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轮回》枕九

5、轮回（修）

　　年幼的艾斯迷茫又偏执，他从未感受过这个世界的善意，也从没想过要善待这个世界。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他的身体还不允许，他一定早就窜进大街小巷里，和不同的人扭打在一起了。
　　那天艾斯浑身带着从山里摔出来的伤口，慢慢悠悠走出小巷，就被臭烘烘的一团子给撞倒在地。
　　还没等他看清这一团子东西的模样，小巷口就被几个人模狗样的半大点孩子堵住，其中一个大一点的，看了一眼艾斯，无所谓的咧开嘴指着还趴在艾斯怀里的那团子开始喷起口水。
　　艾斯皱皱眉头，这事本就和他没有关系，这些人指向的又是不知面目的撞到他的家伙。但是这种情形使得艾斯本就不咋样的心情，变得更加不美好了。
　　他皱着眉头抬手将怀中的臭东西扔出去，却听见那站着的人说：“喂，你怎么还没死呢？怎么整你都能活下来。”【如果海贼王有孩子？海贼王的孩子那不就是恶魔的孩子，那是恶魔之子，该死啊！】
　　“快点去死啊！”【恶魔之子，识相的就该快点去死啊！】
　　“一点存在价值都没有，只会浪费我们带回来的食物。”【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喂废物，你说——”大孩子伸手要过来抓趴在地上的那一团，可艾斯的脑袋已经炸开了，理智断了线，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握紧拳头挥了出去。
　　他和那群孩子扭打在一起，许是从没见过打起架来这么不要命的，几个欺软怕硬的孩子没坚持多久便大喊着给我见鬼去吧一溜烟跑了。艾斯身上好不到那里去，他咬了咬牙，最后摔在地上大张着嘴喘气。
　　“...卡，卡密撒嘛。”小灰球球爬过来，“卡密撒嘛？”
　　“啊？你在瞎喊什么呢！”超级凶。艾斯看着撞倒他的那一小团子，一点一点挪蹭到他旁边，脏兮兮的头发遮住了眼，声音哑哑得，根本听不出性别。
　　“您...还好吗？”她小心翼翼的贴过来，四下打量躺在地上的艾斯。他的情况不算特别糟糕，毕竟经常打架的艾斯早就知道怎么在打斗中避开身体的要害。可那一身青紫看着实属惊人，她指着那受伤的地方发颤，心里又酸又疼，难过得大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啧，你哭什么，又不是你受伤...”“对不起，很疼吧，很疼吧...都怪我让你受伤了...”她蹲在艾斯身旁，手掌胡乱的揉搓双眼，嘴里嗡嗡囔囔着道歉的话，“...对不起，神明大人。”
　　“停——！”艾斯抬起一条手臂捋了捋自己额前扎进眼里的头发，颇不耐烦的看向灰团子，“什么神明大人，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可是恶魔之子！”
　　“恶魔之子听说过没有，嗯？赶紧滚离我远点！”
　　“你听到没有…”
　　“恶魔之子？”她打断艾斯，停下动作，转而双手撑地，趴下来和艾斯对视，没被头发阻止住的泪珠，恰巧砸在了艾斯的脸上。
　　“恶魔之子又怎样？”她看着艾斯，又直勾勾的重复了一遍，“恶魔之子又怎样？”
　　艾斯被她问愣了，嘴巴张了张，盯着趴在自己正上方还雾蒙蒙的红眼珠子许久，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心里一边恼着她什么都不知道，又一边羞得不行：“我...啊啊啊，你是笨蛋吗？”
　　“...唔，不是。”她坐回去用心思考了一下，歪歪脑袋，“不过，神明大人说我是，那我就是。”
　　“嘿嘿嘿，我是笨蛋！”她傻兮兮得咧开嘴冲艾斯笑，艾斯看不见她的眼睛了，只能透过成屡的发看见她几颗牙齿，却莫名其妙是艾斯喜欢的模样。
　　另外，艾斯喜欢她的红眼珠子，很漂亮，虽然那张脸着实脏的让人不敢恭维。
　　“喂，邋遢鬼，别神明大人神明大人的乱叫！”艾斯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她却还趴在那里，只昂着头看他，艾斯朝她勾了勾手指，不算柔和却也算在笑得看着她，“艾斯，我的名字是波特卡斯·D·艾斯。”
　　“啊...啊斯。”“是艾斯！”“阿斯。”她认认真真的学。
　　艾斯这才发现，她从刚才开始，说话就慢吞吞的，像个年迈的老人，特费劲。
　　“你不懂得说话？”他问，见她还趴在那里，又催促道，“赶紧从地上起来。”
　　她磨磨蹭蹭，直等到艾斯皱起眉头没了耐心才仓促着站起来，贴着巷子阴影部分的墙面站正了。艾斯眯了眯眼，带着些危险气息靠近她：“你贴墙站干嘛？我能吃了你咋？”
