仃无人可依?
我讽刺地笑出声来,想当年鲜衣怒马何曾孤身一人?
现如今破败老屋孤身等死何其可笑。
我随手在地捞起一根老树枝,重新回到窗户边支起,半倚在窗台上,酒盖一掀,那漫漫酒香未饮先醉,小麻雀虽打酒打得少,可这小小一瓶却是好酒,倒是让我不耐的心一下子恰意了起来。
现如今,唯有酒意麻醉灵魂,才能让我一夜好梦。
在醉意的影响下,我不知不觉地靠着窗台昏睡过去。
在梦中与周公下棋的我自是不知,半夜之时有一登徒子从窗而入,抱起软绵的我到床,在不知中环抱我,一夜好梦。
在梦中,我似梦非梦地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轻喃,问道:“你……是谁?”
不知何时,我依旧浑浑沌沌,耳边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声,清晨到了?
我勉强支起身子,用力揉搓着太阳穴,脑中清醒了几分,看向四周,却忽然想起昨晚我并没有回床睡,我看了看四周,在凌乱的床上看不见一丝线索。
微微眯着眼,我俯身嗅了嗅,一股外来气息,墨中带着青竹的清冷,一个男子。
思至此,我哪里还不晓得醉酒后被人轻薄了,只是不知能在这摄政王府里游荡还常年累月接触墨香的人是谁。
我摇了摇头,脚步蹒跚地向外走去,满身酒气,先清洗一下,小麻雀该送早饭来了。
辰时的井水带着冰冷,我用内力把浴盆打满水,毫不犹豫地脱下脏衣,沉入井水中,那青丝入水如水草般散开,我把冰水抹湿了头顶的发丝,慢慢沉入水中。
井水没过头顶,我的脑中好像闪过无数的记忆碎片,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蓝衣男子出现在面前,仿佛在笑,那个男子伸出手,似是要扶起我。
他喊我。
“玫娘……”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我也感觉到了致命的窒息感,可是,我却不想浮上去,不想睁开眼,这个男子是谁,为何看见他我的心中会如此痛苦。
一股外力猛然间袭来,沉在水中的我被直直拉起,身上被覆一层外袍,我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个闯入者整个人抱入怀中,那被外力激起的水柱,生生打在两人身上。
我双手抵在那人胸膛前,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涌入鼻中,我抬起头来看向那个人,有一瞬间的失神,他长得极为好看,面若冠玉,眉如剑刀,目似星辰,凌厉,专制,许久没有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了,比乐鼓楼被誉为天下第一花魁的萝眉更美。
是的,他长得很美,可是周身都是上位者的气势,令人不敢放肆。
这个人的气息很陌生,陌生中却透露出熟悉,是昨晚那个登徒子。
他面露复杂地看着我,问道:“为何要寻死。”
我倒是知晓他是谁了,摄政王,宫缺。
我用力蹬落地面,他抱得极紧,带着一丝慌张,一丝后怕。
我没有去管他是否还待在屋内,赤脚绕过屏风,放开他覆在身上的衣袍,瞄过一眼,那精致的做工不用想就是他身上的,那外衣滑落在地,不知为何,我鬼使神差地在上面把脚给蹭干净了才穿好衣服。
鞋子……
我看了一眼脚下的衣袍,白蹭干净了。
“你要鞋子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唬了我一下,转身一看,宫缺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摇了摇手里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