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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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傅明德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了，他是一只能听懂苗语的猫。
破除了沟通障碍，至少不会沦落到被人拎去煲汤还帮忙烧水的地步。
他四处搜寻沈奕煌的下落，终于在后山看到了一道重兵把守的大门。
苗女们指挥着五毒猛兽来回巡逻，水牛大小的蜘蛛跟在女人的身后，乖巧得有如幼犬。
“换班的人怎么还没来？”一个苗女放下手中的巫杖，长长打了个哈欠。“阿哥今天约了我去采茶，我还想早点回去哩。”
“哪家阿哥呀，能得了阿妹芳心？”一群苗女嘻嘻娇笑，互相捉弄起来。
傅明德见她们似乎心不在焉，便偷偷贴着篱笆，努力藏匿身形，向洞窟里面溜去。
就在他大功告成之际，一对对绿油油的玻璃球出现在他的面前，定睛一看，竟是动物的复眼！
他抬起头来，只见一头巨大的巡逻蜘蛛挡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去路。
蛛丝猛地袭来，在地上腐蚀出一道光秃秃的地皮，散发出刺鼻的焦味。这等异象引起了苗女们的注意，她们回过神来，警惕地望去，却看见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奶猫，顿时咯咯笑出声来。
“是猫啦，阿蛛，别那么紧张，这家伙不碍事的。”
一群女人如狼似虎，扑向小猫，争先恐后地逗起猫来。
“哇，它的肚皮好软哦！”
“这个肉垫，粉嫩嫩的，巴适！”
傅明德被摸得险些吐血，他饿了这么久，半口羊奶没吃上，饥肠辘辘地来找沈奕煌，却莫名遭此横祸——
这些漂亮姐姐能不能看在他只是一只小猫咪的份儿上，高抬贵手？
“喵！喵喵！”他被搓圆捏扁，却又不敢反抗，生怕自己的爪子不小心挠伤姑娘们吹弹可破的皮肤，白白毁了人家皮相。
姑娘们见小猫如此乖巧，愈发变本加厉，一顿揉肚皮、搓肉垫、摸下巴，弄得傅明德泪眼汪汪，只能争取用凄惨的叫声唤醒她们的良知，可惜女人们却将他的窘迫当成了愉悦，直到“换班”的人来了，方才松开罪恶的双手。
傅明德望向那群壮汉，发现他们正是先前打算构陷沈奕煌的人。
“换班咯，大妹子，快去休息，这里让俺们来。”
“可你们不是接班的人呀，二牛他们呢？”
“嗨，他们喝多咯，就让俺们代班。妹子可放一百个心，俺们强壮着哩！”
苗女们犹豫不决，似乎随时会离去，傅明德却是急中生智，猛地扑向一个为首的壮汉，狠狠咬了他一口。
那人痛得哎呦直叫，转身就想给罪魁祸首一巴掌，却发现小猫矫健无比，眨眼间缩回苗女的怀里，楚楚可怜，乖巧得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畜生——”
“住手！这猫崽这么乖，刚刚陪我们玩了半天，怎么见着你就闹脾气？都说猫鼻子灵敏，你是不是身上带了什么脏东西？”
那苗女本是随口一说，却看见对方脸色急剧变化，顿时起了疑心。
“广寒窟是我族圣地，你们怎么鬼鬼祟祟的？”
说着，她二话不说，叫着姐妹们一拥而上，扒开壮汉的衣服，搜刮出一堆药包来。
她皱着眉头嗅了嗅药包，表情剧变。“赤蝎粉？火蟾珠？雄蝮鞭？你带这些补阳的东西做什么，不怕进了洞窟，冷热交替，阴阳失调？”
随后，她似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傅明德乖巧地从她怀里跳下去，给了她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
“好一个代班，怕不是想支开我们，偷偷溜进去给那位大人下猛药？”
她捏了捏鞭子，对着壮汉们盈盈一笑，宛如狂风暴雨前的序幕。傅明德见状，趁乱偷偷溜走，钻进洞窟里，去寻沈奕煌。
只是当他踏入冰窖之后，猛地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里的厉害。他踩在厚厚的冰雪上，肉垫险些被冰黏住，又冷又痛，冻得他恨不得夺路而逃。
然而沈奕煌在前方，和他忍受着同样的苦寒，据那些苗人所说，他现在又是最脆弱的时候……万一堂堂太子殿下冻死在冰窖里，孤苦伶仃，无人问津，又该如何？
