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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亡 ...
雁门关外,尸横遍野。
残阳似血,余晖泼洒在浩渺大地上,将沙场镀上一层悲壮的红。
多少人戎马倥偬一生,最终尸骨无存,唯余鲜血漫流成河,将土壤染成瑰丽的玫紫色。
红衣青年撑着长.枪,倚靠在断壁残垣之旁,浑身沾满血污与土灰,一双招子却不染尘埃,明亮得有如寒星。身着绣龙纹黄袍的男人躺在他身旁,气息奄奄。
“明德,不用管朕,你……”黄袍男人似乎下了许久的决心,这才缓缓说道:“你走吧。”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帝此时平和宁静,和得势时肆意妄为的模样判若两人。
傅明德垂下头来,静静地俯视着皇帝。
他的表情太.安然、太淡漠了,无形中染上了三分嘲弄意味。
“微臣怎会背叛陛下?天无绝人之路,微臣既然能从红袖坊里走出来,陛下自然也能逢凶化吉。”
说罢,他收回目光,轻声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就凭陛下当年在红袖坊的恩情,微臣也会誓死相随。”
这番话看似在表忠心,实则在讽刺堂堂一国之君流连烟花之地,不成体统。
皇帝置若罔闻,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空无一物,唯有斜阳洒下些许血色,将这具行将就木的身躯染上些许红润。
“朕这一生营营汲汲,胡作非为,到头来不过黄粱一梦……如今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微臣以为陛下此生轰轰烈烈,理应死而无憾。”
这话说得诛心,奈何皇帝此时命在旦夕,是死是活全都仰仗他人垂怜,就算傅明德想弑君,他也不得不引颈受戮。
红衣青年见半晌得不到回应,便垂下头来望向皇帝,却发现对方正抬头仰望,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看着自己,眸光如蜂糖般黏人,也不知看了多久。
“明德,朕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没能娶你。”
银光一闪,枪矛抵上皇帝的脖子,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沈奕煌——”傅明德恶狠狠地喊出了皇帝的名讳,“你该后悔的从来不是后宫琐事,你真正对不起的,明明是这万里河山!”
皇帝轻轻苦笑,闭上双眸,沉默不语。
秋风寂寥,扬起红衣青年的长发,露出眼尾一滴泪痣。这位驰骋疆场的年轻将军,虽容貌惊艳,却不再是那个在红袖坊里任人摆布的清倌。
青年转动手腕,铁光粼粼似水。长.枪所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这些人原本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有爹娘,有家乡,一朝参军,奔赴边疆,报效君王,却落了这般下场!”
皇帝无言以对,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他甚至无法为自己辩解半句。
傅明德冷冷一笑,仿佛下一秒就会送这个狗皇帝归西,然而片刻过后,他卸下一身怒火,长长叹了口气,收回长.枪,将皇帝像麻袋一般拖起来,扛在肩上。
他本就比皇帝矮小得多,这样背着一个大男人,反而像是被对方环在怀中一般,看起来异常滑稽。
“微臣的战马已经死去,此时无车无马,劳烦陛下忍忍。”
“你不杀朕?”沈奕煌有些惊讶,刚刚傅明德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死人。
“杀你?微臣不想弄脏了手。”傅明德冷冷嗤笑,语气里满是嫌弃。
沈奕煌抱紧怀中人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止不住上扬些许。
他早该知道的,傅将军向来刀子嘴豆腐心,每次骂得比谁都凶,却又比谁都忠贞不渝。
患难见真情,叛军攻破京城时,多少权贵另觅良枝,皇家守卫溃不成军……他原以为自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却没料到一个最没有理由来救他的人,于危难中伸出了援手。
多么奇怪——傅明德明明是恨他的,当年在秦楼楚馆里,他贿赂老鸨,强行买下了傅明德的身子,将一个精于舞技的清倌变成了供他独享的禁.脔;后来傅明德中举,他又为了安抚权臣,以出身贱籍的原因除了他的功名,让“被罢黜的婊.子”沦为全天下的笑柄;最后傅将军立功封侯,得了煊赫官衔,却被他扔在雁门关收拾烂摊子,五年来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这样一个人,却为了天下苍生之故,表现出了远胜于达官显贵的赤诚。
夕阳下,出身卑贱的将军背着他,缓缓向前走着,从皇帝的视角,刚好能看见那张点着一颗泪痣的侧脸。
“明德,”沈奕煌的嗓音异常轻柔,“若是这次能够度过难关,朕就听你依你,罢黜权贵,励精图治,再也不让天下苍生受苦。”
傅明德脚步一顿,搂着皇帝的双手一松,他狐疑地转过头来,却发现沈奕煌正站在身后,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朕并非不知民情,只是宫中权力复杂,人在其位,身不由己,不得不顺应权贵……出于一己私心,朕做了太多错事,最终功败垂成。”
