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了》响一片

24、海上歌者08

　　林子旭注意到长柱子虽然从海里出来，但底下的部分还沉在水里。
　　”小心点，这恐怕不是她的全貌。“
　　尹重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原本静立在海中央的柱子突然倒了下来，带着尖锐的呼啸之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两人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林子旭迅速回防，跳到后面的一块大石上，倾尽所有力量把附近所有能召集过来的钢材废铁都召唤过来，形成一睹巨大的盾牌。那盾牌刚做好，那水鬼就冲了上来。
　　每撞一次，那女鬼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充满绝望和恨意同时又是那般痛苦，听得林子旭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一般。
　　这就是那个被情郎抛弃的女人吗？
　　将柴门轻轻扣上，女人双眼含泪对着屋里的父母跪下来，重重磕了3个响头。
　　地面上凝集着的夜晚寒气渗透进身子里，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她不觉得冷反而手心冒汗，因为此时她的心热得像一团火。
　　她已经打定主意，今晚之后，她就要和她的情郎穿过大海，去往海的另一面去，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她回想起和情郎的初次见面。她们家本不是这村子里的人，而是从别处渔村逃难而来。原先居住的村子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台风，几乎整个村子全军覆没。女人的母亲原本是这个渔村的姑娘，嫁给女人的父亲才居住在那边。如今村子没了，就带着丈夫和女儿来投奔这边的亲戚。
　　好在都是渔村，海边的女人天生擅长织网，来到这儿没几天就开始重操旧业。
　　女人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坐在三只脚的矮凳上边织网边唱歌，歌声细细柔柔，挠得人心窝发痒。旁边就是湛蓝的海水，海风吹动女人亮如绸缎的黑发，在这么一个浪漫情景下，她的情郎出现了。
　　江浪和一般渔民不一样，长得白白净净，像个书生。渔民经常要出海，皮肤会被晒成棕黑色，长年浸泡在海水里，浑身上下充斥着海腥味，又总是赤胳膊露腿，对比之下，江郎一下子击中了女人的少女心。
　　“你歌唱得真好听。”这是两人的第一句话。
　　女人将小小的包裹紧紧抱在怀里，她只带了几件衣服和平时里从牙缝里省下的小钱。家里本来贫穷，如今她选择抛家离开，扔下对父母应尽的孝道，哪里有脸偷拿父母的钱财。
　　她先是小心翼翼走着，生怕村人发现，一路走走停停。等瞥见村口的时候，她才大步跑了起来，脸上不再是谨慎而慌乱，而是对未来充满希冀的笑容。她边跑边幻想着未来的生活，她在家里准备热腾腾的饭菜，而她的男人在外工作负责养家，他们要生两个孩子，先生一个儿子，再生一个女儿，这样哥哥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妹妹。以后她不开心了，男人负责哄她，男人不开心了，她哄男人。未来或许会有争吵，会有摩擦，但她坚信未来是幸福的。
　　她已经能看见大海了。
　　那一夜月亮很圆很大，倒影在缓缓流动的海面上，像一张大饼。
　　她躲在他们约好的那块大石后面，搓着手，等待着她的情郎。
　　”小梅？小梅？“
　　特意压低的男子呼唤声，女人一听到这个声音，两只耳朵像兔子似的立起，从大石后面跑了出来。
　　“江郎，我在这——”
　　笑容从她的脸上一点一点消失，她看到她一心期盼的情郎正站在举着火把的村民们当中。
　　一颗心骤然缩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江……郎？”她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抖。
　　两个村民在村长的指示下将火把递给旁人，就朝女人走去。
　　女人心里害怕，踉跄后退，脚后跟不小心踩到碎石头，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两个村民大步上前，一人一胳膊要将女人从地上拽起来，带到众人的面前。当宽大粗糙的手掌触碰到女人的衣裳边角时，一声凄厉的尖叫陡然划破夜晚的寂静。
　　“江——郎，救——我——！”
　　女人害怕得像小兽一样疯狂挣扎，两只胳膊不断用力挥舞不让村民靠近。
　　“不——要！江郎，江郎，救我！”她的喊声带上了哭音，眼泪鼻涕吧嗒吧嗒往下流。她狼狈而怯懦，多么渴望那个躲在别人背后的男子能冲过来抱一抱她。
　　然而那个她一心期盼的男人，才稍有动作就被身旁的长者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原来男人是村长的儿子，偷跑出来被家里人发现，一顿棍棒下将女人招了出来。
　　“你还管这个狐狸精做什么！过几天给我乖乖迎娶张员外女儿，要不然就不要认我这个爹！”
　　原来男人从来就没打算与女人私奔，只不过因为女人貌美带着玩闹的兴致和女人定下了约定。今晚也不是跑来与女人携手离开而是要和女人谈分手的。
　　原本还在哭喊的女人一听见这话，泪水止住，怔怔望着男子，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她不相信她的江郎会这么对他。女人冲男人的方向大喊：“村长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是喜欢我的。你快跟他们解释，我们两个是两情相悦，你说过会娶我的。”
　　被称作村长的长者使了个眼色，女人的嘴被人紧紧捂住，只能发出几声呜咽之声。
　　“爹我从来没说过要娶她的话，您别听她胡说。今晚，我也是打算和她说清楚的，不要再纠缠不休。”
　　女人瞪大眼睛，挣扎的动作也顿住了。