想到此处，傅明德强忍饥寒痛楚，向前一路飞驰，猫毛上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雪白的小猫顿时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雪球。
夜明珠镶嵌在冰墙上，焕发着璀璨的光芒，在冰块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长路漫漫，若无尽头。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张巨大的冰床上，沈奕煌躺在上面，宛如陷入噩梦，浑身大汗淋漓。他的衣服被揉乱得不成样子，大滴大滴殷红的血液随汗水一同向外涌出，在冰床上汇出一条小河。
傅明德看得心惊肉跳，猛地向他跃去，却感到自己似乎抱住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皮毛上的冰雪迅速消融，化为温水，破除了先前的严寒。
“喵呜……”被冻了半天，他总算能松一口气。他轻轻舔了舔沈奕煌的鬓角，便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拍上他的头顶，挠了挠柔软的猫耳朵。
“阿喵，你怎么来了？”沈奕煌睁开双眼，满脸苍白，笑容似乎有些勉强，可眸子里满是温柔之意。“这里对你来说，一定很冷吧。”
小猫轻轻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主人的鼻尖，惹来后者宠溺的微笑。
“你这般不离不弃，倒是让余联想到了一个人。他是余的妻子，只可惜活了两世，余都不曾娶他过门，白白辜负了他的忠心。”
说罢，他自己似乎都愣了愣，最终陷入沉默。
小猫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罢了，伤心事莫提。”他敛起笑意，直起身来，抱住满身雪水的小猫，走下床去。
“你是不是轻了一点？饿肚子了？”
傅明德拼命点头，他倒是可以忍受饥饿，可现在换了个小奶猫的身体，脆弱得有如一张薄纸。
沈奕煌见他模样，长长叹息。“外婆命余在此处绝食三日，你若是陪在余身边，只怕要白白受苦。余送你出去，找个好人家照顾你数日，如何？”
傅明德犹豫半晌，摇了摇头。
“喵呜……”他跳上沈奕煌肩头，蹭了蹭他的侧脸。在见识过那些图谋不轨的苗人之后，他只想陪在沈奕煌身边。
沈奕煌笑道：“也是，这里人生地不熟，对余怀有敌意的人也不在少数，就怕他们拿你撒气。”
说着，他眸光飘远，似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余的妻子，前世因为得过我的宠幸，从此被人怀恨在心，以至于后来中举的时候，也被旧事重提，失去了一展抱负的机会——”
宠幸？
傅明德险些被他气笑，猛地伸出爪子，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打完了他才意识到眼前的沈奕煌早已不是前世那个昏君，这一世的太子爷还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他的怒火来得非常莫名其妙。
他匆匆跳下沈奕煌的肩膀，静静地观察对方的表情。
少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侧脸上的三条爪印显得有些刺目。
“没关系，他早该打我了。”
他平静地蹲下来，把猫重新抱回怀中，沾着血的手轻轻抚摸着猫的下巴，些许血渍蹭到傅明德的唇边，让他本能地舔了舔。
鲜血入喉，腥甜得让人晕眩。他伸出舌头，贪婪地将沈奕煌手上的血液舔舐干净，随后彼此都愣了愣。
沈奕煌摇头笑笑，松开猫咪，将手腕划出一条口子，凑到猫的嘴边。
“你若是饿了，就喝上两口。”
鲜血滴滴答答，配合着沈奕煌此时苍白的脸色，莫名流露出有些诡谲的美感。
傅明德早就饥肠辘辘，又回味着刚刚舌尖触及的甜蜜，饶是心中自有矜持，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倏然，他回忆起了那本《枫暮拾遗》，想起了自己需要得到“真龙滋补”，方可重回人身，便怀着忐忑的心情，试探般地饮下沈奕煌的血液，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五脏六腑，仿佛灵魂也要随之出窍。
沈奕煌看着小猫心满意足的模样，长长叹息，闭上双眸，继续堕入梦魇之中。
