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山花子 青鸟不传云外信 ...
-
凌逍专心看着图纸,珞遥在一旁坐下来,这一幕让珞遥想起从前,父亲在房中思索御敌良方,母亲总在一旁陪着,画面依稀似昨,转眼只可能是梦中之境。珞遥想到了母亲,她因父亲之事被冤,但以她对母亲的了解,父母相濡以沫,同生共死必是无怨无悔。
凌逍研究过图纸,规划了稳妥的线路,松了一口气。珞遥正发呆地看着他,他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珞遥将思绪转回到现实中,她关切地问凌逍:“你久站溪中,要不要喝点姜水,我去找店家取一些来。”
“无妨,”凌逍不假思索地说着,忽然间他的眉头一皱,问起珞遥:“战将军和那个无名不知怎样了?”
珞遥坐在桌旁,手肘拖着下巴,她看着凌逍,他的表情很自然,说起无敌竟没有一点点气恼或是酸涩之意,珞遥的心中不免疑惑,难道凌逍看不出无敌对待她的那些情谊?还是他并不在意呢?珞遥试探着反问道:“我倒是忘了战将军也落了水,你说我要不要找小二要些姜水送过去,替你问问他怎样了?”
珞遥一向直言快语,很少像今日这般话中有话,凌逍轻轻一怔,他的目光从图上移开,看向珞遥。珞遥双目炯炯,真诚中带有一丝稚气,正等待着他的答案。
凌逍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随即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狡黠,说道:“依我看战将军身边跟着无名和那么多兵卒,自会有人照顾他,我就不必知道他怎样了。明日,我们可绕村舍避开山路——”
珞遥冰雪聪明,知道凌逍懂了她的小心思,不禁莞尔一笑,凌逍也对着她会心一笑,二人的视线重又回到地形图上…….
凌逍更加小心谨慎地避开可能的危险,一行人绕道而行,安然度过了几日。这日戊时来到巍峨气派的建筑前,廊檐高耸下木雕大门上书“端瑞驿馆”。马厩设在馆舍之外,粮仓高敞,库房深密,柴火放在向阳之处,草料堆在干燥的地方,可谓有条不紊。
天意四下看看,不无顾虑地摇着头说:“堆放这么多柴火、草料,小心火情!”
无敌落水那两日怏怏不乐,今日已恢复了神采,对天意不满说道:“乌鸦嘴,闹喳喳!”
天意瞪着无敌,小声嘀咕:“我这是防患未然!不像某人只等旁人来救!”
无敌不服气,正要理论,身后来了一队人马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这是大理国途经此地进京护送贡品的队伍,他们当中的男子披七彩毡,系着金腰带,头顶挽髻插着亮闪闪的饰物,上戴一个略呈圆锥形旁有双翅高翘的头囊。妇女穿织锦的短衣围裙,系犀革腰带,披锦方幅在肩,髻上和耳朵多缀金贝、琥珀等物,看着繁琐厚重。就连马匹也披挂着彩色的云霓,马脖颈上套着硕大的铜铃叮当作响,马匹拉着的车被云锦缎覆盖得严严实实,却也掩不住富丽贵气。
胡公公啧啧称叹:“不知道大理国此番给陛下送来了什么宝物。”
天意摇起了头,惋惜地说道:“他们的脖子被束缚着,这么多饰物不嫌沉吗?连马匹都缠成那样子,看着都难受。”
无敌嘲笑天意的鄙陋,说道:“一介马夫怎懂得欣赏灿如春华亮如秋月的异族服饰?”
天意瞪起了眼,反问道:“谁是马夫?”
“背着的黑剑像是个烧火棍,人如衣品,连做马夫都不配!”
天意摸摸身后的两把剑,对着无敌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他,跟着凌紫步入驿馆之中。
大理人没有将马匹留在马厩,而是拽马车入驿馆内的院中,叽里呱啦地不知对驿馆中人在说什么,随行的一个汉人赶忙过来解释。胡公公对一旁的德顺说:“还真是谨慎,一看就知有贵重物品,放在驿馆外会有闪失。”
德顺频频点头,夸赞胡公公,道:“小的眼拙,还是大人慧眼知深浅。”
胡公公听了美滋滋地走进驿馆,留下两眼放光的德顺站在院中。一会儿的功夫,大理人安置好了进贡物品,纷纷进入了驿馆中。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在凌紫的马车内巡视,而后他去了凌紫和珞遥的房间,殷勤地端水送茶、嘘寒问暖后离开。不怀好意之人离开后,凌逍悄悄尾随着他,看他回了房,急忙返回,敲开凌紫与珞遥的房门,他警觉地四下翻找,门外一片嘈杂声起。
屋外喧闹声越来越大,珞遥将耳朵贴在门边听屋外人们的对话:“驿馆大门已关,正在逐个房间搜查。”
“什么珍品,如此兴师动众?”
“是大理国的九龙珠王冠:八颗宝珠托起一颗璀璨的明珠,盛开在云海之巅的旷世奇葩,是此番进贡的珍品。”
“何时丢的?”
“王冠装在紫檀木匣中,大理卿在进门时还揣在怀中。”
“那就赶紧吧——”
屋内的凌紫眨着眼,不明白凌逍在她们房中翻找什么,她问道:“阿弟,你在找什么?”
