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我失忆了》柠绿

4、夜宴

　　圆月高悬，叶府花园中的水榭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伴着劝酒声、说笑声，端的是热闹非凡。
　　“安先生，您屈尊敝府，真是蓬荜生辉，小人敬您一杯。”叶老爷泛着油光的脸上堆满了谄媚，此时正躬身站在安莫知面前敬酒。
　　“叶老爷客气了，为了安某，您天天筵席款待，这片情谊安某永记在心。”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可是安莫知的口吻却很平和，平和到还带了份漠然。但是叶老爷却受宠若惊，赶紧饮下杯中酒，然后一迭声地喊道：“叶全，叶全！”
　　“老爷，叶全在。”叶府总管恭恭敬敬地听候吩咐。
　　“小姐怎么还没来？快去催催！”
　　“是！”叶全领命便转身向后院走去，谁知一转身，便见到一个盛装美人携丫鬟款步走来。弯弯的柳眉，纤挺的秀鼻，色泽红润的樱桃小口，配上雪肌玉肤，烟罗色的粉衫，珠翠环绕，如星辰般耀目，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似这般婷婷袅袅地站着，已是妙不可言。叶全感觉到身后的筵席忽然没人出声了，连乐班也停止了演奏。一时满场寂静。
　　那美女满意地看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向叶老爷盈盈一拜：“爹爹，女儿来晚了。”那声线如出谷黄莺，又柔又脆，席上众人的眼光中又多了一层迷醉。有“江南四姬”之称的叶府大小姐叶晴柔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女儿啊，来来来！”叶老爷将女儿拉到席前，将女儿一一介绍给在座人士。
　　叶晴柔随着父亲的介绍向来宾一一点头致意，这般美丽的温柔毫无悬念地得到一个个赞许的目光，但接触到安莫知的眼睛时，却不由一阵烦闷。三天了，她时不时地制造与他共处的机会，得到的依然是这种不冷不热，谦恭有礼的态度。只有面对他时，她那所向披靡的美貌竟然失去了杀伤力。这个安莫知究竟何许人也？从爹爹对他的态度来看，他绝非普通的商贾小吏。前日她问爹爹时，爹爹并没有直接给她答案，却抛给她一句值得咀嚼的话——“晴柔，只要他看上了你，那你与爹爹的荣华富贵便可更上几层楼。”
　　当时的她暗自心惊。叶家掌握了江南大半个丝绸市场，再加上成衣、珠宝、庄园等小产业，已然扬州首富；叶氏亲族也不乏入仕弟子，堂兄叶知荣为江南织造买办，官居四品；表兄袁谨言为扬州别驾，从四品；其他的子弟虽然品级略低，但也在江南各地充任地方官。叶家目前已是江南地区一股不容小视的势力。再上一层楼，叶家的财力便可称雄江南；而再上几层楼，那岂不是……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这人背后是滔天的权势。只要能与他扯上关系……想及此，便偷偷瞥了眼，安莫知依然是温文有礼的模样，目光深邃不可测。坐在席间的他丰神俊朗，竟将那明亮的烛火都比了下去。
　　唉……叶晴柔在心中叹了口气。依她这几天的观察，恐怕这个安莫知对自己不存什么男女之情。但是一想到父亲的嘱托，只得勉为其难再试上一试。
　　“久闻叶小姐的琴艺堪称江南一绝，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一闻？”不知席上谁说了一句，马上博得众人的赞同。
　　“如此，小女子献丑了。”盈盈一礼之后，便在琴前坐定，素手一撩，一串琴音在弦上迸出，掷地有声。众人心中正喝彩，只听叶晴柔朱唇轻启，唱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琴音清扬，歌声柔美，众人听得目光迷离，若有所思。一曲终了，晴柔福身下拜，在座的这才收拾起自己的散漫心事，向叶小姐回礼。如此佳人，如此佳人！
　　贾知礼也有一瞬愣神，这倒不是由于叶晴柔的美貌和才艺，而是方才听曲子时，想到了另一个“子矜”。那个傻傻的小女子，以为逃到江南一隅便可远离是非么？你是想保护某个人么？想及此，不由撇了撇嘴角。
　　一回神，才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便笑道：“叶小姐琴艺卓绝，歌声优美，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叶老爷一听此言，嘴巴早已咧到耳朵后去了，冲着女儿直点头。叶晴柔也心下暗喜，这个安莫知从来没有如此赞赏过她。但面上又不便表现出来，只得当下谢过，扶着丫鬟湘兰回房去了。

　　穿过重重回廊，咏晴苑就在眼前了。叶晴柔还陶醉在喜悦的情绪中，任由湘兰引着向前走。忽的耳畔隐隐传来压低的人声。
　　“你给我走开，我不认识你……”
　　“……姑娘，不要固执……我只是……”
　　叶晴柔定了定神，暗暗责怪自己太不冷静。细听这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可能是府里的下人在夜间私会吧。但是这里已经是咏晴苑的范围，难道是自己房里的丫头？她心头一惊，赶紧循声而去。在一棵繁茂的樟树后头，赫然见一对男女在那边拉扯，便赶紧出声阻止：“何人在此！”
　　拉扯的两人俱是一惊，随即跳得远远的。
　　“叶子！”叶晴柔还没看清楚两人的样貌，身边的湘兰早已开口了。
　　月光照在对面女子身上，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孔，不是叶子是谁？叶晴柔不识得叶子，但看到此人不是自己房里的丫头，总算略略放下心来。见那女子脸色绯红，还喘着气，鬓边散了几缕碎发，眼睛里似乎有点点泪光，虽不是花容月貌，却也别有风情，不由心生怜惜，也不忍去责备她。既然湘兰认得她，想必是府中下人。不是自己的丫环，也便随她去吧。当即挥挥手，准备打发下去。然而身边的湘兰指着那男子又惊叫道：“你，你不是安先生的侍从舒什么的吗？”
　　舒放面上一红，不由连连咳嗽，心里不住叫苦。这两天主子让他打听叶子的住处，要他今天悄悄带她去紫竹院。他趁席间宾主尽欢的时候溜出来，本来准备去她房间偷偷将她“裹”出来，谁知道这个女子不在房里睡觉，却坐在花园喝酒。他本来还想从后面偷袭，打算打晕她，却不想被她无意发现，两人拉扯着不觉到了近旁的咏晴苑，这才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舒公子，不知你深夜在此意欲何为？”原来是安先生的侍从，这倒有意思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舒放绞尽脑汁，想将场面圆过去，却不知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场面似乎有点僵。
　　“这……这……”该怎么回答呢？
　　“你看上了叶子对不对？今晚在这里告白对不对？”湘兰是个藏不住话的敞口钵子，“叶子没答应吗？”
　　一边的叶晴柔神色懊恼，这丫头也太大胆了，早知道应该拦住她的话的。虽然刚才看到的情形确实像湘兰所说的，可是这样一来，前面的两人就太尴尬了。那个叫叶子的丫头倒也算了，可是舒公子好歹也是安先生身边的人呀。这样一想，自己反倒也觉得不好意思。偷眼向那男子一觑，见对方低着头一言不发，越发不知该说些什么。
　　月光洒在香樟树上，树下的男女身上尽是斑驳的光影。在他们的前面，是两个女子的长长黑影。一切是如此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