喝下太子爷的血之后，傅明德浑身运转气息，暖流转过十次大周天，待他重拾清明，只见脑海中那本古籍主动翻页，来到了“入门”篇章。
“既得真龙精血，获取天道恩德，则苦行之路，方得入门。”
“上古神龙现世，得一鳞半甲者，功力大增，乃至成人。如今真龙之力不若上古，若欲修为提升，则须定期承恩，以固修行之道。”
定期承恩？傅明德有些哭笑不得，敢情他还得一直陪在沈奕煌身边，不然就会前功尽弃。他长长吸了一口气，继续向下看去。
“筋脉已通，则应吸取日月精华，直至四肢百骸通灵，以塑半神之身。”
日月精华，这个倒是好理解。傅明德合上古籍，心中梳理着修行计划，却被阵阵呻.吟打乱了思绪。
他回过神来，只见沈奕煌躺在冰床上，浑身汗如雨下。
“住手！母后、母后！”
傅明德心道这人大约做了噩梦，心里有些怜惜，便跳到沈奕煌的胸口上，用柔软的肉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好烫。
沈奕煌曾说过，上一世的皇后死无葬身之地，印象中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原本深得宠爱的皇后被突然打入冷宫，数月后香消玉殒，随后皇帝逝世，太子继位，一代昏君就此坐上龙椅。
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前世与沈奕煌初逢时，两人都还是孩子。儿时的太子爷善良亲民，长大后却变成了那般模样，也许造成这一悲剧的罪魁祸首，正是使皇后罹难的人？
他心中百感交集，垂下头去，用舌尖轻轻舔了舔沈奕煌的眼睛，却感到一阵强烈的吸引力向他袭来，待他回过神，只见周围的环境变了。
满目白茫茫一片的冰窟，竟是眨眼间变为了红墙黄瓦。
他恐怕是再度穿越时空，来到了某年某月的皇宫深院。
花坛里，荆棘遍地，也不知荒废了多久。皇帝俯视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皇后，表情异常复杂。
“杨罗，不，朕应该称呼你为夸叶罗罗。你骗朕这么多年，享受了这么久的荣华富贵，也该到头了。”
他冷漠的嗓音里藏着三分不舍，故作严厉的面容上，生着一双多情的眸子。
“朕不会再受你的蛊惑，你……好自为之。”
说罢，皇帝狠狠甩袖，转身离去。
女人褪去一身奢华凤袍，此时穿着粗麻布衣，披散着长发，显然被剥夺了权力，可她的精神却很好，一点也不像是被打入冷宫的模样。
少年太子跪在母亲身后，不言不语。
“阿煌，你恨娘吗？”女人目送着丈夫的背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从容淡定的笑容。“若不是娘，你本可以一帆风顺，而非沦落到这般境地。”
“儿臣怎会恨您？”年轻的太子爷诧异地望向母亲，“您明明无罪，错的是那些构陷你的贼人！”
女人笑笑，摇了摇头，傅明德却从那简单的动作里看出了浓浓的无奈。
“可那些‘贼人’，掌控着半壁江山，否则你父皇也不会……算了，你现在还小，说了也不明白。”
“阿煌，若你有朝一日坐上龙椅，一定要记得不忘初心，别让自己成为博弈中的棋子。”
“人生在世，生不由己，即便如此，务必有舍有得，别让自己后悔终生。”
傅明德走向皇后，试图伸出双手，将这位豁达的女人扶起，却发现自己此时不过是一只猫，和所有在冷宫里偷食残羹剩饭的野猫一样，渺小而又无力。
“猫？”女人摸了摸傅明德的皮毛，笑道：“快走吧，离我远一点，免得被祸及无辜。”
傅明德有些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讨一只猫的晦气？但他看着皇后情真意切的眼神，只得暂时离开此处，回头再来探望。
他在皇宫里逡巡，只见一众穿着高阶官服的臣子正挤挤挨挨地站在大殿之外，竭力声讨妖女，唾沫星子飞溅。
“陛下，请您下令处死那妖女！万万不可心慈手软！”
“正是！那妖女玩弄巫蛊邪术，只手遮天多年，陷害妃嫔，毒杀龙子，最是擅长蛊惑人心，若不快刀斩乱麻，恐怕整个天下都要被她毁于一旦！”
“那妖女愧为一国之后！臣以为郭贵妃端庄娴淑，有母仪天下之相，正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是啊是啊！陛下……”
……
一阵嘈杂，吵得傅明德脑壳发疼。待一片喧嚣散去，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皇后身边，只是之前精神奕奕的女人，此时瘦骨嶙峋，明亮的眸子也失去了光采。