凌逍并没有言语,屋中间圆桌上垂下的桌布挡住了德顺刚刚送来的那只大茶壶,凌逍快速拎起茶壶,打开壶盖,取出一个木制雕花的匣子。
凌紫惊得一脸诧异,要上前打开匣子看看,珞遥已知端倪,她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向外张望见四下无人,她示意凌逍离开。凌逍迅速将水壶放回原处,木匣揣入怀中,从窗户一跃而出,门外嘈杂混乱中敲门声起。
珞遥目送凌逍矫捷的身影离去,她关上窗户,来到门前将房门打开,刚刚那几个穿戴花花绿绿之人出现在面前。
胡公公跟在他们身后,他扬起眼角,说道:“大理国使臣丢了上贡珍品,每个房间都要搜查,你们也行个方便吧。”
凌紫和珞遥闪在一旁,说道:“请便。”
“慢着,”无敌上前一步拦在门口,不满问道:“有何凭据要搜查姑娘的房间?”
走在前面的大理使臣听不懂无敌的问话,但见无敌怒气冲冲拦在面前,使臣心急火燎地嘀咕了一句,要推开无敌硬闯。
无敌微微侧身,出手迅捷地拦住了大理使臣,大理使臣不甘示弱,伸出另一只手去抓无敌的衣襟,无敌刚刚那只手翻转过来指尖回握,凭单手牢牢擒住大理使臣一手的手腕和另一手的手指。大理使臣手上不能动弹,他狂吼着去踢无敌,无敌抓着大理使臣的手凌空旋转,避开了他踢出的一脚,将他的双手束缚于身后。
天意在门外看着,竟难得的为无敌拍手叫起好来。
大理使臣身边随行的汉人连忙上前阻止无敌,他满脸堆笑,对无敌说:“例行搜查,将军何须动用武力?”
无敌嘴角轻扬,说道:“他如此野蛮,我不过是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那汉人无奈地使出激将法,问道:“将军阻拦搜查,难道是心中有鬼?”
无敌松开手一推,大理使臣蹬蹬向前两步险些跌倒,无敌怏怏说道:“搜便去搜,料你们也搜不出什么!”
大理使臣毫不客气地入内乱翻乱找,房内物品丢得满地都是。
德顺不知何时站在了胡公公的身后,他低眉顺眼地凑近大理人身旁的那个汉人,说道:“两位小女子都是持剑的侠客,断不会做这偷鸡摸狗之事。大人陪同说了这么多话,定是渴了,坐下喝口水吧。”
那个汉人不置可否,被德顺拽着坐在了桌旁。德顺满脸陪笑,拿起桌上的茶杯,熟络地掀起桌布拿出茶壶,向茶杯内倒水。茶壶内没有水,在德顺的意料之中,他看似疑惑地将壶盖打开,悠然自得的想要去取壶中之物,他的手却悬在了茶壶旁,怔怔地愣在那里。
德顺的样子有些滑稽,茶壶中空空如也,他还是伸手进茶壶摸了又摸。那个汉人疑惑地看着伸手在壶中的德顺,猜测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
大理使臣没有任何收获,向他摆摆手似乎是要离开。那个汉人起身,与大理使臣向屋外走去。
“等等!”德顺一声断喝,众人一惊,回身齐齐望着他,德顺却又吞吞吐吐,说道:“没……没,去查其他房吧。”
大理使臣到了穆凌逍与天意的房间,又是一番查找,并无收获,一众人来到胡公公与德顺的房门前。
胡公公高傲地扬起了头,蔑视着随行的汉人说道:“杂家这里就不用搜了吧!”
“小人奉行公事,您大人大量行个方便,以防他人口舌。”
“好吧——别耽误时间,杂家还没用晚膳呢。”胡公公拖着长音,狠狠地说到。
大理使臣鱼贯进入房中,私下翻找,没一会功夫,竟然在德顺公公的枕头之下找到了那个紫檀木匣。众人哗然望向德顺,德顺一脸蒙圈地愣在那里。
“你竟然?”胡公公的嘴张得碗口那么大看向德顺,他忽然间捂住嘴,随即向着众人改口道:“误会!定是误会!”
天意不屑地补刀说道:“有什么误会?我看就是贼喊捉贼!”
德顺耷拉着脑袋不敢辩解,胡公公急切地争辩:“误会!德顺跟随我已有十年,平日里各宫给的赏赐他都交予我,怎敢窃取上贡之物?”
无敌眼放狐疑之光,说道:“不好说——难道这匣子自己找了翅膀飞到了他的床上?”
那个汉人看着胡公公焦急的表情,沉吟片刻,说道:“偷盗上贡物品,本应将他交于官府定罪,看在公公照顾陛下劳苦的面上,今晚将他绑了,明早我们检查没有任何物品丢失后离开,再给他松绑。”
德顺可怜巴巴地祈望胡公公,胡公公悻悻说道:“好!”
大理的一群人带着德顺离开,凌紫好奇,拉着珞遥来到凌逍与天意的房中询问缘由,凌逍解释道:“那夜突燃大火之前,我听到德顺公公出了驿馆。后来我暗中观察他,发现他沿途留下标记,想来他与蔡京等人一直联络。我不曾揭穿他,正是为了将计就计,绕开他们的埋伏。一路之上,我对他格外留意,刚刚有小二碰了他一下,他下意识捂住怀中,棱角之物凸显。事有蹊跷,我看他到了你们的房间后离开,便将他欲嫁祸栽赃之物找出放回他的房中。今日已近安州届,很快就到暮云山,他也该休息了……”