　　“梅子，你就死心吧。我和你是不可能的。”男人对着女人大声喊出，喊完之后似乎觉得丢脸，头一侧，又躲进人堆里。
　　泪水不断滑落，女人恨男人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为什么相信他！为什么还爱上他！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哭哭笑笑，像疯了一样。
　　男人看着女人神志不清的模样，终是不忍：“爹，放过小梅吧。我以后再也不拈花惹草就是了。”
　　村长冷哼一声，把唇上的白须都吹起来：“别以为我会信你。她作为女子，抛弃家里年迈的父母，勾引别人未婚夫婿，还打算把你带走。这样的妖精怎么可以留得！”他又朝着围在女人身边的村民大喊：“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她抓过来！”
　　两个村民在村长强硬的吼声下，再次迎向女人。这次女人不像上次那样挣扎，任由两个男人一人一边把她架到众人面前。她低着头，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小梅。”
　　女人抬头，目光冰冷射向躲在村长背后的男人。
　　男人只觉似有一条湿漉漉的毒蛇缠在自己的脖子上，咝咝的吐着信子。
　　“把猪笼抬上来。”村长吩咐道。
　　众人自动分开两边，由最后面的两人把猪笼抬上前来。
　　“梅子，别怪村长狠心。”老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似乎很不忍。他作了个手势，那原本压住女人肩膀的两个村民一个用力将女人拽起来，粗鲁地塞入猪笼里。
　　一根长扁担穿过扎捆起来的粗绳结，两个村民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稳稳将猪笼抬起，朝着漆黑的大海走去。
　　女人躺在猪笼里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两只手死命扒住猪笼镂空的地方，两只眼珠子紧紧地盯住村长以及他身后的男人。
　　等到猪笼浸入海水，淹没女人半边的身体时，女人才厉声喊叫起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和怨恨：“我不会放过你们，一个也不会放过！就算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化成厉鬼，把你们一个不留吃掉！”
　　直到海水将女人整个吞没，女人临死前的诅咒才停了下来。
　　然而站在海边的一群人，无一不心惊，无一不后怕。
　　自那之后，众人仿佛作了约定一般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是女人临死前的那双眼睛迸射出的目光太过怨毒，每一个被她瞥过的人，都有种被刻印下诅咒的可怕感觉。
　　女人死后，一切照常。
　　除了不见女儿的两位老者，在家里不断抹着眼泪，其他人照旧过着他们恬静的渔民生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很快迎来男人迎娶张员外女儿的那天，全村上下张灯结彩，到处飘扬着喜庆的红色。
　　新郎新娘跪拜在高堂之上，在主婚人的高声中结拜成了夫妻。
　　场内的气氛达到高潮，新人们在众人的拥簇下被推向新房，享受人生三大喜事之一的春宵一刻值千金。
　　外边的喜宴上，众宾客们觥筹交错，笑声朗朗。
　　然后在一切如此幸福，如此喜庆的时刻，新房里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吵闹的交谈声停了下来，众人或面色诧异，或事不关己，或醉意朦胧，全然不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那夜，全村上下半数的男人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张张鲜血淋漓的头皮。
　　化作厉鬼的女人不断冲击着盾牌，一次比一次猛烈。在她的眼里，林子旭就是当年背叛她的情郎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尽每一滴鲜血。女鬼惨烈刺耳的呼啸声一次又一次折磨林子旭的心智，好像她每一次呼啸都化作了刀刃一刀一刀割在林子旭的心上。
　　林子旭竭力顶住，他光是抵挡住攻击就已经使了全力，接下来只能把希望交托给了尹重寒。
　　尹重寒趁林子旭转移女鬼的主意，在双方争斗时，出其不意将对方冻住。这是林子旭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毕竟女鬼早已和海水融为一体，用一般的物体方法绝对做不到。
　　林子旭两只胳膊酸痛无比，力量不断地输出对他的□□造成一定的负担，两脚开始后退，一步步退到了大石的边缘上。他咬牙挺住，再一次不断往盾牌输送力量，直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崩紧用来顶住水鬼的攻势。
　　这水鬼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一下又一下冲击盾牌，撞得盾牌咚咚作响。
　　“重寒！”林子旭大叫一声，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尹重寒已然快接近水鬼，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把水鬼像之前的巨浪一样整个儿冻住。
　　然后变化在一瞬之间，那女鬼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倏然蓝光大盛，把自己的身体化成无数触手，那触手又细又长直往林子旭那儿铺天盖地飞去。
　　千钧一发之间，尹重寒一只手深入女鬼体内，冻结的窸窣响声滋啦啦地传遍整个夜空。
　　林子旭抚了把下巴上汗水，气息不稳道：“幸好赶上了。”
　　离他不足半米的地方，数十根触手像漫天的箭雨冻结在半空之中。这要是真落在他的身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