冷宫深处，她躺在又脏又旧的破床上，眼泪流干，唯余血痕。那些鲜血最终化为朱砂，落在眼尾，形成一颗刺眼的泪痣。
沈奕煌跪在床前，哀毁骨立，泣不成声。
傅明德心下一惊，正要走上前去，就看见宦官破门而入，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夸叶氏搬弄巫蛊之术，败坏朝纲，欺君之罪，罪无可恕，特赐鹤顶红一瓶，钦此。”
说罢，宦官冷冷一笑，掏出一个小瓷瓶来。
“皇后娘娘，这药，您就喝了吧。”
女人笑笑，失明的眸子望向破损的天花板，声音里满是坚定。
“我从未在宫中用过蛊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皇帝不可能判我死刑。刘公公，你莫不是欺我目不能视，故意颁了张假圣旨？”
宦官闻言大怒，狠狠给了她一耳光，骂道：“妖妇！死到临头还狡辩？奴家怎可能假传圣旨？”
沈奕煌突然发作，扑向宦官，从他手中夺了圣旨，宦官大惊失色，尖声叫喊：“反了反了！你这杂种——”
“母后，那的确不是父皇的笔迹。”沈奕煌撕碎圣旨，温柔地向母亲说道。
“果然……”女人勾起嘴角，却是咳嗽两声，吐出一大口污血来。沈奕煌弯下腰去，帮她顺了顺气，母子间一派和睦。
宦官恼羞成怒，拍拍手掌，一众精兵从门外走进来，显然来者不善。他傲慢地抬起了下巴，冷哼出声。“来人啊，帮皇后娘娘喂药。”
精兵们拔出武器，向柔弱的女人走来，沈奕煌有心阻拦，却双拳难敌四手，浑身被敌人手中的刀剑割出一道道伤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亲人被强行灌下毒.药，而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住手！母后、母后！”
傅明德心下一惊，刚刚沈奕煌在梦魇里也喊出了这样的话语，难不成他进入了沈奕煌的噩梦？
然而这大约并不是单纯的梦，恐怕是前世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以至于烙印在沈奕煌的骨子里，让他日日夜夜饱受煎熬。
这究竟是多么可怕的遭遇，对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来说？
他试图扑向那些歹人，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却被沈奕煌一把抱住，塞进怀里。
“别去了，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沈奕煌的声音里满是恨意，拳头握出血来。
宦官见状，哈哈大笑。
“娘娘，您不是最懂蛊毒吗？只要您玩玩那些花哨东西，祛除区区鹤顶红的毒性，岂不是小菜一碟？”
傅明德恍然大悟——这人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要逼着皇后主动“露出马脚”，从而拿着证据，把假圣旨换成真圣旨！
宦官循循善诱，继续说道：“就像您当年下蛊让皇帝对您言听计从一样，您只要使出同样的手段，就能重获新生，甚至离开中原，东山再起，何乐而不为呢？”
女人的嗓子已经被毒坏了，她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阵阵怀念。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不曾对他下蛊，他对我死心塌地，只是因为我们两情相悦罢了。”
“可惜……”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空气中唯余叹息。
天色骤变，窗外传来阵阵雷声。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顺着破损的天花板渗入室内，潮气扑面而来。
“什么鬼地方？竟然还漏雨！哼，既然你不想活命，奴家也不劝你！”
“我们走！”
一群人浩浩汤汤而来，匆匆忙忙而走，只留下遍地血痕。
雨水将那些红色氤氲开来，却擦不掉女人眼尾那抹朱砂。
沈奕煌跪在母亲床前，轻轻捧起她的手。
“母后，儿臣不孝……若是儿臣当年听了您的话，去老家得了传承，至少今日还有护您周全的能力。”
女人不言不语，似是已经睡了。
傅明德看着她的模样，心知毒.药无情，恐怕这一睡下去，就是永眠。
雨水淅淅沥沥，窗外，电闪雷鸣，银色的光芒划破乌云，时不时照亮室内，给这对母子的身影勾上一层惨白的轮廓。