傅明德淡淡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让你高枕无忧的,从来不是那些权贵,而是泱泱百姓。若你得了民心,邙王师出无名,断然不会一呼百应。”
沈奕煌长长叹息:“朕知晓,奈何为时已晚。”
傅明德见他态度诚恳,欣慰笑道:“知错能改,永远不晚。这次邙王叛变,你我沦落天涯,就当买个教训。邙王野心过剩,心狠手辣,若他得了帝位,只怕天下苍生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境。”
红衣将军真挚地凝视着皇帝,语气里带着七分温柔期待,又藏着三分晦涩不明的情绪。
“陛下,我多么希望……你能成为一位明君。”
夕阳缓缓坠入大地,最后一缕霞光逐渐敛去红芒,大地归于寂灭。
夜幕降临,凉风习习,心中的灯火却明亮透彻,柔和温暖。
“明德,天黑了,你也受了伤,稍微休息一阵吧。”沈奕煌一瘸一拐地跟在青年身后,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他伤得太重,离鬼门关只差半步之遥,能坚持这么久,的确是极限了。
“附近豺狼众多,我们必须赶在它们狩猎之前回到雁门关内。”说着,傅明德咬了咬牙,一把背起皇帝,向前疾走。
沈奕煌哪里敢让傅明德那小身子骨累着?他跳下落地,两人干脆肩并肩而行,相互扶持,一步步走向关内。
“明德,朕很高兴,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候,你能陪朕一起走。”
“陛下,此时不是谈论风月的时候,待我们回了关内,得到部下的接应,再慢慢细谈也不迟。”
说着,傅明德蹙起眉头,“他们本该主动出关接应,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像是要验证他的话语一般,霎时,四面八方亮起火把,将两人层层包围。
野兽般的本能让傅明德意识到,这些人是敌非友。
熠熠火光闪烁,一位身披貂绒的高大男子走出人群,火光将他身上的寒甲染上一层层明灭的橘红色。
他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起来如猛兽般具有侵略性,危险而又残忍。
男子笑道:“贤侄多年未见,风采不减当年。”
此言一出,四下里大笑不止。
沈奕煌此时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和风采两字毫不沾边。然而他的表情异常坚定,浑然不在意来自叔叔的奚落。
“邙王爷,关外风沙大,不是您视察民情的地方。”傅明德向前半步,挡在了沈奕煌身前,警惕地望向这个从天而降的敌人。
眼前这个不怀好意的男子,正是率兵叛变的邙王沈磬。
“没想到贤侄挺会享受,浪迹天涯之余,还能带上红袖坊的头牌花魁。”沈磬笑吟吟地看着傅明德,贪婪的目光仿佛要从青年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傅明德握枪的手按得咯吱作响,在他发作之前,沈奕煌安抚般地握住了他的手,向沈磬说道:“邙王,这是我朝正二品镇远将军,怎可口出胡言!”
傅明德微微一愣,没料到如此局面之下,沈奕煌会说出这种话来。
顶撞邙王不会有好下场,此时他们九死一生,犹如困兽之斗,在敌人看来不过跳梁小丑,又何必呈口舌之快?
只是这份维护之情……让他感到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温暖。
“妙哉,妙哉!”沈磬抚掌大笑,下一瞬,那张笑容霎时变得狰狞。
“给本王拿下!”
数百围兵一拥而上,向两人扑来。傅明德挥舞长.枪,将皇帝死死护在身后,一步步向外突围,浑身浴血奋战。那些妖冶的红色,也不知是来自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红袖翩跹,却不再是当年艳冠青楼的舞姿,而是一腔精忠报国的热血。
枪与刀铿锵碰撞,金鸣之声层层叠起,邙王看戏般戏谑的表情也渐渐严肃下来。
一刀复一刀,一人复一人,车轮战的消耗让傅明德气喘不止,然而那身佛挡杀佛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在尸体堆成小山之后,一众围兵握着长刀,有如敬畏鬼神一般,不敢踏入雷池半步。
鲜血滴滴答答,在傅明德脚边汇成一条小河。再这么下去,他因失血过多而死只是时间问题。
沈奕煌猛地抱住傅明德的肩膀,吼道:“明德,够了!他想杀的人是朕,不会为难你……你走吧。”
傅明德气喘吁吁,不发一语。
“正是。”沈磬望着他,眸中带着些许赞许之意,“傅明德,本王敬你是个人才,若你归顺本王,日后封官加爵,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岂不比一个戍边将军美哉?”
傅明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把挣脱沈奕煌的怀抱,爽朗笑道:“多谢王爷谬赏,可我只有一事相求。”
“何事?”
“听闻王爷武功盖世,若我与王爷比武较量,能侥幸赢过一招半式,王爷可否放我们离开此处?”
“这对本王有何好处?”
傅明德抿了抿唇,缓缓道:“若是王爷赢了,明德……任凭王爷处置。”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涩,却莫名地甜美撩人,让人涌起一股贪婪而又残忍的情愫——如斯美人,哪个男人不想拥有?
“你本来就是本王的战利品,这样的筹码可不算数。”
青年冷冷反驳:“明德大可以与王爷玉石俱焚。”
沈磬故作惋惜,叹道:“傅将军忠烈至此,本王自然不愿看见佳人香消玉殒——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便拔剑而起,一跃而上,直冲傅明德面门而来!