　　她疯狂摇头，身子却还在往里缩，整个人都怯怯懦懦的，惹得艾斯心生怒气，但这怒气却怎么也不能对着她发脾气。
　　“算了，你叫什么？”艾斯问，她只顾摇头。艾斯忍着怒气连问了好几遍她都摇头后，才总算明白这丫不是不回答，而是压根没有名字。
　　那个时候的达丽娅，因为很少开口说话，声音喑哑得不像个孩子，舌头也颇不受她自己的控制，说话别别扭扭。她那个时候并不明白艾斯说的恶魔之子是什么意思，但她也真不在乎。当艾斯背朝她冲过去，和那几个平日里欺负她的半大孩子们撕打起来时，艾斯就已经成为了她心尖儿上的高贵神明。
　　对了，神明大人这个概念，还是她从院长那里听来的。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被神明抛弃的，没有被神明赋予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他们是苟活于世不得善终的失败产物。因为你看啊，那些受神明眷顾的孩子，生活在阳光之下，善良勇敢，并且懂得为别人付出。这和生活在阴沟窄巷中依靠掠夺他人生存的他们不同......
　　所以，纵使之后艾斯凶她怒她，扬言要打她，她也跟着艾斯，小心翼翼的跟，一刻不停的跟，跟到街上，跟到废墟，跟进大山，甚至跟到了老虎嘴里。
　　她磕磕绊绊的在艾斯身后，一声又一声，阿斯阿斯的唤着，直到最后虚脱倒下，视线所向之处，也都是艾斯。
　　许是唤得次数多了，舌头利索了，终于在又一次趴倒在地后，她正确的叫出了：“...艾斯。”
　　“艾斯，艾斯艾斯，是...这样的，对吧！”她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不远处的艾斯已经停下了脚步，便一步三颤地跑到艾斯面前仰着脸笑，“艾斯，我叫对了哦，别生气了好不好？”
　　天啊，她以为艾斯丢下她扭头离开是因为她没能正确的叫出他的名字。
　　“艾...”“你很烦啊！”艾斯心中泛起异样的情绪，面前小人儿的模样像根刺扎进他的肉里，将他的新伤旧伤翻得血淋淋。于是他忍不住一把将她推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一次她没有爬起来追上，她呆呆的坐在地上，盯着艾斯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森林里，最后才抱住自己将头埋在了膝盖上。此时已是晚饭时间，她所在的地方离福利院并不远，再过不了多会儿，平日里聚群的大孩子们就会到这一片来交换掠夺来的食物。可她已经完全没力气走了，她好不容易遇到的神明，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泄气一般倒在地上，疲累的舒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不过就是又要再挨一顿罢了。
　　可是当她真的开始自我放弃的时候，视线却透过头发又穿过树叶，看到了零碎昏暗的天空，她抖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冷得厉害，寒意从骨头缝里生出，一点一点散布到全身，又蚕食掉她早就麻木，脆弱不堪的知觉。她的嘴唇在抖，泪水拥挤着滚出眼眶，寒意从颤抖的牙关中被呼出：“我好怕啊...神明大人，艾斯...求你。”

　　救救我。

　　艾斯到底还是一个温柔的孩子，纵使他偏执得面对这个世界，又被这个世界恶言相待，可他的心中还是有一片柔软的地方，轻轻的放着他最后的美好。
　　他想起来那灰团子瑟缩的模样，想起她豆大的泪水，想起她手腕上被遮住的伤痕，又想起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模样。
　　“啊混蛋！”他狠狠揉了把头发，步子猛地来了一个急转弯。他边往回跑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过是舍不得那双好看的红眼珠子。

　　这一天，达丽娅几乎花光了生生世世的好运气，得到了这位少年的眷顾。
　　当艾斯气喘吁吁的模样在她的视线中出现，怒斥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看着艾斯怒急的脸，唇角却微微勾起，泪水浸湿了耳侧的土壤，有什么在心里生根发芽。瞧啊，这就是她挣扎了无数个轮回也要救回的人，她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