他努力勾住沈奕煌的脖颈，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巴，权当安慰。
少年轻轻擦拭母亲眼尾的血珠，轻声问道：“眼泪流干了，就会化为泪痣吗？”
傅明德默不作声。
他不知道自己的泪痣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只记得在青楼里度过的童年，总是以泪洗面。他原以为自己出身贱籍，从小看尽世间炎凉，本就是上天不公。现在看来，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又何尝一帆风顺？
若是按照时间顺序，恐怕再过一两个月，皇后下葬，就是前世他在青楼和沈奕煌相遇的时刻。
傅明德望向皇后苍白憔悴的面庞，心中既有悲愤，又有无奈，亦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共情。
前世，向来以恩爱闻名的帝后，最终双双死于非命，看来的确有人从中作梗。沈奕煌对于泪痣的癖好，恐怕也是从这时开始，以至于他在红袖坊里见到花魁之后，将前些日子的情绪通通发泄在了那个长着泪痣的清倌身上。
然而那时的太子爷还太年幼、太笨拙了，他不知晓究竟什么是爱情，只会粗暴地宣泄自己的欲望，最终亲手造就了一段孽缘。
傅明德长叹一声，静静依偎在沈奕煌的怀中，慢慢等待雨停。
霎时，乌云散去，大雨消弭，昏暗的冷宫倏然褪色，万象如梦方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只见沈奕煌正坐在冰床上，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冰天雪地中，夜明珠焕发着冷光，广寒窟森冷如旧，只是之前被梦魇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少年郎，此时冷静了下来，连面容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手臂一揽，将猫抱入怀中，轻轻爱抚。“阿喵，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猫，它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它陪我们度过了最后的时间……”
“谢谢。”
这句道谢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傅明德却隐隐地有些理解他在谢什么。
少年垂下头来，轻轻吻了吻猫的耳朵，又伸出手来，轻轻擦拭猫咪眼角的血污，叹道：“若非妖精鬼怪不过是话本故事，否则余真要以为，其实你是人。”
傅明德心下一惊。
“你在害怕什么？”沈奕煌轻轻一笑，拍了拍怀中绷紧肌肉的猫咪，柔声安慰：“就算有人指责你是妖怪，想给你喂鹤顶红……”
他的表情顿时冷了下去，嘴角挑起一个带着些许邪性的弧度。
“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三天时光，弹指而过。冰窖里，傅明德目睹了沈奕煌从虚弱到康复的整个过程。那冰雪似是化为天地灵气，融入沈奕煌的骨髓之内，犹如错觉一般，他甚至觉得年轻的太子爷似乎长高了一寸。期间，他的羊奶被换成了人血，导致他非但没有饿死，反而因为获得了“真龙”的补给，变得愈发精神抖擞。
当一人一猫走出冰窖时，正是晴天。
守在洞窟门口的苗女见到他，盈盈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
“我听族长说，你现在得了武战神的传承，能听懂我们这儿的方言，那我要考考你，是我们南疆美，还是中原美？”
“中原和南疆，都很美。”沈奕煌轻轻颔首，向她打了个招呼。
苗女咯咯直笑，轻轻戳了戳汉人太子的鼻梁，笑道：“达亨的嘴，真巧呦！他们都说你是汉人，我觉得你还是更像我们苗人多一些。你的出生地虽然在中原那边，可你体内流淌的，是我们武战神的血哩。”
沈奕煌笑而不语，苗女见他并不否认，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似乎又浓了三分。
“你断食三天，现在一定很饿吧？快来我家坐坐，新鲜的饵块粑，正好请你尝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