长.枪轻挑,借势打势,轻易破解了这雷霆一击。奈何邙王攻势缠绵而又霸道,手劲力可开山,而傅明德本就是强弩之末,很快便落了下风。
在关外骑马作战的枪兵,本就不擅于与刀客下马近战。枪的攻击范围太远,一旦被人如此近身,往往只能被动防守。
傅明德紧紧盯着沈磬的身影,丝毫不敢大意,虎口被震得出血。数十个来回之后,那柄长.枪竟是被宝刀劈为两半,傅明德握着一截断柄,宛如体力透支般向后倒去,雪白的刀刃顺势插入青年腹中,将青年死死钉在地上!
“明德!”沈奕煌焦急万分,正要扑上前去,却看见局面陡变,握着刀柄的邙王顺着气劲跌在傅明德身上,脖颈间绑着一根极细的钢线,只要那根钢线再拉紧些许,这位枭雄就会头颅落地,尸首分家。
“王爷,是你输了。”傅明德躺在冰冷的地上,微微一笑,鲜血沿着唇角奔涌而出,宛如泄堤的洪水。
沈磬松开刀柄,笑道:“傅将军步步为营,令人敬佩,只是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傅明德,你要是倒下,你身后那个废物也就没命了!”
傅明德睁大双眸,望向一旁,只见一群士兵七手八脚压着沈奕煌,兵刃将他的四肢贯穿,死死扎在地上,鲜血汇流成河,也不知是死是活。
沈磬欣赏着傅明德眸中的惶恐,轻轻俯下身来,扒开青年指间紧握的钢线,柔声道:“那个废物早就该死啦,他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忠诚。傅将军,你若是归顺本王,别说一个小小的举人之位,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本王也摘下来给你——”
说罢,他恶狠狠咬上傅明德的脖颈,用力吸吮。后者早已失血过多,全靠一丝毅力维持清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昏死过去。
再度醒来,傅明德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牢床上,油灯昏暗,正是雁门关内扣押死囚的大牢。
他努力抬起眼皮,却撞进了一双疲惫却殷切的眸子里。
“陛下……”他轻轻咳嗽,吐出一口鲜血。
“明德,你好好歇息,不要乱动。”沈奕煌轻轻笑笑,温柔拭去傅明德嘴角的血迹,可他自己一身龙袍早已被染成棕红色,令人触目惊心。
傅明德一跃而起,焦灼问道:“陛下!你还好吗?”
沈奕煌明显不愿提起,然而傅明德看着自己身上被人粗暴撕烂的衣衫,顿时懂了大半。
“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沈奕煌歉意一笑,轻轻抱住傅明德的身体,安抚般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朕当时见邙王想对你做那苟且之事,不知从何处得了力气,竟是掀了那些卫兵,从他手中将你夺了回来,一路向南奔走,可惜终究无法躲过追兵。”
他低下头去,望向自己的双手,面色中带着些许困惑。
“朕从不知晓自己竟有这般潜能,若是朕能早些反抗,与你携手突围,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明德,朕也许当真如小叔所说,不配得到你的忠诚。”
傅明德轻轻一哂,回抱住沈奕煌伤痕累累的身体,笑道:“谈何配或不配?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无边的回忆。
“微臣本该幼年早夭,侥幸得了太子恩惠,勉强苟活至今。陛下也许不记得了,但微臣的确欠你一命。”
沈奕煌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青楼那种地方,陛下不会明白的,死个孩子和死个耗子没什么区别。这份恩情埋藏于心,一揣就是十几年。只是微臣并未料到,后来毁了微臣一生的人,也是陛下你。”
“梦棠,”他轻轻唤起了皇帝的乳名,“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你能成为一代明君。否则这些年里,我也不会生活在如此矛盾之中……”
“我多想报恩,却又不愿为虎作伥。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沈奕煌轻轻拍了拍傅明德的肩膀,语气轻松而又淡泊。
“若有来生,朕必不会让你受到分毫委屈。”
傅明德神情恍惚,喃喃道:“若有来生……”
一阵嘈杂的脚步越来越近,两人望向铁牢之外,只见数人抬着一个铺满花瓣的水桶,仕女捧着一套锦衣华裳,正站在门外,恭敬地唤着傅明德的名讳。
“傅将军,王爷说了,若您想离开牢房,就沐浴更衣,服下这枚化功散,自废内力武功,安心当他的贵妃。我们会送您去他的卧房,您且好好伺候新皇上。”
傅明德淡淡道:“放着吧。”
一众仆役欣喜不已,以为傅明德是个识时务之人,正要说一些恭维讨喜的话语,便听见这位未来的贵妃向“先帝”问道:“陛下,您怕下地狱吗?”
沈奕煌摇了摇头,“明德去哪里,朕就去哪里。”
傅明德笑道:“陛下,您今日对我的许诺,请不要食言。”
他站起身来,走向门外,从仕女手中抓起一根玉簪,猛地刺向自己的脖颈——
若有来生。
1.第一章笔墨比较重,后面轻松很多,毕竟本文只是一个满足作者本人吃糖癖好的撸猫小甜饼;
2.求收藏求花花求评论,180度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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