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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言 好事不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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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经由湘兰那个大嘴巴,叶子“夜会”舒放这件事已经成了厨房的大新闻。
厨房依旧是一众丫鬟聚首饶舌的地方,但叶子从未如此刻这般痛心疾首、生不如死——因为她正被一干姐妹们团团围住,问东问西。
“叶子,你和那个舒放真的有偷偷夜会哦?”
我什么时候有跟人夜会,还“偷偷”呢!张口刚想反驳,马上又有人插话——
“叶子,那个舒放看上去还不错呢,他可是贾先生的人,你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嘛!”
姐姐,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叶子,下次你去见舒放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过去紫竹院?我可以顺便看安先生一眼。”
“叶子,要不然你帮我问问舒放,安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叶子被一堆口水淹没,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恨不能立时溺死了事。正当手足无措之际,忽地传来一声大吼:
“你们当厨房是什么地方,我刚出去采办点东西,就把这里搅成了一锅粥!小心我告诉翠嬷嬷,让她好好整治你们!”
不知什么时候,张大娘岿然屹立门边,左手叉腰,右手攥了一根烧火棍,俨然门神一尊。
众丫鬟听她如此说,赶紧捧上点心闪人。谁不知道翠嬷嬷是出了名的苛刻加唠叨,真要让她知道还了得?叶子总算是摆脱了那流言墙的围追堵截。正当她手抚胸口暗自庆幸之时,张大娘的狮吼功再次发作:
“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提水!我刚出去一会就给我偷懒……”说着抄起手中的烧火棍作势要打,吓得叶子一猫腰闪身钻出门外,大叫:“我马上去……”转眼间已不见了人影。急得张大娘直跺脚:“你给我把水桶拿去!”
井边,叶子愤愤地将汲上来的水倒进身边的桶里,但由于用力过猛,倒进去的水回溅出来,将她的裙角打得湿淋淋的。然而她自己似乎并无所觉,依然忘我地干着,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混蛋、小人”。
水桶满了,一只粗壮的手臂将它稳稳提起。
“阿荣……”此时得到阿荣的帮忙,叶子真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阿荣似乎想对叶子说什么,但看到她迷惘的表情,只得将话咽了下去,闷声道:“走吧。”
两人一路行来,一路无语。叶子绞着手跟在阿荣后面,想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乌龙事,根本没有看前头的人。
“砰”我的鼻子!叶子捂着鼻子,心里暗暗责怪阿荣怎么忽然停下来。
“叶子,我……你是不是真的和那个叫舒放的夜会来着?你觉得他、他很好吗?”阿荣一开口竟然不先道歉,反而追问起她最头疼的事情。这下叶子费了很大劲才忍住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急飙而出。
“连你……连你也跟那些人、一样,把我看成……看成如此轻浮的……我、我、呜……”叶子语无伦次,最后只能大哭。
阿荣见此更加迷惑:“那为什么他们都那么说?”
“这是误会啦,呜……我好倒霉……呜……”
“好好好,我相信你。你先别哭了。”阿荣赶紧上前安抚。他放下手中的水桶,伸出手想拍叶子的肩,但随即想到对方是个女孩子,只得讪讪地收回手,笨嘴拙舌地在一旁哄着她。而叶子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耍无赖的孩子似的放声大哭。
近旁的树丛中,一尾淡青色衣摆迤逦而去,仿佛这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叶子和一个束手无策的阿荣。
夜,没有丝竹歌舞,没有玉人窈窕,只有竹影在眼前沙沙跳动。今夜难得没有宴饮,安莫知一身白衣飘飘,负手看着眼前的竹林。舒放在其身后陪护,算算已有两刻钟。他忍住了发声提醒主子的冲动,在安莫知身边多年,他深知这个主子的性子并不如外人看来的那么温文尔雅。一旦惹恼了他,可有得他受了,就像上次……
眼前的身影动了动,舒放赶紧收了收思绪,凝神于心。安莫知侧过头道:“舒放,去把那玉醴春拿来。”舒放眉头一挑,却很快应诺而去。这玉醴春乃名冠江南的酿酒世家裴家珍藏的极品佳酿,世间仅存一坛。这次主子下江南,裴家为了表示敬服,进献了一小瓶给他。但就这一小瓶,已是千金难买的厚礼。这个时候要,莫不是打算现在喝掉?
不一会儿,舒放已手捧酒瓶来到安莫知面前。安莫知依然保持原先的姿势,摆手道:“给叶子送过去。”
“什么?”舒放手一抖,差点握不稳酒瓶。
“舒放,”安莫知倏然转身,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口气隐隐已有不满。
“不,属下这就去办。”舒放转身暗暗擦了擦额上的汗,一边责怪自己多嘴,一边一路直取后院。
纤纤玉手抚着圆润的酒瓶。哇,是和田玉瓶呢,玉色通透,借着月光,还能隐隐看到瓶内的琼浆玉液。摘下瓶盖,一股酒香氤氲在空气中,连夜色都变得醉人。嗯,除了酒的醇香之外,似乎还有别的香气混杂其间。好像是郁金,又好像是百合,不对,更像是玫瑰露。还是不对……
摇摇头,还是尝尝味道吧。叶子将小嘴凑近瓶口,小啜一口。浓香的酒味充斥口鼻,却又不像普通白酒那么辛辣,反而还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她想到了西域的葡萄酒,但是葡萄酒虽然清甜芬芳,却不如这个浓郁香醇。葡萄酒的颜色是暗红的,这酒却晶莹剔透。而且,这酒香也比葡萄酒要复杂得多,可见是精心酿制的顶级美酒。这个姓安的眼光不错。
一口接一口,很快一瓶酒就让叶子喝了个底朝天。而此时,她也双颊飞红,迷迷糊糊躺在树林中。在意识模糊前,她看到一双锦靴,雪白的丝袍下摆随着走路而掀动着,像翩翩白蝴扇动着自己的翅膀。
“我睡觉了。”她咕哝一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