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了》响一片

22、海上歌者06

　　尹重寒靠在沙发上，冷峻的五官仿佛雕刻出来一般。
　　“他吃了药，进入休眠期，醒来就没事了。”
　　秦琪琪这才松口气，回头见高强状嘴唇发白，面无血色，原本松展开的细眉又纠结在一起。
　　罗莉本来想嘲笑秦琪琪平常老骂高强状，这会儿又担心得要死，但见她满脸落寞忧伤的神色，什么话都吞了回去，独自默默回到厨房倒茶去了。
　　“既然大家没事，我先去海边了。
　　“等我喝完这杯茶，和你一起去。”尹重寒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接过罗莉端来的热茶，浅尝一口，完全无视了在场三人的视线。
　　“你有头绪？”
　　“海里的东西不好惹，而且——”他将杯子放在桌上，“应该不是恶魔。”
　　“你们现在打算回海边，回到差点要我们命的地方？”秦琪琪大叫道，她简直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会做这种事。“难道你们忘记刚刚的那场海啸吗？一个打下来，就算有三头六臂我们也全部要死。”
　　“子旭怀疑林简在海边。”罗莉说。
　　“林简怎么会在海边？刚才那么危险，如果他这在哪里，恐怕也……”秦琪琪突然意识到话里内容不对，戛然而止。
　　“我已经决定去了。”林子旭双唇抿成一线，没有平日的笑容，整个人的感觉严肃许多。
　　秦琪琪还要再劝，却被林子旭打断：“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那是我的哥哥，我绝不容许他出一点事情。你们不要跟过来，正如你所说那里不安全，如果再来一个巨浪，我一定守不住你们的。”
　　“我要去！是我邀请你们过来度假，遇上这种事情，我至少有一半的责任。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要陪你去！”罗莉站出来，气势汹汹，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她怎么可能接受眼睁睁看着林子旭去危险的地方，而不带上自己。
　　“不要这么冲动！万一出事的话，不仅救不会林简，连我们也要搭上。我们要客观分析形势。”
　　林子旭摇头：“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两个还是留下来照顾高强状吧。他现在昏迷不醒，万一出了状况，没人守在身边就危险了。重寒陪我去就行了，你们就呆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
　　“那让秦琪琪留下，我陪你们去。”
　　秦琪琪气急，一个两个都这么冲动地要去送死。
　　“我不管了，随便你们吧。要去送死就去送死。”
　　“秦琪琪你怎么这样说话？”
　　“你管我怎么说话？反正我说的话，你们也不听。”
　　“罗莉，你也留下。”
　　罗莉瞪圆眼睛：“我要跟着你们去。”
　　林子旭给了秦琪琪一个眼神，秦琪琪会意在罗莉的脖颈处狠敲一下。
　　“……我没让你敲昏她。”
　　秦琪琪将罗莉也放置在沙发上：“她力气这么大，真要闹起来我哪里是她的对手。所以你们要快去快回，要不然我就被打死了。”
　　林子旭和尹重寒两人重回海滩。
　　在他们面前，海水湛蓝而平静，海风轻柔，一点也看不出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势。
　　林子旭走在沙滩上，脚踢到一件东西，说软不软说硬不硬。他用脚将上面的沙土一点点抹去，一截残缺大腿赫然出现在视线中。他顿了下没有继续动作而是抬高了腿跨过去。果然眼前的平静都是骗人的。
　　“你知道海里的怪物在哪里吗？”林子旭问走在前面的尹重寒。
　　尹重寒没有答话，沉默往前面走去。
　　林子旭早已习惯他沉默的性格，也不再提问，跟着他的足迹。这样至少不会再踩到奇怪的东西。
　　细密乳白的泡沫被海浪一次又一次冲上沙滩上。
　　“你知道美人鱼的故事吗？”
　　林子旭没想到尹重寒会突然问这个，愣住了。
　　尹重寒自顾接道：“美人鱼救了王子的性命，用歌声换取了一双人类的腿。她希望这样能得到王子的爱。可是，到头来王子却爱上别人，而她化为了海上泡沫。牺牲了所有，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这种人是不是很蠢？”
　　“这是美人鱼甘愿的，没人强迫她。”林子旭不赞同反驳。
　　“所以我才说她蠢。”
　　林子旭完全不理解此刻的尹重寒，这个时候为什么提起美人鱼。“对于美人鱼来说，王子能幸福她也就幸福了。”
　　“你真这么认为？如果有一天，林简选择和别人在一起，你还能这么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子旭看向尹重寒，尹重寒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视线延伸出去，有人朝这边过来。一人在前头，后面跟着四人，那四人肩上还挑着东西，看起来十分慌张。
　　“快点，快点！”前面的老头在不断催促。他看见林子旭和尹重寒两人，大呼道：“年轻人赶快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们呆的地方。”
　　老头气喘吁吁，在林子旭他们附近停下来。脑门上几根稀疏白发，门牙漏风，脸上爬满皱纹和老年斑。
　　林子旭注意到他身后的四个汉子，他们分别挑着东西。一个很大猪笼，装着两头大活猪，鼻子一抽一抽，哼哼唧唧，像是在找吃的，而另一个猪笼里竟然躺着人！再一细看，那并非真人而是纸人，头上戴着假发，浓眉大眼，脸颊上两大坨红晕，油黑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某处，应该是殡葬时烧给死人的假人。
　　四个汉子将肩上的担子放下，抹了把汗水。
　　“村长，把这个笼子扔进海里就可以了吧？”
　　“放吧，放吧，也不知这法子管不管用了。”老人叹口气，浑浊的眼珠子透着黯淡的光，“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和尚封印了这恶鬼，俺们村就再也没往海里投过东西。要不是刚才发生的大水，俺都快忘了当年的事了。”当年女子凄厉的尖叫宛在耳边，我不会放过你们，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看见林子旭和尹重寒还站在原地，“小伙子，咋还不走啊？留在这里喂海喽？”
　　汉子们将装着两头大猪和纸人的箩筐投进海里，飞快地跑回来。那装着纸人的箩筐竟然没有浮起，被一个浪打过，沉入海里。
　　“村长，大猪和纸人都扔海里了。俺们快走吧。”
　　“走走走，一个个怕死的。当年要是见到了，一个个都要尿裤子嘞。”老人显然在村中极有辈分，被数落的汉子一个也不敢回嘴，个个低头缩肩。“当年那女鬼一口气吃掉俺村三个男人，连骨头都不吐，就一把头发浮上来。那头发还沾着头皮，滴着血哩。”
　　四个汉子脸色刷白，打起抖索，眼珠子朝海面瞥一眼又飞快收回来，带着恳求的语气：“村长，俺们快些走吧。”他们本不愿意来这一趟，作为村里土生土长的男儿，谁没听过海里女鬼生吞活人的故事。女鬼不吃女人专吃男人，他喜欢把男人拖下水去，在他们极度恐惧时，一口吞吃，然后把头发吐出来。那头发连着头皮，随着海浪一起一伏，将周围的海水都染红了。
　　“这水里的女鬼爱吃男人。小伙子皮薄肉滑，她最爱吃嘞。”老头对林子旭和尹重寒说完，就在两个汉子的搀扶下回去了。
　　林子旭和尹重寒面面相觑，却未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去意。
　　等那四点人影消失在海岸边时，天倏然暗了下来。原本安静的海水变得混黑，似乎有什么一闪而去，掀起的海浪哗哗作响。在这空无一人，又安静无声的沙滩上显得异常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